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前男友
大雪纷飞的夜晚, 米色别墅坐落在郁郁树林中,二楼的卧室始终亮着暖黄的灯光。
床上的被套是棉质的,柔软的羽绒被裹着身体, 如同一处温暖的巢穴。
卷毛小狗趴在床脚的位置,发出浅浅的呼噜声。
一只白皙的、骨节分明的手扣上了她的脖颈。
微微收拢, 手背的青色血管因为用力而如藤蔓般凸显。
清清浅浅的温柔声音响起。
“我为你准备了果汁, 可以补水。”
“我也为你准备了尾巴。”
“今晚我们玩久一点儿, 怎么样?”
随着这声音落下,窒息感和小腹处的酥麻同时降临。
蒋萤猛然从梦中醒来,像溺水的人一样大口大口地喘气。
后背的热汗将真丝睡裙晕出点点水迹, 碎发被脸上的汗水黏在颊面,困意几乎是一瞬间就被驱散了。
掀开被子下床,走进浴室,脱下睡裙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喷出, 让她终于清醒了一点。
严格来说那并不算是无中生有的梦,而是某一个很久以前的晚上曾经发生过的事。
过了这么多年,蒋萤已经完全不记得那个晚上了,但她的脑子似乎并没有真的将这些记忆删除, 而是压缩打包放在了某个隐秘的角落里。
那条来自五年前的陆之奚, 内容显得有些神经质的短信,莫名其妙地把这些记忆激活了。
时间还是凌晨四点出头, 蒋萤已经彻底睡不着。
她冲完澡后换了身衣服, 披上毛衣走到铺着羊绒地毯的书房里,把取暖器打开, 准备将今年要卖出的旧书清理出来。
窗外沉郁的夜色将白茫茫的雪染成冰冷深重的黑色,室内是一片温暖安静。
书房里三面墙都摆满书, 困倦的小狗陪她走过来后,直接在暖烘烘的取暖器旁躺下,很快就打起了小呼噜。
书架旁的木质立柜上摆着许多照片,都是蒋萤这几年出去旅游时拍下的。
照片里的她在容貌上并没有多大变化,但如果按照时间排列顺序,还是能轻易地分辨出她看向镜头的眼神在逐步变得温厚。
一个人所经历的所有事情都藏在眼睛里。
蒋萤无目的地翻着书页,刚才那个梦中的场景还鲜明地留存在脑海中。
梦里的陆之奚眼里带笑,看她时充满爱怜,有一种病态的迫切。
而今天送她回家的这个陆之奚已经和梦里的人完全不一样。他态度克制又模糊不清,跟她说话时脸上依旧挂着笑,却让人看不清那笑里藏了什么含义。
陆之奚变了。
她很确定这一点。
但她不确定这种变化意味着什么。
*
第二天将近中午的时候,有人按响了门铃。
蒋萤以为是隔壁街区来取书的书店老板,透过猫眼往外看,却发现是个陌生的白人男性。对方态度温和地说明来意,是陆之奚派来替她把昨天停在网球场馆附近的车开回来的司机。
见蒋萤面露警惕,这个叫大卫的司机给陆之奚拨去了电话,随后递给她。
“昨天是我提议送你回家的,自然也要想办法处理你的车。”陆之奚稍作解释。
司机不仅帮蒋萤把车送去迅速地换了雪胎才开回来,还积极地替她把车库和前院的雪铲清才离开。
蒋萤前段时间太忙,想起要预约换雪胎这件事时,已经要排到一个月后才能换上。今晚她要参加一个华大校友安排的聚餐,本来想花钱打uber,这会儿陆之奚发挥他的钞能力解决了车的问题还真是帮了大忙。
蒋萤给陆之奚发了条表示感谢的短信,随后迅速地遛完nono,掐准时间点出门。
这场聚餐定在一处中国人开的酒吧,由十几年前从华大金融学院毕业,最后定居波士顿的一位老学长牵头举办。虽然聚会每年都有,但这还是蒋萤第一次参加,只可惜时间定在工作日的下午,加班的周安宁来不了。
原定的开始时间是下午五点,但迟到是华大的传统,蒋萤抵达时是五点整,店里只来了三个人,都是比她大了三四届的学长学姐。
人在异国他乡,同是在华大念过书的同学彼此之间都有种天然的亲厚感,她和三人相互打过招呼后很快就熟稔起来。
学长问:“来波士顿有四年啦?怎么前几年没参加聚会呢?”
“前几年这个时候都旅游去了。”
“那真是可惜了,你错过了好几次饱眼福的机会。”学长开玩笑般说。
蒋萤好奇地问是什么饱眼福的机会,另一旁的两个学姐笑眯眯地告诉她,之前每年都有位巨帅的学弟来参加聚会,还是很出名的人物。
其中一个学姐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把屏幕转向蒋萤。
她看见了陆之奚的照片。
这是陆之奚刚毕业后进入集团时一则新闻里的配图,蒋萤当时也看过。
他一进入集团,老威廉姆斯很快就宣布退休,但由于陆之奚太年轻,只能在幕后控权,台前还是一些四五十岁的集团高层在装点门面。
一些财经媒体当时对他们家提出了强烈的质疑,股价也因为家族的权力发生实质□□接而出现波动。好在集团的运营持续转好,这种质疑声才在今年渐渐消减下去。
在这张照片里,陆之奚面容冷冽而漠然,在四个黑衣保镖的护送下走进标着他的家族姓氏的摩天大楼。
他这些年过得看起来并不轻松。
蒋萤不确定地问:“他之前每一年都来这个聚会?”
“每一年都来。”学姐说,“不过不知道今年会不会来,他肯定是个大忙人,而且听说他一直住在纽约,每次都跑来波士顿一趟还挺麻烦的。”
在六点的时候,人差不多都来齐了,并没有陆之奚的身影。
等到快八点的时候,酒吧的门忽然被人从外推开,蒋萤正在和一位同在哈佛念博士的学长聊天,下意识抬起头往门口看了一眼。
此时再次看见陆之奚,她已经不是很意外了。
他今天穿着高领开司米和黑色戗驳领大衣外套,混血的体格本就十分高大,站在校友里比其他人都高出至少一个头。
主办聚会的老学长和他很熟,立马走过去和他打招呼。
“抱歉,工作结束得比较晚。”陆之奚歉意地说。
这里的人都知道他的身份,都觉得他能来已经足够给面子,没人会计较这一点迟到的事情。
蒋萤坐在靠墙的吧台,一动不动地撑着脸看他和其他人聊天。
果然没过多久,陆之奚走过来坐在了她身边,“没想到你在这里。”
吧台的座椅之间相距很近,蒋萤从他身上闻到浅淡的红酒和香烟的气息。这气味并不会令人不适,反而有种奇异的令人迷醉眩晕的感觉。
她笑着说:“你真的没想到吗?”
“是的。”陆之奚面色坦然,“因为前几年你并没有来。今年怎么会想到要参加?”
“因为今年恰好没有旅游计划,而且......”
蒋萤顿了顿,直白地说,“而且我觉得是时候去认识一些新的人了。”
“是吗?你想要认识什么样的人?”
“看缘分,没有特定的要求。”
说罢,她又看向陆之奚,“不过我没想到你现在会愿意参加这种聚会。”
“我和以前不一样。”陆之奚声音温和。
蒋萤浅浅地喝了口果汁,轻声说:“的确,你和以前很不一样。”
“那现在的我令你满意吗?”
蒋萤一怔,一转过头,便发现陆之奚也正垂眼看着她。
“你很出众,非常出众。”她思索着合适的评价,“很帅,很富有,事业也很成功。”
听到她的夸奖,陆之奚微微一笑,“谢谢。在酒会上看见你的时候,你的变化也很令我惊讶。”
“是哪方面的惊讶?”
“任何方面。”他说,“因为你超越我见过的所有女性。”
蒋萤被他这种夸张的赞美逗笑了。
也许是因为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很轻松,她试探性地问:“上一次看见你,你好像有一些疲惫。”
“那完全是因为工作,希望你不要介意。”
想起艾米丽发来的短信,蒋萤点了点头。她知道其实这些做董事长或者总裁的人虽然看上去呼风唤雨,但实际肩上的担子很重,并不是什么轻松差事。
“工作之余也要注意休息。”她说。
“当然,我们上次还在球场碰见了。”
蒋萤想起之前几次见面,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
“所以......这几次不是巧合,对吗?”
陆之奚却还是像上次一样没有正面回答她,“你觉得呢?”
“你不能这样蒙混过关。”蒋萤失笑。
陆之奚凝视着她,眼里闪动着意味不明的光泽。
“这世界上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是概率问题。我不知道你在那场酒会里,不知道你那天会去教授夫妇的家里,也不知道你会在哪个时刻去网球场打球。”
他浅浅地喝了口酒,语气平静地继续说:“我只是在这些年里来了很多次波士顿,参加了很多次酒会,在得知你会打网球后,找了个你最可能去的场地,每天都到场罢了。”
蒋萤怔住了。
她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回事。
“所以这几次碰面,你可以认为是有意为之,也可以认为是纯属巧合,这取决于你,你拥有我们之间关系的裁决权。”
*
当晚聚会结束,陆之奚陪蒋萤走到了停车场,随后站在灰暗的墙边,从口袋里的香烟盒中拿出一支香烟,点燃。
蒋萤坐在驾驶位上,一摇下车窗便看见陆之奚又在抽烟。
烟头处火光明灭。
灰白的烟雾弥漫,遮住他的面庞。
陆之奚注意到她在看自己,把烟从唇边拿开,冲她露出个温和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