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分手
陈星彻望着被许若打红的手, 先是怔了一下,而后终于变得沮丧。
他深吸一口气,问:“她从初中就出国了, 我们平时见不着, 我不明白你为什么突然提她。”
“但她也在英国不是吗。”
“所以呢?”
这三个字让许若哑口无言。
陈星彻态度坦荡,反倒显得她无理取闹, 她顿时有一种有苦难言的感觉,不由变得烦躁。
许若越来越冷冽,又问:“为什么鸣谢名单上有她的名字?”
陈星彻愣了下才想起这件事,无奈地解释:“她介绍了资源给我, Felix你也见过的。”
许若眼眶倏地一红:“所以这还叫不重要吗, 她参与了你的梦想。”
陈星彻眼眸黯了黯,语噎了。
许若停顿了几秒,又苦笑:“那年我过生日你说来不了,当时她在你家等着和你家人吃饭吧,你还要说她不重要吗?”
她问了一长串, 陈星彻来不及思考, 话赶着话说:“这不一样的, 她就像我半个家人。”
“可她不是。”许若说, “如果是就好了,可事实上,她从来都不能算是你的家人。”
这句话将陈星彻堵的一个字也说不上来。
他自我检查般,在脑海里迅速过了遍和翟礼俐相处的点点滴滴, 找不出半点越矩之处。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只觉得好笑又无奈, 好几种复杂的情感都交织在一起。
他舔了舔干燥的唇,才又开口:“我和她真就是普通朋友, 往后我回国了,她在英国,我们更不可能。”
许若静静听完这些话,再开口时声音有些嘶哑:“陈星彻,我的心不是石头做的,我今天不是兴师问罪,也不是疑心病作祟。”
“换作任何一个女孩,都不可能对自己男朋友身边的青梅竹马,丝毫不介意吧?我不能接受我们这四年全程都有她的参与,不能接受我们的爱情里,夹杂着你和别的女生的点点滴滴。”许若丝毫没有掩盖她这一刻的脆弱,眼神哀伤的回视着他,“我知道我说的你都没在意过,因为你内心坦荡,没有藏污纳垢,但作为你的女朋友,我心里不舒服了,是不是代表你没有处理好这个问题?毕竟君子论迹不论心。”
许若虽然是哀伤的,思维却特别清晰,她从来都不是遇到问题只会哭的女孩。
曾经感受到他的爱意,有些情绪就能被压下去,但压下去的情绪终究不是消失了,它还在那里,直到今日,再也无法被压抑。
感情好的时候,什么都可以忽略不计。
感情不好,之前的林林总总全都冒出来。
许若的话却让陈星彻沉默了。
陈星彻是天之骄子,从小被人捧着长大,很少受委屈,也很少被误解,即便被误解,他性子里的轻狂与骄傲,也不允许他把那些声音当回事,从来都懒得解释什么。
许若也是从小被全家人宠着的掌上明珠,她也很少受委屈。
在许若眼里,她把话说得很明白,只要他有个道歉,有个态度就行。
可之于他,却是无中生有,他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不知道怎么认错。
于是小小的死结,在此时此刻却是无论如何也打不开。
许若静了一会,忽地笑了:“其实我今天难受不完全是因为翟礼俐,我深知她不过是最后一根稻草而已,却不是我们之间最重要的问题。就像那年我生日你爽约,我一直都是在意的,只是你的爱让我着迷,而我当时又太害怕失去你,才会选择轻轻放过,还有那……”
许若差点就脱口而出“还有那本我送你的书”。
她想问他——你应该从来都没打开看过吧。
可她说不出口。
这是她唯一不能触碰的,稍微触碰就会疼死过去的伤疤,更是她最后想守护的尊严。
许若的话让陈星彻心烦意乱到了极点,他拿起中控台上的烟盒,倒出一根烟,咬在唇上,点燃闷闷抽了一口。
这是陈星彻第一次没避开许若抽烟。
他这次真的沉默了很久很久才开口。
却是问:“为什么你之前从来没有说过这些?”
他的声音仿佛老了十岁,他是实实在在的困惑不已:“既然你对我有这么多的不满,为什么之前从来没说过?”
这话像一枚枚子弹反复射中许若的眉心。
她感到遍体生寒。
“陈星彻,你忘了吗,我们不是正常恋爱的,不是从告白,然后确立关系,牵手,拥抱,接吻这样一步步走过来的,所以从一开始我心里就埋了定时炸弹,导致我总是小心翼翼。”
许若在说这些话的时候感觉好累,她数次深呼吸:“而你又是一个那么玩世不恭的人,好像对什么都不在意,你对我来说就像抓不住的一阵风,我总在原地等你光临。我也想向你吐露心事,但是……当一个女孩在一段关系里太懂事,只能说明她没有足够的安全感。”
“所以你憋着不说,反而是我的错?”陈星彻打断了许若,他显然难以理解许若的困境。
许若看着陈星彻,她不想解释,因为知道他不会理解。
她有种筋疲力尽的感觉:“或许是我的错吧,最开始的时候我不应该揠苗助长,事情不应该违背原有的规律发展,不然最后的结果还是会失败崩溃。”
许若看着他手上的烟,视线从他的手上,又回到他的眼眸,她知道她应该做出一个选择了,因此她终于说出那句话:“我们分手吧。”
陈星彻先是怔了一下,确认许若说了什么之后,他的表情顷刻冰封,眼神丝毫温度也没有,声音更是冷寒:“你说什么。”
许若淡淡看着他:“我知道你听到了。”
陈星彻脸上浮现出一种可以用文字准确描述的表情,那是一种“尖锐的疼痛”。
他手忙脚乱的摁灭了烟,却很快又点了根烟抽,在烟雾缭绕中掀起眼皮看她,眉宇间一片料峭。
许若等了一会儿,见他不再说什么,推门要下车,陈星彻从后面攥住她的手臂把她扯回来:“许若,多大点事就分手,我错了还不行吗,你把话收回去,我给你说一万遍对不起。”
这话让许若的泪珠颗颗滚落。
为何这般甜蜜又这般伤。
“我错了还不行吗”,好像是她在逼他认错,而“我给你说一万句对不起”,又让她的心软了下来。
她感觉自己的心被拉扯着。
陈星彻也着急,见许若也不说话,脾气被磨到极处,语气也变得恼火:“我已经一而再再而三的低头了,你还是不满意,我他妈到底该怎么办,我真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
许若回眸,见陈星彻闭了闭眼,压抑着翻滚的情绪。
她看着他的脸庞。
这是她深深爱着的面孔。
她突然发现,他们都没有错,可是他们也都错了。
错就错在,他的心太大了,而她的心太小了。
许若的手还握着车把手,她忽然就释怀了,她从一段关系里脱身,而变得自由。
她深呼吸,再开口时,语气平和:“不重要了。”
“……”到这个份上,陈星彻也不想再挽留了。
他的眼梢冷冷挑起,漆黑的眼眸中满是霜冻,无数种情绪在眉间攒聚涌动:“你确定吗。”
许若几乎没有思考的时间:“我确定。”
陈星彻静了两秒,又问一遍:“你确定吗。”
许若转过脸,背对着他,紧握门把手的手指却没有动:“我确定。”
然后他没有问第三遍。
狭小的空间里充斥着死寂,他久久沉默,她等了一会儿,彻底死心,咬唇忍住泪水,开门离开。
车窗外的车声,人声,风卷树叶声都在,车内却陷入末日般的安静,唯有淡淡的烟草味,萦绕在鼻息之间。
陈星彻转头,看向许若的背影。
他的手握上了门把手,门被打开了一条缝隙,却始终没有被推开。
他就这么看着她越走越远,她穿黄色的裙子,就像一缕烛光,一点点被风吹灭,最后眼前只剩黑夜。
他在车里抽了半包烟才离开。
接下来一连十天,他们都没有联络。
很快,许萧和王超男的婚礼到了。
由于王超男的朋友少,凑不齐伴娘,吴佳蓉找了一圈人,最后找到关以宁头上,许若本以为关以宁会拒绝,谁知她竟然同意了。
婚礼在市中心最豪华的酒店举行,现场布置得很梦幻,主要以蓝色系鲜花做装饰。
伴娘服也是蓝色系。
关以宁一袭湖蓝色的网纱裙,长发半挽,皮筋处缠着一根蓝色丝带,既不抢风头,又温柔可人。
她站在新娘身后,从头到尾笑意盈盈。
许若看着这一幕就忍不住泪流满面,傻宁宁,也算是以另一种方式和她喜欢的人站在结婚典礼的台上了吧。
而最让许若动容的是,后来的抛花环节,王超男却没有选择抛花,而是笑着,径直走到关以宁面前,把捧花给了关以宁。
四目相对间,是不必言说的意会。
关以宁笑着哭,众人以为她是感动。
典礼结束之后,关以宁来到许萧身边。
那是她第一次没有喊他哥哥,而是直呼其名:“许萧,新婚快乐,祝你幸福。”
许萧微愣了片刻,很快扬起灿烂微笑,说:“谢谢。”
看着关以宁的笑颜,许若知道,她终于彻底放下了。
往后她也会开始追求只属于自己的幸福。
婚礼过后,许若和关以宁,转场酒店隔壁的春风楼唱歌喝酒。
她们两个上次在一起喝酒还是在大一的时候,而原因竟还都是为了当初那个男孩。
不过关以宁是释怀。
许若是低落。
许若为许萧的婚礼考虑,和陈星彻闹分手的事一直憋在心里,不想让家人为她分心,而今天她终于可以宣泄出来。
关以宁看她那样子心有不忍,把话筒塞给她,说:“听说唱完一首苦情歌,就能治愈情伤,要不你试一试?”
许若看着没有动静的手机,不言不语,关以宁直接转身去点歌台:“你要唱什么?”
许若选了一首老歌:《领悟》。
她唱歌的时候,关以宁接到徐柯的电话,得知关以宁在唱K,他问什么时候结束,想来送她回家。关以宁说许若也在呢,情绪不太好,恰好沈辞在旁边听到了,就和徐柯一起来到春风楼。
他们赶到的时候,许若正在卫生间吐。
她喝了五小时,已经吐了三次。
回来之后,却还是要继续喝,反正这次喝醉,也不会再被陈星彻骂。
关以宁对此摊手耸肩叹气三个动作一气呵成,问:“怎么办啊。”
沈辞默了默,走到点歌台点了一首蔡依林的《我知道你很难过》。
音乐声响起时,许若正瘫在沙发上。
他的歌声突然传入耳膜,许若怔了怔,从她的顾影自怜之中抽离,看向沈辞。
灯光昏暗,男生一身工作时的西装,侧脸柔和,握着话筒的手指甲干净整洁,他大她三岁,今年已经二十有五,眼神里却没有疲惫,依旧是初见时的温润和气。
这是许若第一次听沈辞唱歌。
他的声音也像他本人,那么温和,还带着一丝安慰的宽容。
可不知道为什么,许若看着他,眼前却浮现出另一个人的影子。
那个人棱角分明,闲散不羁,白色的衣服穿在他身上也不是温柔,而是洒脱,他唱歌时手里喜欢夹着烟,明明灭灭的橙光在他指间晃动,时而弹弹烟灰,漫不经心。
许若嗤的一声笑了。
沈辞是很好啊。
可是。
珠玉在前,后来的再好,也是鱼目。
唱完一首歌,沈辞起身来到许若身边,看她神情恢复了三分清醒,没那么混沌了,便问:“好受点了?”
许若点头。
徐柯插话问:“那是继续,还是送你们两个回家?”
许若静了一秒,说:“回家吧。”
他们退了房,下了楼。
电梯门“叮”地打开,风涌进来,吹迷了眼睛。
再抬眸,只见陈星彻出现在眼前。
电梯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陈星彻的脸色并不好。
和许若冷战这段时间,他过得混沌,爷爷心脏病犯了,他光是陪护就耗去大半心力,加上纪录片在国内上线,许多工作等着他去处理。
然而忙起来并不代表他忘记他们吵架的事情,但在他的角度,那天他已经无数次为她低头了,是她不肯接受。
可就在半小时之前,他从医院离开,看到陆燏发消息给他,说许若在春风楼喝得酩酊大醉。
他急匆匆赶来,一路上脑海里不断闪现许若之前喝醉时的遭遇,惴惴不安赶到之后,却看到她被沈辞亲密搀扶着。
陈星彻脑子轰然炸了,面上却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看向许若,鼻间嗤出一笑:“我来得不巧?”
许若看着他,没说话,也没离沈辞远点。
陈星彻笑意未敛,浑不在意似的,上前一步拽住许若的胳膊,把她往自己这边扯。
沈辞见状,拦了他一下:“你松开。”
陈星彻那双玩世不恭的眼睛,顿时变得黯淡,他不放,盯着许若,又把她往外拉了拉,笑说:“别闹了宝贝,过来。”
许若的胳膊上被他抓出指痕,他弄疼了她,她嘶一声。
沈辞见状,上前两步整个人都挡在许若面前,同时握住陈星彻抓着许若的那只手,提醒道:“她说让你放开,你不要骚扰她。”
陈星彻面色一黑,忍耐终于到了极限,下一秒他就像被惹怒的野兽一般,霍然揪住沈辞的领口,拳风狠狠扫过,最终落在沈辞的面门,“嘭”的一声几乎听到骨头裂开的声音。
沈辞被打得退后摔在电梯墙上,鼻血喷涌而出,顺着嘴巴往下流,陈星彻眼看又要冲上去,许若死死抓住他的手臂,尖叫道:“陈星彻你住手!”
关以宁和徐柯也上前拦住他,陈星彻的姿势不变,动作却停了下来,转头看许若一眼,咬牙笑道:“他没资格在这说话吧?”
许若就这么看着陈星彻愤怒的表情,她在这一刻痛彻心扉的领悟到,眼前这个男人是真的爱她。
可他坦然纯粹,以为爱情里只要有爱就够了,可是她知道,光有爱是不够的,还要用心。
许若知道她应该让陈星彻离开,也知道说什么才能让陈星彻离开。
她的唇线抿成一条线,一字一句道:“他比你有资格。”
陈星彻眼睫颤抖了一下,下意识伸手捂住被尖锐的疼痛击中的心脏,他知道她在提醒他什么。
是啊,已经分手了。
他喉头哽了一下,终于又扯了扯唇。
他忽然伸手,将耳朵上那枚黑色小钻的耳钉摘了下来,然后狠狠砸到地上。
他转身就走,一脚踩坏了那枚耳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