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失约
外面的烟花谢了, 气球也飞远了,步行街在经历短暂而盛大的热闹后归于平静。
许若躺在陈星彻怀里,长发从身后滑落, 覆盖陈星彻搂着她的一截小臂, 又散落在地板上,她背上还盖着他的外套, 露出一截瘦削的肩膀。
每次这个时候,陈星彻都喜欢眯着眼一圈一圈地绕着她的头发玩,她偶尔会像只猫趴在他臂弯里不动弹,但有时也喜欢抬眸看他那张在眼前放大的无可挑剔的脸。
每当情事过后, 许若都会感到迷茫, 因为她经常分不清陈星彻是喜欢她,还是更喜欢她的身体。
但一定要一个选择吗,似乎也并不,感情好的时候,什么问题都可以先抛之脑后。
“你31号有空吗?”安安静静躺了一会, 许若问道。
陈星彻的寒假放到1月10号, 但许若记得他之前提过, 年间他家里有重要客人来访, 他会请假回家过年,而这年的春节在2月初。
陈星彻懒懒的,声音像从鼻腔里哼出来,说:“有吧。”
许若转了个身, 半撑着看他:“别‘有吧’,有就有, 没有就没有嘛。”
陈星彻这才半睁开眼,睨她一下:“怎么。”
许若很正经说:“那天我生日。”
陈星彻微愣, 捧起她的脸说:“那有。”
他回答的倒是快,许若忍不住感到开心,于是又躺好,心满意足说:“好。”
许若的期末考试定在1月9号,考试期的时候,恰好是陈星彻回英国读书的日子,她没有送他,只在电话中道了声别。
1月31号很快在期待中来临。
陈星彻原定除夕之前回国,为了给许若庆生,他把时间提前了三天。
他们约好直接在餐厅见面。
餐厅也是陈星彻订的,每次约会许若都是张嘴等吃的那个,他总会把事情都安排妥当。
许若做梦都在期待这一天,她提前半个月就预约了美发美甲,甚至还花大价钱预约了明星的化妆师。
许若先起了个大早去做美甲,贴甲片的款式,淡粉色猫眼搭配波点,清新又耐看。某次她握着他那里时,他夸了一句宝贝指甲好漂亮,莫名戳中她的点,心头小小荡漾了一下,从此就记住了。
他为她痴迷的样子,也能加重她对他的痴迷。
随后她又到美发厅卷发,尝试了好几种卷发,最后定了更显慵懒的木马卷,最后一站,是到化妆师那边化妆,三千块一次,肉疼得很,但效果很赞,她头一次尝试轻熟女的妆容,眼线微微上挑,竟有几分天真的性感。
许若就这样忙活了一天,也没吃东西,化完妆之后已是暮色四合,她忍着饥饿赶去餐厅。
她出发前给陈星彻发了条微信,说:【我马上出发,大概二十分钟之后到~】
陈星彻应该在忙,没有回复。
她来到餐厅,找好位子坐下,没有先点餐,托腮看向窗外。
暮色降临,真是温柔。
无所事事地等一个人,感觉是幸福的。
她期待地笑起来。
等了大概半小时,陈星彻打来电话,问:“你到了吗。”
许若说:“到啦,我刚到。”
“……”陈星彻那边没动静。
许若似乎察觉了什么,问:“你是不是还没来?”
陈星彻“嗯”了声,说:“还没。”
许若打心眼里就没想过陈星彻来不了这件事,很快一笑:“没事,我等你,反正我现在也不饿。”
陈星彻似乎是点点头,考虑两秒,才说:“我家里来客人了,可能要十点左右才能赶到。”
许若怔然。
现在才六点多。
她情绪上还来不及反应,但喉头忽然一哽,从心底涌上浓浓的委屈。
恰好陈星彻那边有人喊了一声:“姓陈的,这是什么,我能拆开吗。”
许若下意识握紧听筒。
她认识这个声音。
去年从敦煌回家,她发现他提前回英国了,联系他时,他那边有个女生喊他一声“姓陈的”,这三个字显得关系很亲近,所以她牢牢记得。
但她当时以为那是他同学而已,没有继续往下想,连问都没问他,但现在她感到自己被一道雷劈中了。
“许若。”陈星彻叫了她一声。
许若回神,把手机拿远,仰头忍住眼泪也憋回啜泣声,平复几秒才把手机靠近耳朵,说:“你不用来了。”
许若向来好脾气,对谁都是平和的,也很好说话,但这话怎么听都冷淡。
陈星彻问:“你生气了。”
许若竟笑了一下:“没有。”但她的眼神是很冷淡的,紧跟着一句,“只是不想等。”
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听到听筒里一阵空白,陈星彻反应了片刻才把手机从耳畔拿下来,一看,通话已经结束。
他胳膊搭在栏杆上,重重垂首,有点烦躁。
楼下的客厅里,两位老人正在攀谈,见到老朋友,爷爷笑声洪亮,很久没这么高兴,旁边陪客的陈吉赢,虽在自己家倒有种在单位的感觉,笑容里透着处理公事时的客套。
这天来家里做客的客人是翟礼俐的亲爷爷,老爷子和爷爷年轻时是战友,亦是彼此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翟老爷子退休之后搬回南方老家住,前几年每年都要来两次,这三年腿疼的老毛病犯了,不乐意出远门,而陈星彻的爷爷近几年心脏也检查出毛病,不宜远行,也没有到南方去看望老朋友。
他们相隔南北,一晃三年没见,早就约好这个新年一起度过,于是翟礼俐也直接飞来京市。老朋友乍一会面,必定要好好在一起吃顿饭。
他刚才要走,话没开口,直接被爷爷打了回来。
而这会儿餐厅已经开始摆饭。
“喂,大哥,您魂儿丢了?”
陈星彻转头,只见翟礼俐左手拿着一根棒棒糖,右手则拿了一本包装精美的书,淡粉色爱心的包装纸,满满的少女心,不用想也知道送礼物的人是多么用心。
这是许若送他的跨年礼物,那晚过后他带回家,放到小书房的桌子上,还没拆开。
陈星彻朝翟礼俐走近,竟给人戾气满满的感觉,翟礼俐还没反应,他猛地抽出她手里的书,看她一眼,眉宇间顷刻掀起风雨:“谁允许你进我书房。”
翟礼俐有点愣住,半晌没眨眼,就这么定在那儿。
她从没见过这么凶的陈星彻,同样也从没有被任何人这样凶过,反应过后也有点懊恼,呛声道:“你凶个屁啊,书房又不是卧室,你门上也没写‘不许进’吧!”
“那我现在说,以后不许进。”陈星彻没听完,打断她。
他径直走进书房,把门“嘭”一声关掉。
翟礼俐被震得肩膀一抖,还没来得及反应,书房门又被打开,陈星彻走了出来,往楼下去。
她察觉到不对劲,在身后喊:“你去哪。”
他没回答。
下了楼,正在摆饭的赵争妍和正给爷爷倒茶的陈吉赢,几乎同时问:“快开饭了,你去哪。”
他也没有回。
噜噜飞过来,被他一把拂开,惊得满屋子乱飞。
出了屋门,外面的冷空气流动着扑到脸上,陈星彻仰头,呵出一口白气。
他的确在生气。
但他知道,他不是针对翟礼俐,更多是对自己。
想到许若满怀期待地在餐厅等着他,他却不能准时赴约,心里就空了一块。
他目光越来越沉,整个人散发出薄薄的寒气,在这隆冬时节,北风呼啸的夜晚,愈发显得深沉。
……
挂了电话之后,许若离开了餐厅。
人来人往的大街上,似乎只有她形单影只,无所适从。
许若刚才忍住的泪水突然就决堤了。
她到广场边的石凳上坐下,冷风扑在脸上,凉凉的,她把脸埋在衣襟里。
这是她第一次在这段恋情里流泪。
哭了一会,她忽然接到一通电话,是关以宁打来的。
许若点击接听,那边传来一阵极力忍耐的抽噎声:“若若……”
许若蹙眉,问:“怎么了宁宁。”
关以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半天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我想见你。”
“你现在在哪。”许若吸吸鼻子问。
关以宁呜咽说:“我在小区附近的人工湖。”
“我去找你。”
“不。”关以宁说,“我想喝酒,若若,你能不能陪我喝一杯。”
“……”许若犹豫了,她很少喝酒,更别提踏足酒吧这种场合。
“求你了,我很想喝点。”关以宁哀求道。
那边正说着话,许若发现手机又有新的电话进来。
是陈星彻。
她眼眸黯了黯,挂断了,没有接。
再开口,态度坚定许多:“好,那我搜一下附近的酒吧,等下店里碰面。”
许若在手机软件上找了许久,最终选择了一家叫“囍”的酒吧,她怕两个女生喝醉了不安全,特意选择一家贵的。
需要酒精的不止关以宁一个人。
许若比关以宁先到,提前开了瓶啤酒,倒在透明玻璃杯里,一口气喝了半杯。
陈星彻又打来电话,这已经是第十二个,她通通没接,半杯酒下肚,人也变得更决绝了一些,这一次她更是直接关了机。
许若喝完一瓶啤酒之后,关以宁才赶到。
因为时间还不算晚,店里人不是很多,她一眼就看到窗边的许若。
她到许若旁边落座,斜挎包也不摘,拿起酒起子把桌上其他酒打开,也没拿杯子,仰头对瓶吹。
许若本是需要被安慰的人,却要反过来安慰别人,她伸出手慢慢地拍关以宁的背,说:“好啦,你别一副要把自己灌醉的架势好不好,我看着有点想哭喔。”
关以宁把酒瓶拍在桌上,闻言就开始哭,呜呜咽咽的掉眼泪。
许若本来下一句话就要问发生什么了,最终也没问出口,怕给关以宁压力。
然后她也开始掉眼泪,看似是陪关以宁哭,其实自己心里也难过。
哭了一会儿,酒也喝光一半,关以宁才平静下来。
她抽了两张纸,先递给许若:“对不起啊,今天是你生日,我还喊你出来,还惹得你也难过。”
许若接过纸巾,笑着说:“没啊。”
她擦擦眼泪,又问:“现在可以说是怎么了吧。”
关以宁把头低下去,深深呼了口气。
许若温柔注视着她。
她好像在做很艰难的抉择,犹豫很久才说:“没事,就是坏情绪发神经,没具体原因。”
许若都不用观察关以宁的表情,也知道这话是骗人的。
但她很快决定不追问。
别看关以宁总是很温暖很明媚,其实心思也很细腻敏感,不然她们也不可能成为朋友,所以许若知道,有些事情不必问。
许若又打开一瓶酒,碰上关以宁那一瓶,发出清脆的“嘭”声,说:“那我陪你继续喝。”
关以宁眼眶红红看着她,很快也察觉出她的异样,问:“你是不是也有心事。”
许若目光闪躲了一下,没回答,只是笑着说:“来,喝。”
关以宁自顾自问:“和陈星彻吵架了?”
许若睫毛轻垂。
这是一个稍显落寞的表情。
关以宁懂了。
她不再多问,而是和许若碰杯。
两个小时之后,许若和关以宁互相搀扶着从“囍”走出来。
这是姑娘们的第一次喝醉。
以前常听大人说,步入社会之后人再喝醉,要么是为了应酬,要么是因为生计,和温饱相比,已经很少会有人再傻乎乎的为爱情醉倒。
可是她们尚青春,心未死。
因为伤心,选择伤胃,用痛楚掩盖痛楚。
关以宁吐了一会儿,许若从后面帮她拍背,身旁的垃圾桶散发恶臭,她没忍住,也吐了个天翻地覆。
吐完之后两个人都好受多了,竟误判对方可以找得到地铁站的方向,然后朝着一条并不熟悉的马路越走越远。
一群男人看到了她们。
走过来,动手动脚,又是揽肩膀又是抱腰,问:“妹妹,喝醉了呀,要不要哥哥照顾照顾你。”
夜幕下,偏僻的马路灯光昏暗。
许若和关以宁躲避、推搡,和他们周旋、反抗。反而激起他们的兴致,更加肆无忌惮地调戏,像是狐狸在捉弄到手的兔子。
就当许若和关以宁要被带走的时候。
一辆疾驰而过的车,突然狂按喇叭急急调转了方向,在她们面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