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圆
京市某高档小区的顶层豪华公寓内。
周阅琛面色凝重地看着周慎辞和他抱着的小女孩, 问:“哥,你确定吗?贺靳西不是守信用的人。”
周慎辞道:“我知道。”
接着,他侧过脸, 神情温和,像是无事发生一般,对靠在他肩头的念念说:“念念, 这是叔叔的弟弟,你也可以叫他周叔叔。”
念念本不认生,可今天的状态明显不对, 背过头不去看周阅琛。
小孩子的第六感一向很强, 即使周慎辞什么都没和她说, 她还是预感到了什么,小声地问:“叔叔,妈妈是不回来了吗?”
周慎辞神经被狠狠刺痛,却还是要摆出从容的样子,宽慰念念道:“妈妈只是出差了,很快就会回来。”
念念眉毛皱成一团:“那为什么叔叔也要走?”
周慎辞道:“叔叔去接妈妈。”
眼泪扑簌簌地从念念的眼眶掉落:“你们会一起回来吗?”
周慎辞伸出小指勾住了念念的手:“会。叔叔答应你。”
“但是你要乖乖的,和这个周叔叔待几天,好吗?”
念念点头,扎的麻花辫随着动作上下摆动。
周慎辞看向周阅琛,道:“那就麻烦你了。”
说着, 将念念放了下来。
周阅琛蹲下身和念念打招呼:“念念, 你好, 我叫周阅琛, 你可以叫我周叔叔。”
念念紧紧地拽着周慎辞的裤腿, 怯生生地打招呼:“周叔叔。”
周慎辞也半蹲下来,拍了拍她的背, 道:“你不用害怕,周叔叔是警察,不论发生什么事,都会保护你的。”
念念眨眨眼:“警察?”
周阅琛立刻摆了一个标准的敬礼姿势,道:“对,叔叔是人民警察。”
念念慢慢放下戒备,走了过去。
周慎辞暂时放下一点心,再次嘱咐周阅琛:“8点上学,喜欢草莓,但不能给她吃太多甜食,言言知道会生气。彼得兔的故事第四本里面有个兔子书签,从那个位置开始往后念……”
“知道了,哥。”周阅琛啼笑皆非。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听他哥说话最多的一次。
“你也要注意安全,”他叹了一口气,思索好久才接着说,“……活着回来。”
周慎辞默默勾起唇角:“嗯。”
离别的时候,念念突然喊住了周慎辞:“叔叔!”
周慎辞本来已经踏出门槛的脚又停住了。
他回眸:“怎么了?”
念念挥了挥小手:“你和妈妈要记得来接念念哦。”
周慎辞柔声应道:“一定。”
念念垂下脑袋:“念念和妈妈还没见过叔叔的新城堡呢。”
那一刻,周慎辞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戳中,温热的血液流淌在全身,某种遗失已久的情绪重新回归,陌生、却不讨厌,只是让他有种失控的感觉。
“我们会一起去的。”周慎辞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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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太平洋某个小岛上,楚言坐在没有门的木房子里,打量着周围陌生的环境。
可能是她不哭也不闹,所以那些人只锁住了她的脚,还给了一瓶矿泉水,算是留了些自由的空间。
空气里有种海水咸湿的味道,人们的肤色也比较深,多为精干瘦小的身形,再综合外面的棕榈树和松柏等植物,楚言大致可以判断自己是在东南亚的某个热带岛屿。
是马来西亚、还是菲律宾,她暂时琢磨不出来。
这时,外面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几个男人嘎嘎地笑着走了进来。
楚言警觉地直起了身体,双手抬起挡在胸前,摆出防备的姿势。
站在最前面的男人留着小胡子,身上背着一把步枪,看起来是这帮人里的头目。
小胡子一眼就看见了楚言,发黄的眼白眯了起来,表情变得更加猥琐。
他对旁边的人说了句什么,然后一群人都大笑起来。
就在小胡子向楚言靠近的时候,只听“哐当”一声,不知从哪飞出来一个铁制啤酒罐,不偏不倚地砸在了小胡子后脑勺上。
小胡子不满地吼了一声,虽听不懂,但直觉告诉楚言不是什么好话。
忽然,一个声音响起。
几个男人回头,楚言也顺着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少年模样的清瘦男子正站在门口。
他头发很短,五官立体,额上用深红的颜料抹着两条横杠,穿着红色的衬衫和牛仔裤,嘴里叼着一根草,看着有些吊儿郎当。
他呵斥了男人几句,小胡子等人竟然就走了。
楚言没分析出是什么情况,少年已经走了过来。
“这里很少有女人,他们觉得稀奇罢了。”
少年用蹩脚的中文说道。
楚言见他会说中文,立刻问道:“请问这是哪里?”
少年笑嘻嘻的:“锡亚卡斯岛。”
见楚言有些迷茫,他又解释:“可能你们中国人更熟悉菲律宾这个名字。”
楚言得到答案的同时心也凉了半截。
她看向少年,问:“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少年撇撇嘴:“我只是奉命看着你罢了。”
楚言又问:“你们是谁?又是谁要你这么做的?”
少年把玩着手里的草,道:“我们是Kalabaw的人,这里是白鬼的加工厂,做的是贴标的盗版货。”
楚言:“加工什么?”
少年反问:“你不是‘Professor’吗?怎么还问我?”
楚言换了个请求:“可以带我去加工厂看一看吗?”
“可以。”少年答应得很爽快。
说着便掏出钥匙,将锁在楚言脚踝上的链子打开了。
那瞬间,楚言想到了很多电影里主人公逃跑的场景。
撞开他,冲出去,朝山林里跑……
然后就会被子弹射中,倒在血泊里。
她抑制住了冒险的想法,表现得格外乖顺。
“谢谢。”
少年很聪明,道:“不必讨好我,你再有礼貌,我也不会放你走。”
楚言淡淡一笑:“但讨好你可以让我在这里的日子舒服点,不是吗?”
少年莫名红了耳廓,还好皮肤颜色够深,看不太出来。
他扭过头,嘀咕道:“怪不得他们说要小心你。”
楚言跟着少年走出房子,才发现她所处的地方是一片很大的基地。
周围群山环绕,绿荫成片,人们劳作时像机器人一般重复着单调乏味的工作,休息时又如同撒欢的家畜,扯着嗓子叫嚣着土语,飞溅的唾液和汗水混在一起,落在地上,分不清谁是谁。
楚言强忍着不适,仔细地观察了一番,并没发现任何可以逃跑的漏洞,不经有些丧气。
这时,少年的一声“到了”重新拉回了她的注意力。
她抬头一看,眼前是一座黄色的厂房,顶棚是用塑料和钢架随意搭建的,即漏风又漏雨,生产设备也是很久之前就被淘汰的旧货,却依然兢兢业业地运转着。
少年抬手,指向远处一位穿着短袖白衫的老头,道:“那位是乔纳森老师,是名机械师,负责这里的设备维修,之后你应该会和他共事。”
楚言的心不可避免地沉了一下。
她问:“我要在这里待多久?”
少年摊开手:“我也不知道。”
“对了,”说了这么久,他终于想起自我介绍,“我叫Leotan,你可以叫我利奥。”
楚言点点头:“我叫楚言。”
利奥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我知道。”
突然,越过少年的肩头,楚言看到了一个穿着打扮与这里的气氛格格不入的男人。
他梳着整齐的油头,衣着干净,衬衫边塞进了皮带之内,虽肤色较深,但反而显得年轻。
楚言觉得十分眼熟,却又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利奥注意到楚言的视线,回头看去。
“他叫秦,是加工厂的管理者。你见过他吗?”
楚言摇了摇头。
利奥又笑了起来:“也是,你来的时候被蒙着眼睛,肯定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楚言身躯一震。
也就是这时,秦注意到了楚言这边的动静,转身就朝她走来。
楚言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却被利奥堵住了逃跑的路。
转眼间,秦已经来到了她的面前,文质彬彬地打招呼:“又见面了,楚小姐。”
楚言因为恐惧而无法开口,只能死死地盯着他。
“别紧张,”秦说,“你是我的客人,我不会伤害你。”
“请移步至我的办公室吧。”
随后,秦将楚言带到了一间房间,利奥没进来,守在了外面。
这里不大,但配有空调,应该是属于基地里条件很好的地方。
桌上放着一个名牌,用英文写着“Qin”的字样。
再仔细一看,名字前面有个logo。
楚言瞳孔骤缩,一瞬间全想了起来。
这个logo和她那次在香港展会上收到的名片上印的一模一样!
秦就是当时那个递名片的男人!
所以,那个时候起她就被盯上了吗?
“沙发,椅子,你随意。”秦开口,对楚言摆了一个“坐”的手势。
楚言:“我站着就好。”
秦也没坚持,只是自顾自地坐了下来。
“那我们就来谈谈吧。”他说。
“你如何才能把合成鳗鱼黏液的技术分享给我们呢?”
楚言的手攥得很近:“我有选择吗?这是换命的吧。”
秦笑道:“对。但其实有选择的。”
“现在有两条路。”
“一,你把核心技术交给我们,我们给你一笔钱,放你去美国生活。”
“二,你来我们团队,和我们一起进行更多的研究开发,用你的技术创造更多的价值。”
楚言觉得荒唐:“你绑架我,凭什么觉得我会愿意和你共事?”
秦:“因为钱?”
“也不能这么说,”他想了想,“毕竟现在君杉给你的钱也很多。”
楚言微愣:“你怎么知道君杉给我多少钱?”
秦看着她,摸了摸额头,叹了一声:“啊,真烦啊。”
“果然我还是做不到好好和你说话。”
接着,他收起了礼貌的模样,神色狰狞起来,“楚言,你不做就会死,明白了吗?”
楚言逼着自己冷静,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是因为我当时没有把专利卖给你们吗?”
秦愣了半秒,道:“你终于想起来了?”
“但是,”他接着又转弯,“买专利是Alexie的意思,我从没考虑过。”
楚言不解:“现在军工科技非常发达,各种专利层出不穷,为何只盯着我的专利?”
秦说:“我昨天和你说过,我们还需要你提供其他的有关君杉的内部信息。”
“你觉得Alexie大费周章只是为了生产防弹衣吗?她的目标是搞垮ISG。”
楚言:“一个ISG倒了还会有更多的集团兴起,用这种办法是没办法获得最终的成功的。”
秦不在乎:“那这是Alexie的事儿了。我和她也不过是合作关系,她完成她的目标,我则有我的理由。”
楚言皱起眉心:“是什么理由?”
秦的表情更加阴森:“你果然没有印象了。”
“你忘了你的专利是怎么来的吗?”
楚言一头雾水。
秦咬牙切齿道:“这个课题是Cosen教授推荐给你的,但在你接手之前,根本是我在研究!”
楚言怔住了。
她确实记得Cosen教授提到过,之前他有个学生也是研究仿生学的,但是一直做不出来,最后只能放弃,换了另一个课题才勉强毕业。
所以在楚言开始研究之前,Cosen特地问她,有没有为可能的失败做好充足的心理准备,楚言毫不犹豫地点头。
她说,我的人生满是失败,再多一个也没有所谓。但如果老天看到了我的努力,愿意施舍我一点运气,哪怕只有分毫的机会,我也愿意去试一试。
这时,只听秦再次控诉:“你不过就是个小偷!”
“是你先放弃了。”楚言道,“人类社会本来就是在放弃和探求之中进步的。”
秦冷笑一声:“什么意思?你在说我没有实力?你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楚言并不让步:“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
秦怒了,抄起桌上的纸镇就要打楚言,嘴里还不干不净地骂着:“只会说些冠冕堂皇的臭婊子……”
楚言急忙躲闪,却被秦拉住了手腕。
眼见纸镇就要砸下来,突然一道黑影闪过,而后一声闷响,楚言跌倒在地。
楚言不清楚发生了什么,紧闭的双眼过了好久才睁开,映入眼帘的却是利奥的背影。
他挡在楚言身前,头上流着鲜血,冷冷地对秦说道:“Alexie长官说过,没有她的命令,谁都不能伤害楚小姐。”
秦虽然恼火,但听到Alexie的名字似乎冷静了不少,对利奥吼道:“带着她滚!”
楚言再次回到了之前关押她的那个木屋。
时间已晚,太阳已经下山,周围漆黑一片,只有一盏破旧的煤油灯亮着。
利奥从外面端了两个碗进来,里面放着糊状的食物。
“吃吧,晚餐。”
看着利奥额头上被纸镇砸出的伤口,楚言轻声道:“谢谢。”
利奥仍是少年心性,被夸奖了还会不好意思,他挠了挠头,道:“没什么,我们Kalabaw是Alexie长官的人,她的指挥必须遵守。”
经过下午和秦的对话,楚言算是捋清了其中的关系。
秦想要她的专利,Alexie想借此机会干掉ISG,于是二人联手,共同策划了绑架。
“你刚才说,你们都是Alexie的人,”楚言问,“那么工厂也是Alexie的咯?”
利奥点头:“对的。”
“这里所有的人、枪、甚至地上的土都是Alexie长官的。”
他好像猜到了楚言的意图,道:“那个秦不过是名义上的副官,若是你同意和长官合作,估计他就要……”
说着,他用手比了一个枪,顶在脑门上,然后做了个扣动扳机的手势。
楚言微微惊讶,眨了眨眼睛。
“你别和别人说啊。”利奥警告她,“不然会有人找我麻烦。”
楚言笑了出来:“你现在才说也太晚了吧,万一我是个守不住秘密的人,你不完蛋了?”
利奥仿佛收到了欺骗,眼中都是震惊:“你是那样的人吗?”
“不是。”楚言答道。
“那不就行了。”利奥“嘁”了一声。
火光映着少年稚气未脱的侧脸,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似乎在慢慢拉近。
楚言视线移动,最终落在了利奥腰间的钥匙上。
“利奥,”她突然喊他,“这里有酒吗?”
利奥愣了:“你要喝酒?”
楚言点头:“对,这里的饭我吃不习惯,想找点啤酒开开胃。”
利奥想了一会儿,道:“你等一下。”
没过一会儿,利奥就搬着一箱啤酒走了过来。
“24瓶,慢慢喝吧。”
楚言看了他一眼:“你不喝吗?”
利奥有些为难:“我才17岁,我爸说18岁才能喝酒。”
楚言撺掇他:“喝一点,应该没事的。”
利奥禁不住试探,还是坐下和楚言喝了起来。
二人边喝边聊。
楚言问:“你以后想做什么?”
利奥答:“成为Kalabaw的首领。”
“我爸就是现在第七代帮主,我要做的比他更大更强。”
楚言假装随意道:“没想过出去吗?”
利奥顿了顿,反问:“为什么要出去?”
楚言:“一直给白鬼打工多没意思。”
利奥:“可是白鬼来我们这儿也要遵守我们的规矩啊。”
楚言明白了:“宁当鸡头不当凤尾是吧?”
利奥听不懂:“我不明白你的意思,不过我觉得这里生活挺好的。”
楚言想了一下,大胆试探:“可是,你知道做盗版是犯法的吗?”
利奥哈哈大笑:“法律不也是上层人制定的吗?”
“我若是出生在某个中产阶级的白鬼家庭,那我自然愿意去遵循上位者所谓的法律,可是我生在这里,为什么要去理会他们的‘规则’呢?”
楚言一时语塞。
利奥反过来问她:“你想去美国吗?我听说如果你完成了任务,Alexie长官会送你去那里。”
楚言不知如何回答。
利奥又说:“反正我是除了这儿哪里都不想去。我觉得锡亚卡斯岛很好。以后我要成为东南亚军火帝国的王!”
楚言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可能利奥是第一次喝酒,没几瓶就醉了,而楚言则是接着昏暗的光线把她的酒几乎都偷偷倒了个干净。
“再来一瓶?”楚言推了推已经倒下的利奥。
回应她的是浅浅的鼾声。
楚言心跳快了起来,甚至能感到肾上腺素在飙升。
她颤抖着伸出手,摸向了利奥腰带上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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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一点。
周慎辞按照约定,出现在京市附近的某个港口。
贺靳西已经在那儿等着他了。
他身后站着浩浩荡荡的一群壮汉,每人都是清一色的黑衣黑裤,手上握着或长或短的棍棒,有些甚至看不出是什么玩意儿,但肯定是属于管制刀具那一类的东西。
反观周慎辞,加上他本人,也就堪堪7人。
他们穿着熨烫平整的西装,工整地站在周慎辞身后。
周慎辞还是往常的装束,一席笔挺的深色西装,搭配简约的白色衬衣,暗红色的领带挺括,浑身的气质矜贵而散漫,清冷的月光之下,眸中是深渊一般的危险。
“周总真是说到做到,7个人,一个都不多带。”贺靳西笑道。
“人。”周慎辞言简意赅。
贺靳西道:“别急啊。”
“她已经不在中国的领土上了。”
周慎辞抬手,修长的手指稍稍弯曲,身后的保镖立刻递过来一份文件。
“看不到人,这份合同就作废了。”
贺靳西道:“事到如今你还敢威胁我吗?”
他拿出一个手机晃了晃,“我一个电话过去,她的命就没了。”
周慎辞目光寒凉:“我的耐心有限。”
贺靳西顿了一下,道:“把合同给我看看。”
周慎辞直接将文件夹扔了过去。
“我持有的ISG集团的股份都是你的了。”
“别的股东怎么说?”贺靳西问。
周慎辞冷声回道:“他们能说什么。”
贺靳西笑道:“也是。”
“但是,”周慎辞道,“在没有见到她之前,这份合同是不会生效的。”
贺靳西:“我知道,我也找了律师。你放心,我也不想小言出任何事的。”
他轻咳一声,“那么,请上船吧。”
“海转空,明天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你就可以见到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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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锡亚卡斯岛的基地里一片死寂,只有哈欠连天的守卫还存有一点活人气。
楚言躲在守卫的视野盲区,手里握着从利奥那儿偷来的钥匙串,静静地等待着一个机会。
她刚刚用钥匙解开了自己的脚镣,轻手轻脚地摸出了木屋。
她记得下午在秦的办公室看到了有线电话,她可以趁着夜色摸过去打电话求救。
虽然她对这里还不是非常熟悉,现在就动手并不是很好的选择,可是她实在是等不了了。
就在利奥闯进办公室的那刻,她就想到了这个计划。
当时秦的办公室是锁着的,利奥一定是有钥匙才能开门进去。
所以他腰间的那串里面一定有秦的办公室钥匙。
楚言尽量调整着自己的情绪,在守卫懈怠的时候伺机而动。
她害怕发出声音,所以没有穿鞋,光着脚踩在沙土之上,被石子割破了脚心都不敢大口呼吸。
她躲避着守卫,遇到巡逻就藏在附近的杂草堆中。
她的衣裤被锋利的叶子划破,白皙的肌肤之上全是细小的口子。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来到了白天的工厂。
此时大门紧闭,周围黯淡无光。
楚言使劲回忆着这里的构造,突然灵光一闪,绕到了厂房的侧面。
果然,这里有很多捆木头堆在一扇已经坏掉的窗户之下。
顾不上疼痛,楚言手脚并用,一口气爬了上去。
窗户的另一侧正好是二楼走廊,楚言翻进去,找到了秦的办公室。
她掏出钥匙,一把一把地尝试。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轻微地“嗒哒”一声,门开了。
那一刻楚言的心脏都快蹦出来了。
她缓缓推门,借着洒进来的月光,能看到被秦丢在地上的纸镇还躺在那儿。
顾不上其他的,楚言直奔桌上的电话。
拿起听筒的那一刻,她几乎是凭借着肌肉记忆按下了一串电话号码。
当她意识到的时候,突然觉得自己很愚蠢。
那是周慎辞很久以前的号码。
是她还在大学的时候周慎辞告诉她的唯一的号码。
重逢后,她没有背过他的任何联系方式。
明明应该报警的,怎么会突然想起……
算了,肯定打不通的。
她抬手就要按掉。
可下一秒,那端居然传来了“嘟”的待机铃声。
旋即,电话被接通。
听筒那段,低沉的声线在颤抖,呼吸似乎也变得粗重——
“言言?”
霎时,泪水噙满了楚言的眼眶。
这一路,被绑架也好、被囚禁也罢,她始终没掉过一滴眼泪,可就在听到周慎辞声音的瞬间,所有的堤防都在顷刻间崩塌。
“周慎辞,”她小声的抽噎,嗓音都变了调,“你什么时候来接我?”
同一时刻,飘在公海上的某只船上——
周慎辞握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另一只手中是一款最新的定位软件,上面闪着的信号灯由跳跃的红点变成静止的绿色。
站在他身侧的保镖暗暗使了个眼色,仿佛在说,成功了。
周慎辞抬眸,看向站在甲板上黑压压的人。
贺靳西和他的手下们也正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忽然,周慎辞勾起了嘴角。
他薄削的唇微微张合:“现在。”
“言言,我现在就来接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