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大学
面向高中生群体兜售的经典谎言之一就是:“等上了大学就好了。”
曾经的她无比向往大学的美好, 可当她真正开启大学生活后才发现,其实一切和预想中的大不相同。
P大作为全国顶级学府,汇集了来自全国各省各地的精英。
周围是各种不同口音的同学。
食堂里的菜各式各样, 不再是高中典型的万物都可炒辣椒的南城菜。
路边高大的落叶乔木取代了熟悉的常绿灌木。
……
十几年里,所有熟悉的一切, 都随着那架飞往北京的飞机,彻底留在了南方。
尽管有最熟悉的人陪伴着, 可程麦依旧对这满眼的陌生感到无所适从。
但最让她难以忍受的, 还是北方特色——大澡堂。
军训第一天结束时, 当看到澡堂内一群白花花的**时,她提着小篮子愣在原地, 倒吸n口凉气, 脑子里跟放了只被人高频狂按的绝望的尖叫鸡似的,满耳都是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群人,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前一秒还有说有笑勾肩搭背, 下一秒站到柜子前就整齐划一噤声脱衣。
全程脸不红心不跳,目不斜视, 面无表情地拿着东西走来走去。
狭窄的过道不小心碰上时, 双方也都淡定异常,同时一句“不好意思”, 然后接着各干各的。
种种澡堂百态,让她这个没见过世面的南方小菜鸡看得目瞪口呆。
哪怕几经心理建设, 努力说服自己没关系, 都是女的没人会在意,军训一天洗干净才是头等大事, 但她依旧无法接受自己的裸体,被除了池砚以外的任何人看到。
哪怕是池砚, 按理说一回生两回熟的,暑假后面几次她都还是扭扭捏捏的,非常不好意思,直到被这人弄得五迷三道,哄得找不着北了才好好配合。
站在门口纠结了几分钟,陪她一起来的舍友都等不及进去了,她才认命地长叹口气,提着小篮子,推开浴室门帘。
怎么来的,怎么走。
最后军训整整半个月,全靠校外宾馆钟点房救她狗命。
但与此同时,一想到自己这个月1/3的生活费都要搭在洗澡里头,她心都在滴血。
这还不是最让人绝望的。
随着军训结束,作息彻底自由。
没了路夏这种看起来很不好惹的霸气少女震场,宿舍的重重矛盾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浮出水面。
三个室友里,一个来自某高考大省,看起来是誓要从大一开始卷保研的大神,每天五点半,403寝室的其他仨人一定会被她的闹钟准时叫醒。
但与此相对的,是另一位看起来已经被高考耗尽心力的同学,每天打游戏追剧,半夜不睡,白天不醒,哪怕白天,403依旧安静得像个坟墓,乌漆嘛黑,只能开自己的小灯。
正式上课才两三天,她就已经充分见识到了寝室物种多样性。
……
周三
上午最后两节课是近代史大课,也是医学院和外院课表上唯一共享的一门课。
因为程麦饿了,又吃不惯食堂那些偏清淡的菜,池砚干脆带着她提前十几分钟从后门开溜,去校外吃她嚷嚷了很久想去的鸡公煲。
没正式下课,校园的林荫大道上只有稀稀落落的行人经过,除了几声鸟叫外,十分静谧。
程麦走着走着没忍住,打了个哈欠,头被人摸了摸,就听池砚关心道:
“怎么了?今天又被室友吵醒了,没睡够?”
“别提了,”说起这个程麦就满肚子挠骚,哭丧着个脸:“我就两天没有早八,都不肯放过我。定五点半闹钟就算了,关键是她出门前还要在坐桌子上哐当哐当收拾十几分钟。我就算再大的睡意都能给干跑。”
什么大学一觉睡到中午起床吃饭,都骗人的。
她真没想过,艰苦的高三她都能保证充足的睡眠,反倒是大学开始被室友逼着,没苦硬吃。
“你看,天天睡眠不足,”程麦指着眼睛那,毫无心理负担地夸大十倍跟男朋友卖惨:“我怀疑我都要有黑眼圈了。”
池砚顺着看过去。
女生眼下卧蚕很饱满,这会儿在阳光底下,皮肤还是白嫩得像剥了壳的鸡蛋,吹弹可破,白里泛红。
别说黑眼圈了,半点瑕疵都找不到。
但他却故作严肃,一本正经地抓住她的手指,微眯起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像是真发现了什么东西似的,轻啧一声,沉声道:“别动,我检查下。”
见他眉头微蹙,眼神认真又专注,程麦顿时有点慌。
她只是随口一说,不会才几天就真成国宝了吧。
不对啊,明明出门前她还很小心机地打了层薄薄的底,这会儿他看到的不应该是她完美到能拿去当化妆品特写广告的白皙皮肤吗??
靠,不会是今天突发奇想新上脸的某香牌粉底液一出汗给她弄到流白汤了吧!
“怎么了?”她顿时有点紧张。
只听少年沉吟片刻后“嗯”了一声,程麦的脸彻底垮了下来,开始无比后悔自己给自己挖坑的行为,懊恼到恨不得马上找个厕所检查妆容。
“有,有什么问题啊?”她问。
“问题……”
池砚低下头,停顿了一下没再继续说,只是慢慢挪开了她的手指。
俩人本就不剩多少的距离越拉越近,她瞪着眼还没反应过来,少年温润干燥的唇就已经轻轻贴上了她眼周脆弱的皮肤。
一个轻的像羽毛一样的吻。
“挺严重的,”他喉咙里溢出几声愉悦的笑声:“不过,现在好了。”
上了大学以后,别的自由不一定。
但大庭广众下和男朋友亲亲我我,当一对让人讨厌的臭情侣这个自由程麦倒是充分掌握了。
她埋在人怀里,回味了一下刚才那个短促的吻,就像在酷暑天里走了很久,燥热心烦之时,突然喝到一杯西瓜汁。
那一瞬间,冰冰凉凉的清甜灌进心底,一下子躁郁全消。
但偏偏这杯西瓜汁才喝上一口,就被撤走了。
饮鸠止渴。
只会让人更心痒。
俩人站在树底下抱了会,她突然笑眼弯弯地抬头:“不对。”
他觑她一眼:“什么不对?”
“报告,病人觉得,小池医生刚才检查的结果不太准呢。”
他眼皮懒懒耷拉下来,脸上神色闲淡,眼神却很深邃,仿佛能洞穿她一切心理,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态度很好也很配合地问:“哪里不准?”
程麦就等他这句话:“医生错误估计了病人现状。明明就还没好!”
说完,她刷地一下闭上眼,笑着把头仰得更高,暗示意味十足。
头顶传来少年一声纵容的低笑。
而后她的两颊如愿被那双熟悉的大手捧住,那股大男孩特有的荷尔蒙气息再次将她紧紧包围。
但这一次,他的目标却稍有下移。
顾及着在外面,哪怕没什么人,他也拿手将她的脸挡得严严实实,不让别人看到。
但到底也没舍得动真格,唇瓣轻蹭,只是最简单的吮吸浅啄,像小朋友在闹着玩,一口一口慢悠悠地品尝着舍不得吃完的棉花糖,完全没有暑假最后那阵在床上胡闹时他一个吻就恨不得将人拆吃入腹的狼劲。
没过太久,池砚就及时放开了她,搂着人脖子将人扣进怀里,低头亲了下她白里透红的耳骨:“这样呢,好了吗?”
程麦紧紧抱住他劲瘦精壮的腰。
不管何时,池砚的怀抱永远气息清冽,温暖而干净。
被他环抱住的时候,好像躺在被灿金的阳光晒得暖洋洋的绿草地上,简简单单,却有种让人沉迷的魔力。
在他胸膛蹭来蹭去,像小狗一样吸够了男朋友后,程麦才心满意足地抬头,眼睛亮晶晶的,酒窝清甜,跟他撒娇:“好了~完全好了!诶呀,你怎么效果这么好?不对……你肯定不是池砚本尊吧。”
他眉梢扬起,“嗯?”
程麦笑嘻嘻地踮脚,在人配合着低头时主动亲了他淡红的唇一下:“现在在我面前的,明明是池砚牌维他命!”
是能让她的疲惫和烦躁一扫而光的那种。
空气静默一秒。
明白她的脑回路后,显然眼前的少年被这句话极大地取悦了,脸部坚硬锋利的线条瞬间被融化,眉梢眼角尽显春风得意,昂起头想压平嘴角装得矜持一点,不要显得被这丫头一句话就能哄到这么不争气不值钱,可到底少年心事藏不住,无数次尝试最后均以失败而告终,在扑哧失笑的瞬间,无力抬手搭在自己的眼睛上。
清风吹过,阳光落下,穿着黑T牛仔裤的少年,站在满地绿荫里,英俊而夺目。
美好得像漫画中的人物,线条干净利落,色彩明亮,笔触温润。
程麦有些受不住这样的美色攻击,心底无声尖叫一声,为了避免自己大庭广众之下化身狼灭,赶紧转身,拉着他就往食堂走,几步过后却听池砚忽地咳了一声,忍俊不禁地喊住她:“麦麦,走错了。”
“啊?”
见她这幅懵懵的样子,池砚心里被自家女朋友萌得不行,但知道她好面子,等会笑出来肯定又有一顿气要生,因此表面装得一派云淡风轻,只是下颌微抬,冲另一个方向点了点,憋着笑提醒她:“那头才是。”
“……哦。”
现实版的被男朋友美色迷惑到分不清东南西北。
闹了这么一出洋相,她被尬到在风中凌乱一秒,在自己跑路和装作无事发生中纠结了一瞬后,程麦果断选择后者。
主要是,和池砚一起吃饭,不用出一分钱不说,有了池砚帮忙善后,她能多点很多菜都不用担心浪费的问题。
尴尬只是短暂的,好处是实实在在的。
程麦立刻拉着人,调转方向,状若无事地往另一边路口走去。
她眼珠子咕噜咕噜转,看着路边形状各异的教学楼建筑和绿化转移注意力,眼见要成功了,被她拉着手乖乖跟在她身后的男生却倏地出声,打破沉默:
“麦麦,其实你刚才说的,有个地方,不太准。”
“什么?”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身后的少年单手插兜立在原地,那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里氤氲着淡淡的笑意,比起面无表情时的冷淡锐利,当他这样居高临下含笑地盯着人时,总显得无比暧昧又深情。
就像一汪表面平静,内里却惊涛骇浪的深海,对视的一瞬间就能将人吸进去。
只见他薄唇轻启,一字一顿轻笑着纠正她:
“不是池砚牌维他命,是程麦牌维他命。”
“只对程麦有效、”
“仅供程麦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