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烧尾宴
南北饭店, 下午四点。
中午吃饭的人已经吃完离开，晚上吃饭的人又没有这么早来，此刻店里零星几桌人, 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家, 跟三两好友在喝茶聊天，桌上摆了几道点心。
苏琴轩和杨桃有条不紊地交待接下来的工作：“这几天就这样，应该没其他事情了，就是接下来月底到新年的这段时间, 为了准备新年的宴席, 大家可能又要忙起来了, 对了，每个人的值班表你记得问清楚后交给我，必须要看着安排每日人手，保证每一天起码要有充足的人手。”
杨桃点点头：“我懂得，不过过年是人生大事, 我担心不会有多少人留下来，大家都想着赶回去跟家人过年。”
苏琴轩一笑：“我明白, 当然, 留下来也不是我一张口说说就行的。如果有人愿意留下来，那就每天的薪水都翻两倍，离得近的员工还可以将家里人接过
来, 忙完的时候可以跟家人团聚，我不介意这一点。”
杨桃一听, 很是惊喜：“那就好那就好，我还担心他们都一窝蜂请假回家, 店里就没人手了。”
苏琴轩含笑，还想再说些什么, “那么……”
“老板！你快出来看看！”苏琴轩突然就被店铺外边的一道喧哗声打断了，外面这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苏琴轩和杨桃缓步走到外面，就看见一辆大货车停在大门口，自己丈夫和一双儿女正在大货车尾部等着卸货。
“嗯？这是买了什么？”苏琴轩好奇，随即跟丈夫眼神对上，她一愣，“噢对了，是这样，前几天他们确实是商量好了要买几个……”
“老天！这是电视机吗？”有人不敢相信。
“天啊！好大的手笔，还真的是电视机！”有人惊呼。
“老板老板！你们买的这个电视，是放在店里还是要拿回家的啊？”有人大呼小叫。
苏琴轩微笑着点头，回答看周围热闹的客人的问题：“对对对，没错，是我们饭店购买的黑白电视，当然是放在店里面的了，大家以后只要来吃饭，都能看都能看。”
此话一出，马上就有人拍手叫好：“老板真是贴心，我们家属院那地界好几年了都没电视，好不容易今年有个邻居买了电视，除了第一天为了出风头把大家都叫到家里面来之外，其他时候跟个宝贝一样小气得很，看都不让看一眼，好像多看一下他那电视机就能坏了一样！”
还有的人开始七嘴八舌讨论起来：“哎老板你买了这个电视机，岂不是大家都能看到了？只要是来店里吃饭的客人都能看？”
“我说不对吧？这电视只有一个，还那么小，屏幕隔得远一点就什么字都看不清了，你确定这么大的店里头，每个人都能看得见？”
苏琴轩不说话，简家南和哥哥对视一眼，狡黠一笑。
只见简阳平指挥着工人把第一个黑白电视搬下来之后，他并不离开，而是继续站在原地，紧接着，有工人走上货箱，搬下来第二个黑白电视。
？？？
竟然还有一个电视！
刚刚提出只有一个电视机看得不爽快的人这个时候也哑口无言了，该说不说，这南北饭店还真是贴心得很，担心前面的人看不到小小的电视屏幕，还买了一个放在后面。
简家南人小鬼大：“大家放心，我们买了两个电视机，一个放前面，一个放后边，更大程度可以保证每个人都可以看到，就算看不清楚，听声音也是可以的嘛！”
随着电视机被搬进饭店，许多人都连忙跟着一起进去，但依旧有一小部分人紧盯简阳平的动作，还往大货车的后尾箱探头看去，看看能不能有第三个。
他窥探的动作却被简阳平不动声色地隔开了，简阳平还拍了拍卸货小哥的肩膀，“路上小心点！”
小哥答应：“好嘞！”
简家南看着大家好奇的动作，得意地想，有是有，但是这第三个电视机就不是打算放店里面的了，要知道，他们家也没有电视机，正合适摆一个呢！
苏琴轩被簇拥到人群中心，被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大家都在等着她接下来的话。
苏琴轩充满了大家风范。
“我们南北饭店啊，以后就有电视机可以看了！”
“以后啊，这个电视每天都打开，凡是在店里面消费的客人，都可以看，不限人数不限时间也不限次数，不怕你看就怕你不来！”
人群间顿时响起一阵欢呼，“好好好！苏老板大方！”
苏琴轩缓了缓继续说，“在这里我们也跟大家宣布一个好消息，那就是这个月的除夕当天，我们南北饭店会推出一个叫做‘满汉全席’的烧尾宴，既是对过去一年的总结复盘，又是对新的一年的美好展望，满汉全席正在筹备中，具体菜名不久之后就会推出，大家到时候可以来看看！”
话到这里，站在她旁边的小女儿简家南补充上了一句：“过年还可以一起跟家里人，在电视上来看电视剧呢，热热闹闹的，多好的一个除夕佳节呀！”
简家南的这番话可谓是说到了人们的心坎上。
“是啊是啊，我们大院的人啊，每年春节都在院子里面看电视，就是人有点多，要是去得晚了，只能看到乌泱泱的一片头。”
“你这还算是好的了，你看看我，我可是从没在电视上看见过什么电视剧啊，可好奇了！”
人们顿时就要看什么电视剧七嘴八舌地争吵起来了，当然，其中呼声最高的还是一部名为《上海滩》的电视剧。
苏琴轩做了个安静下来的手势，“好好好，大家先想想当天要看什么，等到了那天，我们就播！保管让大家开开心心地一边吃一边看！过个好年！”
从这个时候，南北饭店要举办烧尾宴的消息便传了出去，无数的人在打听烧尾宴是个什么东西，有什么菜，价格怎么样。
等非常心动的人找上南北饭店的员工，想要求订一桌满汉全席的时候，却被人惊讶地告知，“烧尾宴还没出来呢，具体怎么样还要看老板的安排。什么时候出来？你先等着，我们还在安排菜品，等出来了我们第一时间跟您说！”
就这样，烧尾宴的消息把大家的胃口都吊得高高的，即便之前没有打算花上这一笔钱的人，也在好奇，这南北饭店的烧尾宴，究竟会是什么模样？
大家的好奇心暂且不提，始作俑者一家四口正在家里面舒舒服服地享受着科技的便利呢。
简家北最是兴奋，安装工人在的时候他还可以勉强在外人面前保持冷静，但人家调试完电视一走，简家北就一个健步窜到电视剧机前面，这里摸摸那里摸摸，盯着电视机目不转睛看起来。
“浪奔！浪流！……”
悠扬的歌声响起，这个从香港一直爆火到内地无数城市的港剧片头，正是一个跟上海同名的歌曲名字《上海滩》。
但是简家南却没有跟哥哥一样，刚开始她确实很感兴趣，但是接下来她感兴趣的东西就换了一个，拉着爸爸妈妈问东问西。
“电视机多少钱一个呀？”简家南问。
简阳平回答：“五百。没用到票，本来没有票的话外面都卖个六七百的，但是我们家买的多，我跟老板说了一下，他就给我一个厚道价格了！”
简阳平口里的“多”，指的不仅仅是三个电视机，还包括了其他的东西，一个洗衣机，一个电冰箱，这就是这个年代的三大件了。
要是嫁娶的时候能拿的出来这三大件，那家境殷实就是公认的了。
简阳平打趣苏琴轩：“你妈妈嫁我的时候我可没有本事给她置办个三大件出来，今天终于给她圆梦了，也算是补了我心里面的一个遗憾。！”
苏琴轩好笑：“是是是，是没有现在的三大件，但是收音机、缝纫机、自行车什么的三大件，你不是给我买了？”
没错，每个年代都有每个年代对应的三大件，苏琴轩和简阳平自由恋爱的时候，虽然简阳平没钱，但还是咬牙给苏琴轩置办了该有的东西，此间心意可见一斑。
两个大人对视，有万般的柔情蜜意在他们之间流转，空气中顿时充满了各式各样的粉红泡泡，每个身处其中的人都可以敏锐感受到。
简家北目不转睛地看着电视，好像上面有他此刻最感兴趣的东西一样。
简家南则是仰头看向爸爸妈妈，很少听父母讲起过去的事情呢，她真的很好奇。
也许是顾及到小孩在场，两个人最后还是收敛了一些，苏琴轩瞪了简阳平一眼，然后就低下头跟简家南说：“南南，你先去跟哥哥一起看电视，爸爸妈妈今天要把除夕那天的菜单给定下来，跑市场和码头好几个地方，带不了你跟哥哥，你们就在家乖乖等着，好吗？”
简家南乖巧应下，然后便坐在沙发上想起事情来。
爸爸妈妈不是那种贪图享乐的人，买电视机这件事肯定是两个
人提前安排好的，为了吸引客户，同时为接下来的烧尾宴打出招牌。
既然这样，那除夕当天的烧尾宴，能订出去几桌呢？
一月底，广东省的冬天终于显示出它应该有的威力，街上的人们都穿上了厚厚的衣服，拿出自己压箱底的各种棉袄才能抵御南方湿冷的天气。
简家南和哥哥穿上爸爸妈妈给他们俩买的棉服，开开心心地在院子里玩耍。
棉服是简阳平在路上奔波的时候，偶然在一间小店里面看到的，觉得很合适两个孩子，便买来了。
同时买的还有羽绒服，羽绒在这个时候可是稀罕物件，简阳平和苏琴轩也没见过，但是店主一直在推销，“小孩子最合适羽绒服了，轻便，不像棉袄那么厚重，小孩子现在骨头都没有完全发育好，棉袄太厚重会把脊梁骨压弯，冬天穿羽绒最合适不过了。”
这样一句话，说到了苏琴轩两个人的心坎上，马上拍板买了下来。
现在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因此羽绒服并没有被拿出来。
玩了一会，简家北有些累了，问妹妹：“这些天爸爸妈妈都在为年末的烧尾宴做准备，我都好几天没看见他们两了，真是……好爽啊。”
简家南还以为哥哥的下一句话是对父母的想念，没想到是这样一句话。
“哥哥，你真幽默。”简家南干巴巴地挤出来这样一句话。
简家北好奇问妹妹：“哎你这段时间怎么没有吵着闹着要跟爸爸妈妈一起去饭店里看，都窝在家里？”
简家南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这几天这么冷，我好不容易放假了，当然是在家里休息了。再说了，爸爸妈妈都在外面奔波，经常不在饭店里，我就算是想去看，也没有什么好看的啊。”
简家北哦了一声。
简家南继续说：“再说了，我这段时间以后差不多把饭店的大小事情都给琢磨透了，再留在那里也没有什么用，只不过是花时间处理更多的琐事而已，还不如在家里好好休息呢！”
简家北点头。
“确实，还是妹妹你有眼光。话说回来，我们饭店也开了差不多一个月了，虽然说三天两头的有些意外的小事，但目前为止都没有控制不了的大事，看来今年终于可以过一个好年了！”
简家南的神色却一下子变得惊恐起来，“不不不，哥哥你别说了！”
孩子还小，不懂得后世才会有的不要乱立FLAG的梗。
但是简家南已经凭借直觉，知道最好不要说这样的话。
在跟南北饭店隔了好几个区的阳光农贸市场，南北小饭馆的旧址，现在已经改名为“红旗饭店”的地方。
梁康正在百无聊赖地等着顾客上门，店里面小猫三两只，店外面门可罗雀，丝毫没有简家南一家经营时候小饭馆热闹火热的模样。
这时候有个人过来了，他看着里面的两三个客人还以为自己找错了，摸着头脑不知所措：“这名字怎么被遮住了，这该不是换人了吧？”
梁康一听这话连忙迎上去，笑着说：“没换人没换人，就是我们以前东家回家了过一阵子才回来，店里面正在搞装修呢，所以才拿了块板子把店名遮起来了。”
那人听了这才放心，嘴里还念叨着：“老板和老板娘没变，店里的厨子也还在吧，还在就行，味道没变才最好。”
梁康好不容易把这个人给哄了进去，才继续回到店门口发呆。
哎，这做生意的，一点都不像自己以前想的那么美好。
谁知道，那人进门吃了第一口，马上就觉得不对，当场摔了筷子要老板过来给个公道，“怎么还区别对待了呢？跟我之前来吃的完全就是两个味道！怪不得你们家现在生意不好了！“
这句话可把梁康给气死了。
好不容易安抚完客人给他退钱劝离，梁康才长长嘘了一口气。
哎——
这生意做的，还不如不做呢！
自从盘下南北小饭馆的旧址，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们的红旗餐厅就是没办法做到人家以前的红红火火。
梁康夫妻还以为开餐馆是件很容易的事情，结果呢，钱是大把大把投入了，可产出几乎是没有。很多慕名前来的人一听小饭馆换了东家老板，调头就走，没有丝毫留念。旁边铺子的老板还会告诉他们南北饭店新店铺的位置。
看的着账上的数字越来越少，梁康一家人都着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团团转
这可怎么办啊？
开店是最需要钱的事情，这里买东西要钱，那里买东西也要钱，本来想着可以继续用南北小饭馆搬走后剩下来的桌椅碗筷，哪里知道人家把东西全部清空，根本一个碗一个勺子都不给自己留。
眼瞧着生意越来越不好，这夫妻两人，就想出了一个阴招，把名字改回去，假装这就是原来的南北小饭馆。
此计策刚开始的时候确实奏效了一段时间，但是很快，过来的人也不是傻子，有些人好久不来小饭馆吃饭，来了看招牌还是原来样子，也就放了心。
虽然吃过饭之后总会察觉味道发生了变化，下次就不来了，但能骗到一个是一个，望着逐渐缓慢上升的营业额，梁康几人都觉得这招管用。
就在梁康思绪不知道跑到哪里去的时候，他妻子程玲带着定制的招牌回来了。
上面写了个“南北小饭馆”五个大字。
这也是夫妻两人决定假冒小饭馆的一个环节，总不能挂着自己的店名去哄骗别人相信吧，既然是造假，那就要造得真一点。
梁康懒洋洋地坐起来，程玲手脚麻利地指挥工人干活，将原来的“红旗饭店”取下，安装上“南北小饭馆”这个新的牌匾。
程玲验收完毕，满意地点点头，“不错，很正。”
接着走进去查看起账单来。
这一看，她皱起来的眉头就不再放松下来。
程玲在饭店里投了大本钱，连租金都是向妹妹一家借来的，这下子天天往这里跑，恨不得多跑几趟营业额也跟着翻了几倍。
她眉头紧皱，紧盯着账本上的数字，算盘打得霹雳作响，不一会儿她放下账本，揪住路过的梁康，质问道：“这账上的钱怎么越来越少了呀，你不是说开饭馆是最挣钱的吗，你不是说以前简家人开饭馆见天的挣钱吗，我怎么看着是越来越亏了呀？”
幸好现在没什么客人在，要不然这么大的声音也不怕把剩下的几个人都赶出去，本来就不多的客人都被搞得没几个在了。
梁康好好解释了一顿：“万事开头难，你不要看简阳平苏琴轩他们开饭馆开得那么火热就很羡慕，你要知道他们一开始的时候也是像我们这么困难，甚至比我们还要困难的，人家也是一步步发展起来的，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我们也要一步步做大做强。”
“而且，我们要抓住最后机会，还有最后一次机会呢，你不要忘了下个月就是过年的时候。过年的钱最好挣了，我老早就叫人去打听南北饭店那边要怎么过年，他们家做什么样的菜，我们家就跟着做什么样的菜，我就不相信跟着他我们还赚不了大钱。”
梁康眼见妻子神情松动，连忙趁热打铁，“我这几天已经打听出来了，听说那南北饭店要搞什么烧尾宴，叫‘满汉全席’，开放预订制，搞得神神秘秘的，现在还没有几个人知道，不过你放心，我一直有在关注，保准给你打听明白。”
程玲这才神情松动，嘱咐丈夫道：“行，那你一定要搞清楚这个我们烧尾宴是个什么东西，我们才好让人照做。”
程玲神色严肃，周身带着孤注一掷的氛围。
她跟妹妹是双胞胎，从小开始两个人就有一种微妙的竞争感。
小时候比成绩比手艺比父母的爱，长大了就比各自嫁的男人的好坏。
从前还好，程玲嫁给了梁康，他是个老师，是当今社会最受大家崇拜的职业之一，因此程玲在家族群里头狠狠出了一个风头，她在妹
妹面前也很自得，毕竟她就只是嫁了个工厂工人，普普通通，没什么了不起。
但是自从政策一出来，妹夫辞职下海，赚了大笔钱之后，两个人的身份地位就给调换了个样。
轮到她妹妹接受大家的艳羡目光，成为众人交谈的焦点中心，爸妈亲戚嘴上的明珠。
好不容易，她才说动了丈夫也一起辞职下海，还从妹妹妹夫那里拿了一笔钱作为红旗餐厅的启动资金，这一次，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她承受不了大家异样的眼光。
被许多人惦记着的南北饭店烧尾宴正在朝着目标稳步推进，简家南也很惦记这个工作项目，好不容易在家里面逮到简阳平两个人，总是会第一时间冲上去问个清楚。
每一次都被苏琴轩点着鼻尖忽悠，“不着急不着急，很快就知道了。”
搞得简家南很是困惑：“很快是多快啊？”
“妈妈你口里的很快，怎么跟我理解的不是一个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