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宝贝”
每年的九到十月, 对竞赛生来说,是最重要的两个月,对于高三生来说, 尤为如此。
从预赛、复赛到决赛,确定集训和保送的名额, 多年的努力,都将在这三次考试中得到世俗意义上“值不值得”的评判。
池砚倒还好,他搞竞赛主要是闲着没事给自己找事,不然也不会在高二拿到国一后放弃预录取, 高三接着参加了。
但他这样心态的始终是少数, 绝大部分在竞赛上耗费大量时间的学生很难不去在乎结局。
为未卜的前途, 为不确定的未来。
每一次考试过后迎来的也绝不是放松:进入下一轮的继续紧绷着弦努力;止步于此的败者能奢侈地拿出一晚上来流泪已是极限,更多的人只是麻木地收拾了在竞赛楼的东西, 马不停蹄赶回班级, 继续以一个普通学生的身份备战高考。
竞赛的残酷和魅力也在于此。
努力和汗水也许有用,但在天才面前, 不值一提。
每一分,都分外珍贵,因为在那张卷子上,没有同情分, 也没有基础分,只有智商、知识储备和心理素质的顶级厮杀,一步步将弱者淘汰, 是最残酷的斗兽场。
是以前两天池砚和江越打球时他还在开玩笑,说他们物竞班现在就剩仨进决赛的, 每次走进自习教室,那气氛凝重得, 能随机将任何一个人活活憋到窒息。
在这样的压力下,人很难保持平常心,哪怕挺进决赛的人,也开始变得焦虑急躁。
那天孙况拿了道题来问他,说了老半天自己的思路都找不到错误的地方,直到池砚从头看了遍题,发现这人一直在个非常基础的地方鬼打墙,无语地打断他:“高斯定理求场强,你脑子被人打上结了啊,绕那么多弯是想干嘛?”
“啊?”
孙况为这题纠结了二十多分钟,越急越做不出来,这会儿被人一点,才拨开云雾,明白自己化简为繁了。
刚要谢谢他呢,门口就传来一声软和的“池砚”。
原本还一脸冷淡的男生听到这一声立马跟接到肉骨头召唤的狗一样,自动自发起了身,三两步走到门口。
那速度,简直了。
走之前,还不忘把试卷往他胸膛上一拍,坏笑着损了句:
“啊什么啊,哥,你最近这状态是不是有点不对?这么直白的坑也往里跳,菜得有点离谱了我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外头那位夺舍了。”
被他腹诽的“外头那位”对此却一无所知,只是靠在门口不停催人:“池砚你干嘛呢,快点,我饿了!等下去晚了食堂绿豆沙又卖光了。”
话音刚落,俩男生对视一下,发出了几声心照不宣的不厚道的笑。
嫌外头热,池砚将校服外套脱下,只穿着件简单的黑T,露出线条流畅紧实的小臂,慢悠悠跟着人出了门。
这会儿满走廊都是程麦叽叽喳喳的声音,要么在抱怨要么在感叹,情绪充沛饱满,而她身边的男生,尽管声音懒洋洋的,到底还是有问必答,虽然大多数时候只是一个简单的嗯、啊,又或者是一句精辟毒舌的吐槽。
但俩人之间轻松和谐的氛围,却像一张细细密密的网,将其他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等他们彻底离开后,那股鲜活的气息也被人带走了。
自习室又陷入了短暂地沉寂。
何雨嘉缓缓收回视线。
这样的情形几乎成了这半个多月以来的常态。
高三生和竞赛生日程都很紧,所以这阵子一般都是程麦每天下了读报课跑来找池砚一起吃饭。
她曾经偶然撞见过一次俩人聊天,那时池砚在开玩笑,掐着她脸颊笑问是不是生活费又给哪个网上的野男人上供了,天天跑来找他蹭饭。
结果那女孩就像受到什么莫大的侮辱一样,毫不留情拍开他的手,气鼓鼓地嚷嚷说自己是因为担心他像高二那样太忙忘了吃饭,得急性肠胃炎进医院,所以才跑这么远叫他一起吃饭,又骂他恶意揣测,说亵渎了她对他纯洁的爱,不依不饶闹着要池砚给她郑重道歉。
当时远远听到这话的时候,何雨嘉第一感觉就是——羡慕。
羡慕在那样一个连喜欢都要小心翼翼的年纪里,她却能有资本有底气大胆直白地把自己的关心和在乎表达给对方。
羡慕她的生动夺目,羡慕她的明媚漂亮。
好像也只有这种女生,才能叫高傲的少年低头。
南礼附中高三一共1356人,可只有他们两人,当其中一个人的名字被提起时,大家会自然而然地带出另一个名字。
好像他们天生就绑定在一起,是密不可分的一对。
也是所有人公认很般配的一对。
其实喜欢程麦的也不止池砚。
来了附中有一段时间,何雨嘉才意识到当初陈涵跟她说程麦是附中女神这话并没有夸大其词。她成绩很不错,英语演讲拿过一堆奖还上过电视,高一的小提琴节目至今每年元旦都会被拿出来夸,哪怕只是偶尔回一班找下池砚,也会招到很多老同学的打趣。
而她,总是大大方方任人调侃,笑眯眯的样子,偶尔被调侃急了,才会跺跺脚,威胁他们“你们再这样,我要告诉池砚!”
就像个小孩子要去告状一样。
然后招致大家更大的善意哄笑声。
当时何雨嘉就觉得,快成年了还能这么天真,背后该是有很爱她的一群人在努力保护着这样的真性情,她也必然是从小收到了无数的善意和爱,才能这样不吝惜于向其他人释放同样的信号。
而不是像她何雨嘉一样,存在的一切意义,只是为了和同父异母的哥哥做比较,成为妈妈抢夺爸爸注意力的工具。
她可以忍受这样常年畸形的家庭关系,和父母不纯粹也不完整的爱,但前提是不要让她亲眼目睹,同一片时空下,同样年龄的女孩,究竟可以过得有多幸福。
每次在父母那里受了委屈的时候,何雨嘉发现自己总是会克制不住地去幻想,如果她是程麦多好,如果被池砚喜欢的人是她,那该有多好。
慢慢地,她会开始不自觉地观察她和池砚,就像此刻。
……
“何雨嘉?何雨嘉你听到我说的了吗?”
耳边被孙况大大咧咧的招呼声占满,何雨嘉终于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
她还有些呆怔,道歉道:“不好意思,我刚刚走神了,你说了什么?”
“我问你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孙况说。
每次饭点他都会习惯性地问下她,但何雨嘉之前因为怕老师误会,一直都婉拒了。
但这次,终究是对喜欢的男生的好奇压倒了以往的谨慎,她点了点头,答应了孙况的邀请。
饭吃到一半,绕了几个话题后,她终于找到机会,状似不经意地问起:“你平时和池砚相处也是那样的模式吗?我还以为学霸都挺介意被人说菜的。”
“被别人说介意,但换我砚来说,不是实话吗?”孙况无所谓地挥挥手:“而且他这狗东西就是嘴毒,其实人挺好的,平时有什么新思路也愿意分享。他很多话就是开开玩笑,不是真看不起人,”孙况吞下口里一大口饭后擦了下嘴,接着说:“而且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啊。”何雨嘉问。
“不患寡,而患不均。”
“啊?”
“就是说,我砚的人设就是没耐心,对谁都一视同仁。刚才那甚至算他心情好的时候了,怼两句给指条明路。碰上他心情不好的时候你去问他题,被他发现是基础环节出了问题,那就是踹一脚,然后让滚回去自己翻书的待遇。问就是,你又没给我交学费,我还要义务帮你打基础?”
想了下,孙况又严谨地补充道:“但以上种种,均对他媳妇不适用哈,平时程麦就算出现最傻x的基础问题,也能得到他从0到1一遍遍教的待遇,感觉我砚所剩无几的耐心全留给他媳妇挥霍了。哎,比不得比不得。”
“……”
明明是个禁忌的话题,放她以前军事化管理的县中,甚至是可以停课叫家长通报的程度,可不管是孙况这个局外人,还是话题中心两位主角,似乎都没有丝毫要遮掩的意思。
何雨嘉纠结一瞬,还是问出了自己心里好奇已久的问题:“那附中,不禁止早恋的吗?”
孙况又扒拉了口饭才不以为然告诉她:
“优生特权,懂吧。”
“你以为老刘没试过?根本管不住他的,索性后面他俩成绩没太大影响,反而越来越好,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哎你怎么不吃啊,快抓紧时间多吃点饭,等会晚上又是一场恶战。”
*
孙况说的没半点夸张。
竞赛生的强度已经拉满到吃饭都成了要抽空才能完成的事。
所以这阵子程麦严禁池砚再花时间跑去找她,而是自己每周天下午来竞赛楼,俩人找间空教室一起学习。
离决赛还剩半个多月,人少了,这栋三层的小楼紧张氛围却并没有随之减少。
她坐在池砚的座位上,等着他收拾东西的间隙正对着窗外发呆,物理竞赛班教室门却突然被人推开。
是何雨嘉。
但她却没有回自己位置,反而直直朝池砚这边走来,将手里那个白色的纸袋轻轻放在了他的桌子上,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小声冲他道谢:
“池砚,谢谢你那天借我的衣服,我已经洗干净了。你放心,我自己手洗的,没有放公用洗衣机里。”
池砚正忙着做最后的扫尾清理工作,像是根本没怎么认真听她说话,瞟了一眼后,无所谓道:“放这儿就行了。”
肉眼可见何雨嘉还想说点什么,不过转头和程麦对视上的时候,她张开的嘴又闭上了,欲言又止几秒才默默点了下头,走之前沾泥带水地又看他一眼,飞快说了句:“真的很谢谢你。”
话说得不清不楚,表情还那样耐人寻味。
直到程麦出了教室,心还不上不下地被吊在半空中。
她不是什么能藏得住事的人。
走了没几步,见池砚似乎丝毫没有意识到不对劲,也没有半点主动解释的觉悟,她干脆自己出击,质问他:“什么衣服?我怎么不知道。”
“嗯?”
池砚还在想周天4-6点有两小时放假,要不要带她出去吃个饭,最近竞赛忙飞了也没怎么陪她玩,结果听她突然来这么一句,没反应过来,直到她语气不善地说了个名字,他才想起来——
哦,何雨嘉,校服外套。
也不能怨他,主要这事儿实在太鸡毛蒜皮,她不来还衣服池砚都要忘了。
前几天他们仨晚自习在测试,结果何雨嘉突然来了例假,疼得满头大汗,孙况那逼一看怜香惜玉的心就起来了,说是要扶人回宿舍吧,但她衣服弄脏了,孙况又是个火炉体质,根本没带校服外套,最后就从他这拿了一件过去。
就这么简单一件事。
“……”
“所以你看,确实非常合理,挑不出毛病,对吧?”
隔天体育课自由活动时,程麦还在试图说服路夏,同时也说服自己。
池砚虽然嘴巴坏,人冷冷刺刺的,但程麦清楚,他并不是那种在别人难堪或者有困难的时候真的袖手旁观高高挂起的人,当然当事人惹到他了那另当别论。
可何雨嘉跟他都在竞赛班,又是同桌,在这种情况下借一下外套让女生路上遮一下免得尴尬,再正当不过,也是个男生应该做的。
“嗯,”路夏正沉迷于手机里养野男人,心不在焉地点了下头:“但你不爽,就跟池砚说呗。他又不会不管你的心情。”
“……算了,他最近竞赛挺辛苦的。”
而且说了又有什么用,这事儿她也想不出什么更好的替代解决办法。
完成最后一个日常任务后,路夏心满意足收了手机,终于有精力认真给她出主意:“那你就去找另一个当事人。”
“?”
“一周那么多天,什么时候不能给,偏偏何雨嘉就挑你固定会去竞赛班的时候还衣服,还语焉不详,你不觉得,有点故意误导膈应你的成分在吗?”路夏分析得头头是道:
“你想想,竞赛生现在压力多大啊,没火星都能自爆。我知道你再怎么作池砚都不会生气,但按常理推测,这种弦绷到最紧的关头你去找池砚说这事,一来二去很容易吵起来吧。就算不吵,也是像现在这样,你心里不爽,这样看怎么结果都不算亏啊。”
看她一愣一愣的,路夏本来有一堆要说的,最后思来想去还是懒得涂毒这心智单纯的小白兔了,挑了最紧要的结论说:“反正现在不管是1班还是在竞赛班,一天二十四小时跟池砚朝夕相处的人可是她,不是你。别怪我没提醒你,小心被人神不知鬼不觉撬墙角。”
“不会的。”
程麦就算对这事介意,也只是因为她本来就占有欲强,但对于池砚的人品,她还是很有信心,当下就斩钉截铁地反驳了回去:“池砚不会那样做,他也不会那么对我。”
但到底,和路夏的交流还是给她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那天晚上和池砚惯例煲电话粥时,她没忍住,在挂断前半真半假地跟他抱怨:“好讨厌,现在去1班找你问题我都没自己的地方坐了。”
池砚打了个哈欠,没觉得这是个问题,不以为然道:“坐我那呗。平时也没见你客气不是。”
你真是个猪。
说的是这个事儿吗!
她心底都磨刀霍霍向猪羊了,嘴上还保持着正常的语气,尽力把话题引向自己想要去的方向:“但我就突然发现了一件挺不公平的事。你知道吗?”
说完,她刻意停顿一下,直到那头无语地回了句“不知道。你说”,才矜持开口:“刘强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刚进高一明明我们是同桌,非要让我和张骅换,我本来还以为他有什么‘池砚不能和女生同桌避免早恋’的规矩,结果现在看,也不是嘛。”
池砚倒在床上,累得眼睛都要睁不开了,缓了两秒顺着哄了句:“估计老刘觉得你长太好看了比较有威胁,所以不让你跟我坐,不是好事么?”
“哪儿好了?”程麦问。
“这不是代表,对你颜值的认可吗?”
他声音不似往常干净利落,但这样低低的,拖泥带水的声音,在这样安静的晚上,格外让人心痒。
一秒被哄到颧骨升天。
但还是不想这么简单地放过他,程麦压住心底的羞涩,小声问他:“那你呢?”
他没反应过来:“我什么?”
“你认可吗?”
“敢不认吗我。”他半梦半醒间哂笑一声,有求必应,给了她想听的答案:“漂亮,没见过比你长得更好看的姑娘了。满意了?”
看似满分的答案,但程麦精准地抓住了其中的漏洞,质问他:“那还有你觉得好看,一般好看的姑娘?谁啊?我认识吗?”
只听那头一声绝望的叹息,而后是他困倦到带着重重鼻音的声音,像是已经意识模糊全凭本能在撑着了,“没,真没有了。宝贝,你男朋友每天累得眼神模糊了都要,除了你以外,十米开外人畜不分。饶了我吧好不好?真困了。”
“睡睡睡!你真是头猪!”
程麦小声吼了一句。
说完,就像手机烫耳似的,她砰地一下挪开,丢进床尾,整个人埋进枕头里,拼命抑制住要尖叫的冲动,但露出的耳骨皮肤却在迅速爆红。
只因为他刚才困极时下意识那一声称呼,在低磁清紧的男声中,是那样的亲密又宠溺。
哪怕现在只是在脑海里回想,心脏都会苏苏麻麻,不受控制地砰砰跳。
啊啊啊啊啊啊!
池砚之前清醒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喊过她宝贝。
这人是不是困到灵魂出窍了!
呜呜可是如果是真的,那他灵魂出窍的时候能不能再多来几次啊老天。
程麦被他一句话撩拨得气血翻涌,像个蚕宝宝一样裹在被子里扭来扭去,隔几秒猛地抽一下,直到刚搬到她上铺的路夏忍无可忍,下床踢她一脚:“再乱动把床搞成摇摇车我就揍你了。”
“……”
经此一下,程麦终于勉强老实下来,但脑子里依旧在无限重播着他无意识溢出的那个称呼,什么何雨嘉,什么衣服,什么同桌,都被冲击到了九霄云外。
时间匆匆往前走,一眨眼,就到了十月底,物理竞赛的前一天。
中午的时候程麦就收到了他的消息,让她帮忙去校门口,有本落在家里的资料书保姆会送过来。
但没想到,除此之外林桐还让送来了一小罐筒子骨汤,给他俩补身体。
这个时节的南城已经入了秋。
窗外的银杏叶由绿转黄,被染成了深浅不一的金,随着簌簌秋风在空中自由地飘转、打转。
程麦拎着几样东西东西走到竞赛楼时,撞见的就是这样美不胜收的秋景,心情也跟着开阔了起来。
但是,这种难得的放松和好心情,在她转头透过窗户看见室内的情景时,戛然而止。
偌大的教室静谧无声,池砚趴在桌子上,头冲着走廊这边,睡得沉沉的。
这阵子降温,天已经很凉了,他却仗着自己的好体质依旧只穿了件短袖,外套随意地披在自己肩头,一只手臂曲起,垫在了自己的脸下,另一只手臂则直直的,随意地往前伸着,越过桌面手腕垂了下去,从这个角度看,他清瘦的手腕上那根女孩子才会用的黑色头绳格外显眼,也愈发衬托得他手腕那块的皮肤白皙如玉。
他睡相很好,闭眼时周身的攻击性淡了很多,趴在那儿整个人乖乖的,很沉静。
教室里除了他只有另一个女生,何雨嘉,就坐在他旁边不远的地方。
本来该埋头学习的人此时偏着头,背对着走廊这边,一直在默默看着睡着的男生,也没说话也没多余动作。
哪怕程麦看不到她的眼神,也能想象得到,绝对不会是普通同学的眼神。
正在这时,外头的风突然大了起来,池砚圆润乌黑的头顶上竖着的一撮呆毛摇摆得厉害。
不知道是不是被外头的动静吵到,他眉头微微皱起,人也动了一下。
在他调整姿势的空隙披着的校服顺势滑落,程麦刚要进去,就见何雨嘉起身走过去,将滑落在地的校服捡起,弯腰轻轻地将它重新盖到睡着的少年身上,又走去靠墙那侧关窗。
可在关完后转身的那一瞬,她直接撞上了走廊里程麦的目光。
何雨嘉明显愣了下,眼神有些惊慌失措,好像真和池砚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亏心事一样,让本来还只有60%愤怒值的程麦瞬间拉满。
对视两秒后,程麦冷冷地收回目光,直接推开门走到池砚身边,恶狠狠地把保温盒往他旁边的桌子上一放,发出咚的一声巨响——最直接的受害人就是一边耳朵贴着桌子在睡觉的男生。
因为这一下“突袭”,池砚醒来时耳朵都是嗡嗡的,眉头拧得死紧,刚想骂人他妈是不是有病,结果睁开眼一看来人,顿时所有脏字儿都忍了下去。
他一边揉着发疼的耳朵,一边伸手去拉人手腕,人迷迷糊糊没完全清醒,身体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看她生气就开始含糊不清地哄人,声音里还带着没睡醒的沙哑,“怎么了,谁又惹你了?气成这样。”
但程麦此时只想刀了他,甩开他的手冷声道:“你。”
“嗯?”这下他眼神顿时清明了一大半:“我?我干什么了。”
看到桌子上那保温盒时,他下意识以为程麦是不满帮他额外提了东西,好脾气地笑了下,一边没皮没脸地去拉她手,一边趴回桌上,半开玩笑道:“就因为让你跑个腿?这是真公主啊,动不了一点。”
他不说这个还好,一说“公主”,就让程麦想起刚才何雨嘉帮他盖衣服关窗户的小意温柔,刚下去一点点的火瞬间蹿到最高。
“对啊,我就这样,你才知道?要不乐意你换人好了,反正多的是温柔体贴的排队等着让你选呢!”
说完,她力大无穷地甩开他的手,蹬蹬蹬地跑出去。
她这一下子池砚毫无防备,手背直接撞上了桌子,立时红了一片,连他那样耐疼的人都没忍住轻嘶一声。
说实在的,最近本来就睡眠不足,又被人用这样暴力的方式叫醒,池砚耳朵和脑子疼得不行。
莫名其妙被甩脸子,问又问不出答案,他也不是不恼火,在程麦刚跑出门的那几秒里他甚至想过随她去算了,这丫头最近气性真是被惯得越来越大,无法无天,冷静下也好。
但坐了几秒,看到一边放着的汤和资料书,他还是没忍住,对着不争气的自己心里低咒一声后,认命地拔腿追了上去。
算了,女孩子脾气大点也好,以后不容易被别人欺负。
再说,谁让他真狗胆包天使唤公主给他跑腿呢,惹得她心情不好了被她揍,嗯,他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