第17章 C17 姐姐,你承认我是你的了吗?
“程劲, 你别从厕所出来。”蒋小明小跑过来,气喘吁吁。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发现程劲的眼睛好红, 难道刚刚的伤口疼哭了?
程劲洗了把脸:“怎么了?”
蒋小明看了眼外面:“周晓茜她妈又来闹了,妈的,吓死人, 跑办公室撒泼,你说她女儿跳楼她不去医院照顾她, 跑过来闹什么, 跟你有什么关系,无语死了。”
程劲忽然想到什么:“我去看看,这事得说清楚。”
他小跑着出了厕所。
“哎!”蒋小明还没来得及阻止。
上课铃声响起来,看热闹的人已经就被老师赶去教室。
办公室里就剩下林成萍、周晓茜她妈还有陈晚青。
“林老师,我来好几次了呀,你每回都这个样子,我跟你讲,我是不可能放过程劲那个小比崽子的, 他把我女儿搞成那副样子,今天我就要来打断他的腿。”周晓茜她妈张芸女士叉着腰,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
陈晚青看了张芸一眼,冷嗤一声:“你有什么可不放过他的?”
张芸皱眉,转头看了她眼, 细腰掐在包臀群里,瞧得见前凸后翘的曲线, 和老东西外面那个狐狸精长一模一样,穿这样来学校不知道勾引谁:“哎呦喂,我跟你说话了?”
“我是程劲的家长, 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也别为难林老师。”陈晚青把双手交叠着倚在背后的办公桌上,“或者咱去警察局说清楚,这事今天得有个定数,别老这么来学校闹事。”
“什么?”张芸气急败坏,“你说我闹事?你拎拎清楚,是你家的小比崽子把我闺女逼得跳楼,还要去警察局,去警察局把你们家小比崽子抓起来。”
陈晚青清秀的眉头微蹙:“你嘴巴放干净点。”
“嫌我嘴臭了?怎么着,你们家那个比崽子骗我闺蜜钱的时候,怎么不说干净的,骗人钱骗感情,呵呵。”
陈晚青没遇到这么没礼貌的人。
“阿姨,您好,我没有骗周晓茜钱,也没有骗周晓茜感情。”程劲站在门外,“林老师,我可以进来吗?”
即便这个时候他还保持着学生最基本的礼貌。
林成萍本来不愿意程劲掺和进来,想着周晓茜也要出院了,到时候这事慢慢就平息了,没想到张芸今天又来了。
张芸打量了一番面前一米八几的男生,干干净净的校服看着倒像个好孩子,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事没什么好说的,我们小茜的医药费、精神损失费,还有你从她身上骗的钱都如数奉还,不然我跟你…”她指向陈晚青,“你们没完。”
程劲从校服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的,两张二十和一张十块,递给张芸:“这是我之前给周晓茜补课,她给我的补课费,现在全部还给你。”
张芸看着那磕磕巴巴的几张钱,甩手一拂:“你当我要饭的?”
程劲弯腰,蹲下去,把钱捡起来。
陈晚青低头瞧了眼这孩子,心里难受极了,她把包搁在办公桌上,好像有了某种力量:“超过两千属于敲诈,我可以给你,你敢要吗?”
张芸愣了下:“你唬谁呢?这是你家程劲…欠我们小茜的,本来就应该你们承担!”
陈晚青呵呵冷笑:“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家程劲害你们小孩跳楼的?一张照片一封表白信?”
她扬着下巴,眼神冷淡地瞥了她一眼,“因为没有证据,所以只能仗着两张模棱两可的照片在这边胡闹,你真以为别人是吃素的是不是?我跟你说,如果你完全不想让周晓茜在一中继续念下去,你就继续闹。”
张芸诧异,她没有想过这个女人能这么牙尖嘴利:“你什么意思?你威胁我?你是什么东西?你敢威胁我?”
陈晚青深吸一口气,完全不想跟这种人沟通:“你家小孩心理出现问题,你作为母亲你应该去关心她,了解她,你在学校这么闹下去,你让她以后怎么在学校生活?我威胁你什么?能威胁你的只有你自己心里的鬼。”
张芸几乎被戳中某根神经,顺手抓起桌上半杯水的玻璃杯就砸了出去,连同林成萍桌上的教案笔筒全都砸了过去。
“我作为母亲怎么了?我供她吃喝供她上学我怎么了?啊,是你们道貌岸然,肮脏不堪,是你们的问题!”张芸有点疯癫。
“程劲!”陈晚青听到玻璃杯碎裂的声音,程劲将她拉到一边,玻璃杯直接砸在他少年的后背。
林成萍打了门卫电话,保安过来把张芸拉开。
“你没事吧?”陈晚青问他。
程劲摇头。
陈晚青:“我看看。”
“真的没事。”
陈晚青:“林老师,麻烦帮我们报个警,然后我现在先带我家孩子去趟医院,等会我们直接去警局。”
林成萍点头:“好。”
陈晚青抓着程劲手腕,穿过校园的小道,常青树的影子斑驳的落在她后背,雪纺的纱,轻柔如同那日梦境。
程劲看着她脖颈细软的碎发,手腕被禁锢的感觉令他整颗心脏充盈又温暖。
他低头,看见她牢牢抓着他的手腕,嘴角不可抑制地上扬。
真好。
这感觉真好。
秋天的风,也好。
陈晚青一路把他拉到车边:“上车去医院。”
程劲低垂眼眸:“真的不是很疼,可能就是青了,涂一点红花油就好了。”
“去医院看一下,我放心。”
“下午还有一场数学考试。”
“我帮你请假。”
“姐姐。”他开口,“我没你想的那么脆弱,这点伤没关系的。”
陈晚青:“校医室呢?”
程劲点头:“可以。”
她把车锁又摁上,和他并肩走在学校里。
“疼吗?”她问。
“嗯。”他听了一秒,“不疼。”
陈晚青听得心里更疼,嗯是下意识反应,应该很疼吧,这孩子总是不想让她担心。
她好久没有进一中里面,依稀还记得校医室的方向。
时间和空间在某一刻好像重叠,她竟有一天会和这个弟弟一起走在她高中的校园里。
“刚刚我有没有吓到你?”
程劲迎合她般点头。
其实她哪样,他都不会被吓到,她本来就强势又霸道,不然怎么可能孤身一人跟他去王家村,她才不是看起来那么温柔淑女,骨子里又倔强又坚强。
他早就知道,怎么会被吓到。
“我挺温柔的,你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跟姐姐说,我不会凶你的。”陈晚青真怕自己把他吓到。
毕竟程劲又内向,又闷,又什么都不愿意跟她说,哎,当时自己应该收着点脾气的,可是周晓茜她妈实在太过分了,她一时没忍住。
程劲嘴角扬了扬,觉得她好可爱啊,怎么会有人这么可爱。
他说:“没关系,凶一点也可以。”
“啊?你喜欢凶一点的家长?”
他快被她可爱死了。
程劲摇头:“我不喜欢。”
可是你凶一点的话,我也很喜欢。
陈晚青:“刚刚实在是职业病犯了,我平时是挺讲道理的一个人,你不要怕我,你成绩那么好,又很乖,我不会凶你的。”
程劲点头:“好,我不怕你。”
怎么会怕,爱惨你了。
上课的时间点,校医室几乎没什么人。
陈晚青推门进去,李校医正趴着午睡,听见门声,抬起头,一眼认出了陈晚青。
“陈晚青?”李校医以为自己睡懵了,出现幻觉了。
陈晚青点头:“李校医,你还在呢?”
李校医:“呸呸呸,说的是什么话,你怎么来了?”
陈晚青转头:“我弟弟受伤了,你给看看,要不要紧,要紧我等会就带他去趟六院。”
李校医拿湿巾擦了擦手,打量了一番程劲,一米八的大小伙子,人很清秀,有一双漆黑的眼睛,带着与生俱来的疏离感,看起来不爱讲话。
李校医:“哪受伤了,怎么受伤的?”
程劲:“被玻璃杯砸到后背。”
陈晚青补充道:“大概一米远的距离,玻璃杯扔出的力气挺大的,砸在背上发出很大的一声“咚”,李校医,可能你得帮忙看下后背的骨头有没有事,具体位置我记不清是后背哪里。”
她脑子里又把刚刚的场景回想一遍,手指轻轻点在程劲蝴蝶骨的位置,“大概是这里。”
指尖的触感通过单薄的布料传到程劲的蝴蝶骨上,令他后背整个发麻,他漆黑的眼眸越发暗沉。
李校医笑起来:“嘿,小陈,你怎么跟以前一样,一点没变,当年你带小顾来校医室,指着小顾的腿说,踢足球,足球砸在离膝盖十厘米的地方,甚至还在纸上给我画了个抛物线。”
陈晚青耳根有点热:“您还记得啊?”
李校医站起来:“那个男生,你把上面衣服脱了。”
程劲还在听李校医刚刚说的什么小顾,她高中的对象?早恋?
心里头特不是滋味,她那时也应该人气很旺,谈个恋爱很正常。
可是早恋是被禁止的。
不学好。
他又偷偷去看她,发现她耳根有点红,是因为谈及那个叫“小顾”的男生?
“上面衣服脱了,我看下砸得严不严重。”李校医继续说。
程劲才反应过来,他解开校服外套,又把短袖捞起来,脱掉和外套一起放在桌上。
他很瘦,但腰腹的位置肌肉线条分明,胯骨两侧的人鱼线埋进校服裤里,皮肤白而透,瘦而不柴,李校医没见过哪个学生肌肉这么分明,体育生也不过如此,不过和他那张冷峻的脸倒是相符。
“你坐凳子上,背对着我。”李校医说。
程劲坐下,余光看见陈晚青在拨弄手机,不知道回谁的消息,纤细的手指不停戳弄屏幕。
手机到底是有多好玩。
“这里疼吗?”
“还好。”
“这里呢?”
“嗯。”他鼻子里轻哼,这里确实有点疼。
李校医又摁了摁其他地方:“这里呢?”
“还好。”
校医室外阳光热烈,几缕光透过窗户在空气里跳舞,细碎的尘埃下。
她倚着办公桌,包臀中裙及膝盖,微翘小巧的臀压在桌子边缘,匀称而柔软,一双小腿细而白的扎进白色的高跟鞋里,她只是简单的靠着就足够令他心跳动一个下午。
“有点疼。”他说。
陈晚青回完方菱信息,把手机塞回包里:“很疼吗?”
刚接上他说的“有点疼”。
“还好。”他回。
终于想起他来了。
李校医说:“没伤到骨头,我开几副膏药贴,贴一个周,然后还疼的话,就来趟校医室。”
陈晚青点头:“李校医,问题不大吧?”
李校医从抽屉里拿了两盒膏药贴:“没事,小孩子磕磕碰碰正常,打篮球还经常受伤呢。”
李校医撕开一张膏药贴,陈晚青看见程劲瘦削的后背,背脊肌肉线条不太明显,蝴蝶骨格外突出,他太瘦了,得好好补充营养,不能再这么死要面子活受罪。
李校医:“今天就不要洗澡了,明天再洗。”
程劲点头。
他拿起桌上的短袖,准备套上去,刚抬手,眉头蹙了下。
陈晚青:“怎么了?”
程劲摇头,作势要把短袖提上去,但眉头蹙得更深。
陈晚青拿过他的校服短袖,撑开衣服领口,把短袖从他脑袋上套进去,校服短袖领口不大。
她的手覆在他的脑袋上,手指压进头发里,直到把短袖套上,程劲两只耳朵红得快要滴血,一股燥气由下而上。
“小陈,你跟小顾后来咋样了?”李校医难得见到她,多嘴问了问。
陈晚青把短袖的袖口拉了拉:“自己能穿吗?”
程劲点头。
“毕业就分了,他出国去了。”陈晚青随口说。
其实当年她高中也没想着谈出个所以然,大抵是他问她,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去英国。
她说,凭什么我要跟你出国,你不能跟我留在国内。
他说,陈晚青每次都是我主动,我向你走了九十九步,你为什么不能向我走一步
她说,那就这样吧
他说,我实在想不通你为什么不肯去英国,毕业了国外也没国内这么卷,而且发展也不错
她说,我不想,三个字够不够
他说,你真冲
因为意见不合闹掰了,班级聚会都没去参加。
后来,他去她家楼下找她,等了好几天,她没见他。
再后来,他真的出国了,她读了宁城大学。
陈晚青觉得自己不可能再谈恋爱,但程临追了她一年,因为1900没有下船因为意见不合,反正就那么稀里糊涂谈着。
再回想起高中,她跟小顾那段真的分得很儿戏。
那时候都太小,小得以为自己永远是对的,非要对方妥协。
李校医:“抱歉啊。”
陈晚青拿起程劲的外套,打开袖子:“没什么,很正常,你不说我都忘了。”
程劲穿上衣服,原来真的是男朋友,早恋的男朋友。
他会暗想她早恋时候的模样,她那时候多么青春美好,一颦一笑都该让世界黯然失色,现在也一样,怎么会有人舍得跟她分手。
她帮他把衣领翻好,程劲心漏了一拍,他不嫉妒陈慕蓝了。
“李校医,我们先走了。”陈晚青说。
李校医点头,看着那两人身影,恰好瞧见那男生侧过脸看她,眼里蓄着不同于刚刚的冷淡,只怕是她当他是弟弟,他不这么认为,现在的小男生,早熟得很。
橘色的夕阳将常青树染上一层蜜色,温暖的阳光晒得人眯起眼,陈晚青抬起头,树叶间隙间,她有种时光倒流重回高中的感觉,一切都是那么熟悉又那么亲切。
程劲偏头看她,暖阳里她的侧脸像是一幅画,和梦里的草原相叠。
他下意识去看她身后是否有根细绳,他牵着它,把她拽进怀里,脑袋还是热热的,她的手指刚刚碰过他的头。
“饭卡带了吗?”她问他。
回头的时候恰好和他对视,程劲下意识撇过眼神,装作不是故意对视,好在她没发觉。
“带了。”
陈晚青伸手过去:“给我。”
两个字,声音不大,强势又霸道。
他从校服口袋里取出饭卡,干净整洁的卡面,不像其他学生,饭卡总会沾了些污渍。
她拿着饭卡,上面的证件照拍的很精神,干净的板寸,露出立体的五官,锋利的喉结因为像素不够清晰明暗线格外分明,像是鸽子蛋,英气十足,少年该有的模样。
他看她扫了眼他的证件照,当时开学用的是旧照片,后悔应该拍成新的,旧的那张看起来有点呆。
她拿着饭卡,走到一楼充钱的地方,从钱包里抽出一千现金:“您好,麻烦充个钱。”
程劲想拒绝,结果看见她扫过来那就要骂他的眼神,闭了嘴。
饭卡充完,她把卡给他:“好好吃饭,下个月我会来给你充,吃不完的话…”
她一时没想好。
程劲望着她,见她卡壳,嘴巴微翘的模样真是可爱。
她想,怎么说话像个家长呢。
“最好吃完,我工作很忙,你不要让我总担心你有没有吃饱穿暖,我知道你很懂事,你知道我的意思吧?”她说得直白。
程劲一时没能消化,等他在心里再把这句话默念一遍,忽然感到非常开心。
“你总担心我吗?”他说。
陈晚青点头:“嗯,老实讲,我真的第一次当家长,我虽然有个弟弟,但是都是我爸妈在管,正儿八经管小孩,是第一次,你也为我考虑考虑,嗯?”
她难得示弱般说这么多话,程劲想说,你不用像管小孩那样管我,或者说你不用管我,可是他不能这么说,这么说,她真的不管他了怎么办?
他点头:“好。”
陈晚青发现了,他也是吃软不吃硬,非得她话说这么明白才能妥协。
他想了想:“姐姐,一千块真的太多了,我不能这么花你的钱。”
陈晚青和他走出食堂,最后一节课的铃声刚响起来,校园里又恢复了冷清:“这是你哥留我那的钱,而且我不差这钱。”
程劲:“我会多吃,但这钱真的太多了。”
“多什么,一荤一素15块,中午晚饭早饭算40一天,一个月22天是880,哪里多了?”
程劲:“……”他一时没办法说过她。
陈晚青看了眼手机时间,“我得走了,你记得按时换药膏。”
想嘱咐他好好念书,但转头一想,这孩子成绩那么好,根本用不着她让他好好念书,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好吃饭,我走了。”
程劲想说,我送你到门口吧,可是这话,他开不了口。
“姐姐。”
“嗯?”
程劲朝她摆了摆手:“你注意安全。”
陈晚青也挥了挥:“好,快回去吧。”
程劲看她走远,鼻子酸溜溜的,不知道下次见面又是什么时候。
他往教室方向走去,路过办公室的时候,里面已经风平浪静,路过五班的时候,他看见陈慕蓝朝他比了个中指,不由得看向他的衣领,又想起陈晚青帮他穿短袖的场景。
她的手那么毫无征兆地压在他的头上,他伸手摸了摸头发,却没有陈晚青摸他的那种触感。
因为想起刚刚的动作,心脏跳得飞快,他想,他真的好喜欢她。
他从后门走进教室,老师看了他眼,知道他的情况,没有多说什么。
蒋小明小声问他:“周晓茜她妈没把你怎么吧?”
程劲摇头。
但是蒋小明闻见了他身上淡淡的膏药的味道,他受伤了吗?
难不成刚刚在办公室大打出手了?
周晓茜她妈怎么能打人!
程劲坐下,翻书的时候,背后的伤口有点疼,但他并不觉得疼。
周晓茜她妈的杯子是能够越过陈晚青的,它不是朝着她而来的,只是想通过砸杯子吓唬他们。
可是,他想和她多待一会。
哪怕是用这样卑劣的手段,他想自己病了。
他疯了,疯得试图用这种手段博取她的注意,疯得见不得她替陈慕蓝整理衣服,疯得装作自己穿不了短袖。
他是疯了,疯得这么重,还在尽量扮演一个乖孩子。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们家程劲害你们小孩跳楼的?
我,们,家,程,劲。
姐姐,你承认我是你的了吗?
哪怕是气话。
可是,我当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