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圆
会议结束, 到了自由交流的时间。
楚言和大家就技术难点、调试和安全性等问题进行了初步的讨论和归类,并决定每天组织半小时的线上站会和一周一次的例会以确保步调一致。
这时,楚言忽然听到韩秘书不高不低的声音:“周总, 您左手又受伤了吗?”
楚言不由自主地竖起了小耳朵。
又?他左手什么时候受伤了吗?说起来好像最近看他的动作确实有点怪怪的。
周慎辞声线平直:“没有。”
韩秘书还是很担心:“我看好像都肿起来了……”
“蚊子叮的。”周慎辞打断了他。
韩秘书很懵,都十一月了,哪来的蚊子?
楚言有些在意。
刚才那一下, 听着就很疼,是不是应该适当地问候一下?
于是,等众人都散了, 楚言瞅准时机, 小步跑到了周慎辞的旁边。
“你……”
她嘴巴刚张了一半, 就听到周慎辞突然喊了一声——
“韩秘书。”
吓得楚言一个激灵,连想问的话都忘记了。
周慎辞对她视若无睹,往前跨了一步,对韩秘书继续说:“帮我回复一下关总,晚上的饭局我会到场。”
韩秘书:“好的。”
周慎辞又问:“给关小姐的礼物准备好了吗?”
韩秘书:“是的,我选了几种,等下还请您过目。”
“嗯。”周慎辞不咸不淡地应着,然后径直走出了会议室。
楚言能确定这不是自己多心,这就是赤裸裸的无视!
行,好, 没问题。
我也没那么想关心你。
她拿起电脑, 朝他的反方向走去。
韩秘书并未察觉气氛有何怪异, 跟在周慎辞后边, 列起了他挑的礼物:“关小姐喜欢玉石, 前两天缅商送了几支圆条玉镯,种水都很不错, 要不要挑一只送她?”
可刚才还挺上心的周慎辞此时却完全换了一副面孔。
“关总喜欢酒,送那瓶在香港拍下的人头马。”
韩秘书:“哎?可过生日的是关小姐呀?”
周慎辞冷道:“与我何干?”
韩秘书终于意识到周慎辞心情欠佳,也不敢多嘴了。
周慎辞却似乎愈加烦躁。
“算了,”他说,“礼物送到就行,和关总说过两天我单独约他喝茶。”
“好的,周总。”韩秘书战战兢兢,生怕又说错什么话。
可仍旧免不了在心中暗忖,平时说一不二的老板怎么善变起来了?
之后,周慎辞让韩秘书先回办公室,自己则去了趟茶水间。
他倒没有多想喝茶,只是觉得心情烦躁,烧得喉咙干涩,需要润润嗓子罢了。
站在水吧台前,周慎辞刚准备去拿茶包,却忽然感到有个视线正锁在自己身上。
回头一看,发现不远处休息区的沙发旁,蹲着一个小小的影子。
“念念?”他下意识地唤了一声。
念念像是捉迷藏被抓住的宝宝,“噔”地一下站了起来,笑呵呵地看着周慎辞。
周慎辞没有缘由地勾了勾唇。
可很快他就想起了什么,默默敛起了笑容,转过身去。
念念只是个孩子,不明白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她却敏锐地感受到周慎辞对她的态度有所改变。
于是她皱着眉头走上前去,扯了扯周慎辞的裤腿,仰脸问道:“叔叔,你为什么不理我呀?”
那一刻,周慎辞似乎从念念的脸上看到了楚言。
她委屈的时候,眼睛里也总是闪着碎碎的光点,明明没有在哭,却令他“我见犹怜”,忍不住反思是不是自己哪里做的不好。
可是他又错在哪里了?
烦闷的情绪似乎在一点点失控,曾经的“屋乌之爱”也变成了殃及池鱼的倾轧。
周慎辞微沉的声线里掺着沙哑:“叔叔很忙。”
念念看了他一会儿,问出了直戳他肺管子的问题:“那你也不理妈咪了嘛?”
周慎辞:“……”
念念小脑袋一歪,接着问:“你和妈咪肿么啦?”
周慎辞脸色暗了下来,眼里似乎酝酿起一场风暴。
念念好像读懂了他,忽地伸手拍了拍他,道:“叔叔,没事,念念有办法。”
周慎辞蹙眉:“什么?”
念念摸了摸衣兜,掏出了一张有些发皱的纸条,展开后递到了周慎辞的面前。
“叔叔,你要不要‘和好券’嗷?”
周慎辞看着那张有点儿眼熟的纸条,却又想不起来是在哪里见过。
念念提示道:“这是星星许愿条~念念生日的时候在饼干里吃到哒~”
周慎辞记起来了,是那张兑换了全家福照片的许愿条。
念念又说:“那天念念拿到了两张许愿条嗷~现在正好多了一张,可以给叔叔~”
周慎辞也不知道是哪根线搭错了,竟然顺着念念的话问了句:“有用吗?”
念念晃了晃脑袋:“反正妈咪不会生念念的气哒~”
“那——”周慎辞弯腰去接。
念念却收回了小纸条,然后比了五个指头:“叔叔,要这个数。”
周慎辞微愣:“五百?”
念念点头如捣蒜:“五百。”
周慎辞挑了挑眉尾,二话不说,掏出了五张红色的毛爷爷送到念念手中。
念念笑开了花,一手将纸条给周慎辞,另一只手把五百块塞进了口袋里。
然后她学着大人的语气道:“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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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俩就这样掰啦?”
火锅店里,姜曼捞起一块毛肚,一边蘸酱一边问对面的楚言。
楚言咬了咬筷子:“没合过,不算掰。”
念念舀了一勺蛋炒饭放进嘴里,天真地问道:“妈咪,‘掰’是什么意思呀?”
楚言摸了摸她的头:“就是不在一起玩了的意思。”
念念:“所以妈咪不和叔叔玩了,对嘛?”
楚言点了点头:“是的哦。”
念念没有继续说话,小手不自主地摸了摸兜里的百元大钞。
姜曼在一旁啧啧:“没多久前还一起飞香港……”
楚言更正她的说辞:“那叫出差。”
姜曼顺着她说:“好好好~”
“你也别难过。”
楚言小脖一抻:“我可没难过。大家各过各的,挺好。”
“就像今晚,我和你吃火锅,他去关小姐生日会。”
姜曼云里雾里:“关小姐是谁?”
楚言满不在乎地耸耸肩:“谁知道。”
姜曼若有所思地瘪了瘪嘴。
楚言有些敏感:“曼曼你这表情什么意思?”
姜曼赶紧换上笑脸:“哪有什么意思!”
“对了,”她岔开话题,“周末有人约我去靶场玩,你要不要一起?”
楚言挺喜欢射击,在国外的时候也参加过俱乐部,回国这半年事情太多,一直没机会重拾,现在听说有局,自然心动了。
但她还是十分犹豫:“那边有托儿服务吗?”
姜曼道:“有呀~而且咱们顶多玩两个小时,晚上还可以一起去吃个饭。”
楚言觉得不错,当即答应下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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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六,晴空悠悠。
气温却不似阳光那般美好,北风吹过,卷着初冬的寒意,激得行人们都竖起衣领,护住了脖子。
楚言穿着藕粉色的运动服和灰色的修身运动裤,洋溢着一股青春的气息。
她和念念是亲子装,看上去温馨又可爱。
姜曼和她们一同驱车前往靶场,到达的时候发现其他人已经在等着了。
“这里!”一个大学生模样的黑发男孩朝姜曼挥了挥手。
楚言顺着方向望去,旋即便愣住了。
只见贺靳西赫然站在那个男生旁边,正微笑着看着自己。
“小言,你好。”贺靳西主动打招呼。
那晚之后,他俩没见过面,只是偶尔在手机上聊聊天,在这样的场合里遇见,意外之余又有点不可避免的尴尬。
“你好。”楚言回礼。
男生见他俩认识,笑道:“这不巧了吗?贺哥是我在健身房认识的,想着大家都喜欢射击,便约着出来玩,没想到遇上熟人了。”
贺靳西轻轻扬唇:“是啊,这大概就是有缘分吧——”
可他话尾还未落地,只听得一阵发动机低沉醇厚的响动,一辆哑光灰的G63和一辆黑色的加长悍马从大门驶进,在地上画了个漂亮的半弧,停在了众人的正对面。
接着,G63的车门打开,一双长腿迈出,周慎辞微微倾身,从车内走出。
他身着深棕色皮质夹克,里面搭着件黑色高领,下身虽是休闲风格的裤子,但依旧是笔直利落的款式,比起平日的西装革履,颇有种“微服私访”的低调感。
楚言大脑里的发条卡壳片刻,差点儿忘记收起自己惊讶的眼神。
这时,悍马的门也打开了。
下来的是周阅琛和一个明眸皓齿的美人。
周阅琛一下就看到了楚言,几乎是脱口而出:“哎,你是嫂……”
须臾之间,周慎辞长眸轻敛,一道凛冽的寒光扫向了周阅琛。
周阅琛话到嘴边又转弯:“嫂……你也是来扫射的吗?”
一片云彩戏剧性地飘过,刚好挡住了灿烂的阳光,将氛围烘托得更加枯枿朽株。
还是姜曼率先反应过来,笑着打了声招呼:“您好,小言是和我一起来的。”
楚言也跟着扯了下嘴角:“是的,我们来体验射击。”
周阅琛:“哈哈,看来最近这项运动很流行呢……”
“对了,”他介绍起身边的美人,“她叫关宁意,是我和周哥的朋友。”
楚言心中咯噔一下。
关?
关小姐?
姜曼好像也想起了什么,不由地瞟了楚言一眼。
“走了。”
周慎辞冰冷的声音响起。
周阅琛小声道:“哥,相遇就是缘,至少打个招呼吧?”
周慎辞却拿起装备就往场馆里走。
下一秒,只听贺靳西不痛不痒地说道:“也不是每一种缘分都那么重要。”
周慎辞脚步顿住,旋即冷笑一声。
“无能者求缘,可惜我不信神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