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番外(一) ◇
◎也有人红着脸,偷偷牵起她的手。◎
“哎, 接球儿!”
土橙色的篮球迎面飞来,乔亦阳下意识后退半步,抄兜的那只手没动, 抬起另只胳膊一挡,反手把球拨回去。
“不玩。”他冷冷淡淡的,脚步都没停下。
“玩儿会儿呗,刚考完试放松放松, 反正今天放学早。”袁浩跑过来,擦了一脑门汗, “而且我要跟我妈说我跟乔亦阳一起玩,还能再晚点回去。”
乔亦阳极其敷衍地弯弯唇角:“你让阿姨给我打电话,我帮你说。”
袁浩一惊。
他知道乔亦阳向来不做这种帮人打掩护的事, 倒不是说多刚正不阿,单纯就是怕事情败露了,别人家长找他茬的话他嫌麻烦。
以前袁浩周末想去网吧,求过乔亦阳好多次, 这人硬是没有半分松口迹象,把袁浩气的恨不得把这人揍一顿。
可他今天竟然主动提出帮他打掩护!
“不对,乔亦阳你不对。”袁浩倒着走, 手支在脑门上挡太阳,用八卦的口吻故意激他,“有要紧事?”
乔亦阳抬了下肩膀, 把单间背的书包提起来一点, 淡淡地“嗯”了声。
误打误撞居然蒙对了,袁浩瞪大了眼睛:“嗯???”
乔亦阳轻笑一声, 又重复:“嗯。”
“卧槽, 跟祖宗有关系?”
祖宗就是黎花, 身边人都知道,别人要让乔亦阳干点什么的,求都未必能求来,但要是黎花,只要开口,就没听乔亦阳跟她说过一个不字,甚至人家祖宗不开口,乔亦阳都得主动问上一句。
都说乔亦阳顺着黎花跟顺着祖宗似的,久而久之,就得来这么个外号。
晚霞斜落在少年清隽的五官,微风徐徐送来一阵春兰花香,乔亦阳缓慢露出一丝微笑,没否认。
否认也没意义,反正他暗恋黎花这事,不知道黎花知不知道,反正认识他的人都知道。
他本来没表白的计划,一方面是怕表白了以后连朋友都没得做,另一方面,是想高中阶段以学习为重,就这么顺着她,反正回头如果没意外,他就顺着她考大学,肯定能考到一起,到时候再把人圈怀里。
但这祖宗居然把别人的情书给他,这事儿乔亦阳实在受不了,胡思乱想了一晚上,她要是把别人情书给他,是不是也会收其他人的情书呢?回头不等他表白,她先进别人怀里了。
刚出校门,乔亦阳听见有人叫他,他心生烦躁,但出于礼貌还是停下了。
他回头看见他们班一女生,手里拿着卷子,连下几节台阶,小跑到过来,脸红扑扑地问:“你怎么走这么快呀?”
乔亦阳这时候真没空闲聊,他家那祖宗今天放学比他早,她那耐心可未必能等他,他皱眉,不答反问:“有事?”
“哦。”女生顿了下,把卷子举高到他面前,指着选择题最后一题,“这题我没听明白,我刚去问老师,老师说双曲线的题问你,你比较擅长。”
乔亦阳随意瞥了眼,也没看清是哪道题:“急么?”
听见女生说“不”,后面的话他都来不及听,提了下书包,走人。
还是那株粉红色樱花树,她站在树下,脸被樱花衬出浅浅的绯红色。听见有脚步声,她猛地甩头,马尾辫儿甩在脸上,上来就扬着脸质问:“你们班怎么放学这么晚!”
乔亦阳笑笑,单手抄兜,不疾不徐向她走来,顿了一下,抬手把落在她脸上的一缕发丝拨到身后,努力佯装自然:“数姨爱拖堂你又不是不知道。”
他的手很小心,但还是在把拨到鬓角的时候,碰到了她的太阳穴。
肌肤感受到温热触感时,黎花心跳加速了几下,拨了拨头发,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两个人就这样从校门口,顶着两颗红成番茄的小脑袋,一言不发走到车站。
她转过头,看源源不断进站的公交车,他看着看源源不断进站的公交车的她。
而他个子高,长得好看,又常常出现在国旗下讲话,车站里有许多人在看看着她的他。
596进站,她脚步挪了挪,站在人群尾端。
黎花慢吞吞地上了车。
他没有拽住她,也没有开口叫她。
什么意思?难道会错意了?他不是要表白?
难道他喜欢的人不是她?
黎花思绪不知道扯到哪去了,连司机提醒抓紧扶手都没听见,一拐弯人直接飞出去。
然而,下一秒却被扯住书包带,拎回来。
那只手没有松开,她隔着书包,被带进天蓝葵味道的怀里。
厚厚的书本和练习册硌着蝴蝶骨,难受的好想把书包丢掉!
“小心。”乔亦阳说。
车窗玻璃倒映马尾辫女生抿唇盖不住的笑,她整理了一下校服:“你怎么在这?”
少年脸红到耳根,眼神却定定地看着车窗里的那双杏眼:“送你回家。”
接下来似乎什么都不必说了,青春有声势浩大的勇敢,也有懵懂的面纱,有些话,在朦胧之下,你我都看得到。
乔亦阳是明媚到耀眼的乔亦阳。
从这天起,也是黎花的乔亦阳。
川流不息的马路,有人匆忙赶路,有人通话不止。
也有人红着脸,偷偷牵起她的手。
软软的,小小的。
那天,乔亦阳将近八点才到家,满天繁星熠熠,照亮脚下每一步。
妈妈问他去做什么了,他如实说送女同学回家。妈妈微笑问他是不是黎花,他说是。
白着脸的乔雨从房间里病恹恹出来,她说她肚子疼,一天没上学,怎么妈妈都不关心她,还要关心乔亦阳的女同学。
乔亦阳笑笑,他说早上说了让司机送她去学校,是她自己不想上学,这又不能怪他。
-
四月末,海外出了两件大事。
一件事,是期中考试成绩出了,第一雷打不动乔亦阳,第二是一班班长,第三是黎花。
第二件事,是校草谈恋爱了,恋爱对象还是黎花,这件事的波及范围比较大,不止海外,整个海源区都要被少年少女们的泪水和哀嚎淹没了。
这事传来传去,到最后才传到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一班班长耳朵里,班长当时看了看成绩排名,又看了看乔亦阳,觉得自己可真多余啊。
然而对排名这事,乔亦阳也颇有微词,为此他让黎花带着卷子去找他。
虽说两人都是好学生,老师基本上对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他们也不好意思明目张胆串班,于是就选在音乐教室。
当春四月,尘埃微微风轻轻,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钢琴上反射出白色的光斑,红色杜鹃花在风里躁动,耳边传来楼下男生踢球的响动,像是正在播放一场以青春为名的电影。
乔亦阳骨节分明的手里夹着一只黑色自动铅笔,展开卷子看了几眼,就没忍住拿笔敲她的头:“你这求的是什么?”
黎花捂着头顶,凑过去看了一眼,理所当然答道:“MB的长啊。”
乔亦阳深吸一口气:“读题。”
“哦。”黎花看着试卷,“试用abc表示向量MN,角BAC等于九十度,角BAA1等于角CAA1等于六十度,AB等于AC等于AA1等于1,求……”
“求什么?”
某人的语气弱到几乎听不见:“……求MN的长。”
除了椭圆的离心率这块黎花掌握的不太好,扣分是实打实的以外,其他的分全扣在她要么读题不认真,要么结题不认真上了。
给她分析完卷子,乔亦阳脸都黑了:“明年就高考了,高考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一分就能甩掉一操场的人,你要因为马虎落后几个操场?”
这这这,这人说话怎么这么耳熟啊。
见她不说话,他侧过脸问:“想什么呢?”
这一句话坏了事,可让黎花找到台阶下了,她委屈巴巴地捂着头,话锋一转:“你刚打我了。”
乔亦阳:“……”
乔亦阳把胳膊往她那边挪了下,半边身子靠过去,无奈道:“让你打回来行了吧。”
谁知道黎花根本没打,冲着他伸到她眼前的胳膊就咬下去。
他挠她:“你属狗的啊!!!”
她笑到不行,歪头栽进他胸口,他顾不得擦手臂上的口水,抓紧时机又要好似不经意把女生搂在怀里。
……
同一年秋天,高二正式升高三。
上一届高三学姐学长离开,迎来了充满憧憬和期待的新一届高一学弟学妹。
看过言情小说或者偶像剧的女生,或多或少都会对高中生活有所幻想,而在见到乔亦阳的瞬间,幻想成真。
长得好看,学习好,他在高一出名很快。“乔亦阳是明媚到耀眼的乔亦阳”这句话,开学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在高一快速传播,食堂、午休、晚上放学,他的名字此起彼伏。
然而,国庆回来,女生们集体幻灭了,因为她们打探到了,高岭之花有女朋友了,女朋友还超级漂亮。
于是另一部分小学弟也心碎了。
高三重新分班,黎花和乔亦阳分到了同一个班,为了不影响学习,他们被安排在坐在对角线的位置上。
他们也很自觉,知道眼前什么重要,说的最多的还是和学习有关的事,最亲密的行为也不过是黎花去走廊接水时会帮乔亦阳也接了。
高三伊始,就没了一切副科,一轮又一轮的复习,考试,到后来高三连早操都不用去上。
就这样时间也不够用,他们常常在周末约去图书馆一起做题。
因为乔亦阳这个名字确实好用,所以黎花也没细想过,都直接跟张莲说她跟乔亦阳出去。
这个名字出现一次两次无所谓,但出现得多了,连张莲都察觉出来不对劲。
但看着她一次比一次提高的考试成绩,张莲选择闭口不谈。
炼狱般的高三啊,每一天都好慢,慢到可以写四套卷子,还能再讲一套卷子才放学。
可是回头一看又好快,高考转瞬而来。
考完试回学校估分,他俩基本上都是稳清北的,可成绩真的出来了,黎花硬是比估的少了二十分。
原因都不用猜,肯定是题算对了写错了。
其实这个分数黎花想去清华也行,但要接受调剂,她不想接受调剂,所以选了人大,而乔亦阳按照原计划去清华学航天。
他俩计划的挺好的,清华在双清路,人大在五道口,坐305路半小时,打车的话十五分钟,平时周末或者晚上不忙都能见上面。
可黎花没想到,报道的那天,她在人大门口看见居然看见她这老熟人了。
他被靠着墙,头懒懒散散地顶在上面,面前正有女生问他能不能帮忙搬箱子。
“那边有帮忙的志愿者学长。”乔亦阳往远处一指,第二十次重复这句话。女生还要说什么,他看见黎花,咧嘴一笑,打断了人家的话:“抱歉啊,我得帮我女朋友搬。”
拖着箱子的黎花眼睛都要瞪出来了:“你你你,你怎么在这?”
他接过她的箱子,大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毫不在意地笑了下,像是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哦,换志愿了,人大的航天也不错。”
黎花不说话了,周围都安静下来。
乔亦阳慌了,他想是不是他没跟她商量,都擅作主张改了志愿,惹她不高兴了。
正想着怎么哄祖宗,他低头看见自己手腕上绑了根红绳。
不对,这根红绳是黎淼送给他的,是她从庙里求来的。
这时候他手上该带的是腕表啊。
他的表呢?
乔亦阳惊慌失措,他的世界割裂开来,只剩下他四处找他的黑色腕表。
小花同学,你看见我的表了吗?
忽然,他醒了。
原来是场梦。
他最近总是做梦,梦到高中时候的他们。
他下意识看向自己的手腕,没有黑色腕表,戴的是红手绳。
视线稍稍挪动,红手绳上面,是白色校服是黑色袖口。
既然是做梦,为什么他醒来会穿着梦里出现的校服呢?
“你怎么又来这了?快跟我回家。”她的声音有些哑,听上去很焦急。
乔亦阳抿唇,笑的竟有几分羞涩:“最近不知道怎么了,总想回咱们高中看看。”
黎淼说:“以后别来了,这么大的人,还穿校服,等下人家学生都被吓到了。”
乔亦阳点头应下,说知道了。
她今天穿了件深紫色的羊绒毛衣,上面印着很有魅力的亮色花朵,可能因为天冷吧,身材看起来有些臃肿。
她扶着他起来,乔亦阳看着身上空空的她,忽问:“你的尿袋呢?”
黎淼说:“摘了。”
“对不起啊淼淼。”乔亦阳看着她,缓声说,“都怪我,如果不是我让你想起那段不好的回忆,你就不会想着走出那段阴影,就不会受伤了。”
“不是的,乔亦阳,你不要这样想。”黎淼说,“我跟你说过的,十五岁之后,我每天都笼罩在阴霾里,一点很小的事情,都会让我崩溃,遇到你之后,才慢慢好起来
,重新接纳自己,甚至我人生中最快乐,最轻松的日子,就是受伤以后,躺在医院里日子。”
黎淼搀着他的胳膊,和他一起,延着学校栅栏,缓慢离开,走着走着,她说:“我很感谢你。”
“嗯,我知道了。”他任由她牵着,嘴角露出淡淡的笑:“还好你没事,如果你出事了,我都没办法想象我一个人要怎么活下去。”
此时天空落雪,长青的松树一点点被白色覆盖,乔亦阳脚踩在雪地里,脚底发出“咯吱”声,令他想起,去年的这个时候,她带他去家具城,两人下车时,也正好这样踩过雪。
大片大片的白色成了装饰,他的眼里就只能看到她,这是他见过的,最美的景色。
乔亦阳笑了笑,问:“我们的房子装修好了吗?”
……
出来打雪仗的孩子手里握着雪球开心地朝他跑来,一头撞在他腿上,来不及讲话,又尖叫着躲避同伴。
他们身后的母亲上前道歉,乔亦阳摇摇头,说没关系。
小孩子的母亲不认识他,但似乎认识黎淼,她对她说:“这么大冷天你出来干啥啊张莲,他又犯病了?”
乔亦阳见她遇到熟人,聊着他听不懂的天,他只好搓着冻红的双手,安静地站在一边等她。
几个刚放学的高中生从他身后匆匆路过,他与他们对视一眼,见学生们迅速别开目光,他也收回视线,继续等聊天的黎淼。
“那个疯子怎么又来咱们学校了啊?”
“谁知道,管不住吧。”
“他的校服是哪个学校的啊?”
“咱们学校的,你明天去看历史墙,好像是零几年的款。”
可能是年龄差太多了,学生们聊天乔亦阳也听不懂。
雪越下越大,他觉得太冷了,就脱了校服外套,披在黎淼身上,然后站在一旁,继续安静地等她跟别人聊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