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班长笑眯眯地趴到程麦桌子上, 跟着八卦了句,见路夏顿时闭嘴,也不在乎, 只是过来问他们一个最重要的事:
“你俩元旦晚会具体曲目定下来了吗?要上报给校团委审核了。”
其实是大事。换别人,估计早就严正以待, 恨不得提前排练艳惊四座了。
毕竟晚会意味着:全校刷脸,出风头、获得学校内部优先择偶权。
对于一群十几岁的学生来说,虚荣心本身比几等奖更有吸引力。
但偏偏碰上的是路夏和程麦这俩心大的拖延症懒癌晚期。路夏只是想跟温怡作对,表演机会抢到手后整个人天天跟江越厮混在一起, 早忘了这事, 至于程麦……她就是为了和池砚堵气加为闺蜜两肋插刀, 心思最近都在学习上。
那次没能趁热打铁定下来曲目以后就没有然后了。
班长一看她们心虚沉默的表情,心里顿时明白, 没说什么, 只是提醒道:“那你们快商量下。团委老师那边催了,最迟明天大课间前要交表。”
等班长走后, 俩人面面相觑,路夏打破沉默,率先提议:“选个有难度的,把所有人比下去, 惊艳全场。”
程麦翻了个白眼,直接戳破她的伪装:“惊艳全场还是惊艳江越?”
“别烦,”路夏掐她的嘴:“你被池砚传染了?说话跟他越来越像。”
说起池砚, 程麦倒是想起了之前他一本正经的叮嘱——少花点时间在元旦晚会上。
尽管她太愿意承认,但她最近开始越来越信服池砚说的话。是以听到路夏提出的好几个备选曲目时, 她拒绝得干净利落。
“这首不行,虽然可以炫技, 但是不好听。”
“我不喜欢这首曲子的风格,换一个换一个。”
“元旦表演这么沉重的,确定吗?”
“……”
否决理由千千万,但主要还是路夏挑的曲目方向就跟她不符合。
这么久没练习小提琴了,对她来说,难曲=耽误更多的时间排练。
她又不像路夏,有明确的目标观众。
到后面,路夏俨然已经快要被她的不断否决逼疯,听她又一次拒绝后,直接撂挑子:“不要给意见,给建议。好吗?”
犹疑几秒,程麦试探着提议:“呃,卡农?”
“……”
路夏的沉默已经表明了她的态度。
程麦不等她说话,换了个:“OK,那city of stars怎么样?电影和歌都很火,你不特喜欢嘛。”
“而且这个网上有过小提琴和钢琴的合奏,挺好听的。”
“雅俗共赏,上台肯定要选能激起台下观众兴趣和共鸣的歌。”
她理由一个接一个的往外冒,但路夏始终双手抱臂,一脸看你还能怎么胡说八道的表情,程麦最后才坦白真实原因:“好吧,主要还是比较简单,我俩随便配合练几次就能上台。不用耽误太多学习时间。”
她话语里想糊弄的意图毫不掩饰,路夏没好气摸了下她额头:“你被一班的那群书呆子夺舍了?”
“……就说答不答应吧。”
“那你都这么说了,”路夏瘪着嘴,不太情愿地点点头:“我还能怎么,强迫你啊。就那首呗。”
翌日
不知道老天爷是不是听到了他们这帮苦逼学生崽的心声,连着几日冻雨下不停的南城在这天终于收了势。
天气放晴后,人的心情都跟着敞亮了很多。
结果刚到操场准备上体育课,就听到了老师用最平静的口吻宣布了最无情的噩耗:“体委等下带大家活动下,慢跑一圈。趁着今儿天气好,和2班一起,把800、1000米长跑测了。”
此话一出,班里顿时炸开了锅,抗议和哀嚎此起彼伏。
800米几乎是99%女生的天敌,就算是能跑的也得跑个半死。
程麦也不例外。
作为一个既无天赋也无毅力的废柴,任何涉及到力量与耐力的项目,都是她的showtime——出丑给人看热闹的那种。
比如中考,比她矮的女生都能轻轻松松跳到一米七几,就她,164的个子,结果练了一年进步不过10厘米,每次测完立定跳远都要被池砚贴心问候一句“这次跳过自己的身高了吗?”
而800米,更是一听就会为了跑道上那几分钟提前紧张好几天,茶饭不思的那种程度。
她一脸菜色的转过头,却见路夏轻轻松松的样子。
“你不怕800米啊?”她不信。
“哦,要来姨妈了,我不跑。”路夏笑眯眯地:“而且我建议你也感觉一下,自己大姨妈是不是要来了。”
见程麦不解,她侧身偷偷附到她耳边告诉她钻空子秘诀:“补测的时候,人会少很多,老师也松,体委卡表,到时候提前跟赵鑫凯说几句好话,让他早点替我们掐表,慢慢跑也能轻松合格。”
“还有这种操作?”程麦大为震惊。
而且看她驾轻就熟的样子,绝对不是第一次这么干了。
可她就是嘴上厉害,真要干什么心虚的事,总畏手畏脚,有贼心没贼胆。
纠结了很久,她还是没能下定决心,摇了摇头:“我感觉了一下,我姨妈说她刚走,今天就不来串门了。”
“行吧,那你加油。我就不陪了,精神上支持一下你。”路夏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
几分钟后,所有人都被赶到了跑道上,平时不争不抢的程麦此时积极得不行,不断往前往里挤,就是为了起跑时抢占个内侧有利位置。
虽然按以往的经验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过完第一个弯道她就会被甩到队伍中后段,纯纯图个心理安慰。
哨声一响,跑道另一端起点的男生就像离弦的箭一般飞了出去,池砚一马当先,第一个弯道轻轻松松就和身后的人拉开了差距。
但在这一头的程麦,是被拉开差距的那位。
她重重喘着气,僵直地仰着脖子看着天,跑了200米,她就已经生不如死。
冷风灌进喉咙,痛得像刀在割,身后如影随形的激烈喘息声更是让她心烦意乱,只能不停转移注意力,一会儿看云,一会儿想想帅哥,尽可能的忽视自己已经沉的灌铅的双腿。
但随着池砚呼吸平稳、姿态轻松地超过她时,所以这些心里建设都崩得天崩地裂。
老天,这才第一圈!她才跑了一半!就被人套圈了。
这人是故意来显摆自己腿长跑得快的吧。
如果说第一圈她还有心思无声暗骂人,到第二圈最后三百米的时候,看着已经逐渐远去的大部队和冲线的池砚,她已经丧失了所有斗志,进入“爱咋咋地”的状态了。
脑中懈怠偷懒的念头不过闪过一秒,疲惫麻木的双腿就敏感地接收到了信号停下速度,直接开始走。
看她这样,在终点线等着登成绩的路夏急得不行,大声帮她加油,程麦的潜能没被激发,倒是吸引了一干人回头,其中就包括池砚。
他刚刚冲刺完,脊背弓着,手撑在膝盖上,还在平复呼吸,耳朵里识别到某个关键词后,眼睛就开始满操场找人了。
当然,也不用怎么费功夫,从后往前,没几个就发现了程麦,跟老太太逛公园似的在那遛弯,一副自暴自弃的架势了。
他皱了下眉,直起身来,长腿跑了几步就越过了中间的草坪,径直朝后头落单的小尾巴走去。
一旁的体委看的莫名其妙,喊他:“池砚你干嘛去啊?等下要登记成绩。”
听到以后他也没停住步伐,只是朝身后某个方向随意地摆了下手。
“池砚排我前面,第一,等会直接照着秒表找就行了。”孙况接受到他的信号,跟体委解释。
“至于去干嘛吗?别问,问就是老父亲使命感和责任感爆发。”
“啊?”
“关爱他那不能独立行走的娇气闺女去了呗。”
那头的议论程麦一无所知。
她跑俩步又走俩步,放弃了但不完全甘心,还想做最后的垂死挣扎。
但八百米跑坊间默认的一条准则就是:一旦中间开始停下来,就再也迈不动腿跑。
除非奇迹出现,她是百分百成绩要不合格等补测了。
虽然成绩无了,但刚才那一圈多带来的后遗症没有马上消失,肌肉里的酸胀开始发酵,肺部依旧沉重无比。
听到路夏大声喊她名字时,程麦才被带回点神。
偏头一看,视线首先却被穿越大半个草坪大步流星朝她走来的少年占据。
刚跑完步,他却不见狼狈,除了额前微微汗湿的头发和眼睛,整个人状态已经恢复如常。
今天跑步,把校服外套脱了后,大冬天的池砚身上只有一件宽松是连帽白色卫衣校服和黑色校裤。
可即便是这样最普通的穿搭,在他完美的骨架子上,总显得格外清爽,像是春天蓬勃生长的高大白杨,和她这半死不活的状态形成鲜明对比。
但程麦没有被他这副乖乖少年郎的好皮相迷惑。
她满怀警惕,一边脚步不停往前走着,一边留意着他的动向,等他过来时,先发制人问:“你来干嘛?”
无事不登三宝殿。
池砚双手插兜,像散步一样:
“一不小心跑太快了,不得绕着操场多走几步。”
“看这块貌似有奇景啊。”
程麦忍气吞声,装听不懂他的阴阳怪气:“哦,那你慢慢欣赏吧,我先走一步。”
“走?”池砚轻笑一声:“那不行,你走了还有什么奇景看。”
行。
这人就是一天不嘲讽她就活不下去。
程麦咬牙切齿,警告自己不能在这种难受时候再生气,会更容易喘不上气。
而且,现在这样子,肯定很丑。
她不恋战,蹬蹬蹬地往前快走几步,想拉开差距。
余光里只见他插在校服外套里的手动了动,拿出手机憋着笑不知道在摆弄什么,下一秒,男生白皙的大手和纯黑的手机一齐霸占住自己的主视线。
方寸屏幕上,赫然是——
她从小到大各个时期被他抓拍的黑历史照片。
这家伙,甚至不知道什么时候,做成了集锦视频,顶上头还是一行滚动播放的炫彩字幕——“正在播放:麦麦珍贵丑照大合集,版权归池大摄影师所有,侵权必究”。
尼玛啊啊啊啊啊。
她要杀了这个狗东西!!!
程麦本就气喘吁吁,这下被刺激得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直接往前飞扑一步想去抢,结果她快,男生更快,几步就带着她跑了起来。
两个人你追我赶,那手机就成了吊在驴前面的胡萝卜,她看得见,摸不着,追了小半圈都没能挨到个边。
尽管羞耻愤怒地想尖叫,想刀人,但常年不锻炼的身体已经濒临极限,属实是有心无力,又跑了几步后她再也没有任何力气,干脆停下来,闭着眼往前走,将“掩耳盗铃”表现得淋漓尽致。
算了,丑就丑吧。
爱谁谁。
反正她跑不动了。
估计是被她自暴自弃地废柴样无语到,只听见他抬头望天叹息一声,随后那手机就被人往兜里一揣,与此同时,自己的背上也多了股不可抗拒的推力,推着自己迈开脚步,动了起来。
“不到300米了,”他喑哑的声音从耳畔传来,刚跑完1000米,又陪着她这么折腾一通,即便常年锻炼体力傲人的少年气息也乱了些许,“劳驾大小姐也动动腿?真当自个儿逛公园呢。”
“池砚!”程麦为了躲避背上那只恼人的手往前跑了几步,但不管她怎么扭怎么动,那手始终如影随形地紧紧贴在她的背骨上。
“你别推,诶呀,等下我要摔了!”
这话倒是点醒了他一般,手立刻从她背上撤走,可程麦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那手就……抓住了她的帽子。
平时两人体型差就足够明显,总显得她很小小个,这会儿被人扯着帽子,据路夏后来告诉她,远远看过去,更像一个高大的少年在提溜着手边不愿运动、胡乱挣扎的小猫,画面萌得堪称世界名画,她甚至给拍了张照。
然后这张照就被某人威逼利诱拿回去私藏了,不过这是后话。
但当时作为当事猫的程麦除了累和羞耻以外,再无别的想法,但也实在没力气反抗了,只能任由他为非作歹。
直到最后100米。
他的手悄然松开帽沿,没等她反应过来就紧紧攥住了她的掌心,少年火热的体温顺着俩人掌心相贴的地方源源不断输送进她身体里。
风将男孩额前的碎发掀起,露出了那双清亮坚定的眼眸,看着就像旭日初升的太阳,带着无限的朝气和可能。
他倏地回头,嘴角漾起一个痞气又嚣张的笑,气息凌乱地向她发出邀请:
“喂,要不要跟哥哥一起,体验下百米起飞什么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