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独悦你
去机场的路上，陆时祁驱车送她。
姜凝坐在副驾，想着先前在卧室里聊的话题，她激动又忐忑。
扭头看着男人利落冷峻的侧脸，她忽而问：“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求婚？”
陆时祁怔了下，还未开口，姜凝又打断他：“算了算了，说出来就没有惊喜了。”
三分钟后。
姜凝：“可是我好想知道呀。”
这种知道某件事会发生，却不知道到底什么时候发生的感觉，太煎熬了！
车驶进机场泊车区，陆时祁熄了火，看向她：“要不我现在就跟你求婚？”
“不行！”姜凝果断拒绝，甚至有点嫌弃，“你这也太草率了，一点都不浪漫。”
“你真的不要让我等太久，我很善变的。”她又提醒他。
“不会很久。”陆时祁想了想，告诉她，“等你下次见到我的时候，我就跟你求婚。”
姜凝眨了眨眼：“那你什么时候回澜城？”
陆时祁笑：“不是说了吗，下周。”
姜凝撇撇嘴，干脆不问了。
真的问出结果来，其实就没意思了。
忆起什么，她道：“这次回来我没去看陆老爷子和陆老太太，我都要让你求婚了，是不是按理应该去一趟的？还有妥妥，他们也都没见过。”
说到这里，她看向陆时祁时，面上带了困惑，“你怎么也没提过？”
陆时祁眸中闪过一抹异样。
车厢内寂静两秒，他说：“其实这几年我很少回老宅，陆嘉荣经常回去，最近干脆直接住在那里了，说是二老年纪大了，他这个儿子得在身边照顾。”
陆时祁说得很平静，似乎很无所谓，姜凝却依旧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陆嘉荣以前也没见多孝顺，如今突然住在老宅，明显是故意的。
陆时祁掌握了陆氏集团，陆嘉荣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可陆嘉荣太知道陆时祁内心最渴望什么，所以专攻他的软肋。
他自幼没有父母呵护，最想要的无非是家人的陪伴。
陆嘉荣不给他就算了，如今连爷爷奶奶的那点关心，也一并夺去。
陆时祁不愿意跟陆嘉荣在同一个屋檐下，那么最后只身留在外面的，就只会是他自己。
老爷子和老太太或许心疼这个孙子，但也不会为了陆时祁能回家，狠心将自己的亲生儿子赶走。
陆嘉荣拿准了两位老人心慈，借着他们孤立陆时祁，想让他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陆时祁看到她眼底的疼惜，伸手不轻不重地捏她的脸：“别这么看着我，搞得我好像很可怜一样。”
他向后倚在靠背上，侧目看她，“不管我住在哪，我都是陆家的家主，陆氏的旁系宗亲只听我的。所以我和陆嘉荣之间，主动权在我这里，我默许他住在老宅，他才能住，我若把他逐出陆氏，也没人说半个不字。”
姜凝自然知道一家之主在顶级大家族里的绝对话语权，陆嘉荣在哪，就是陆时祁如今一句话的事。
可他不会赶陆嘉荣出陆家的，不是他在乎陆嘉荣这个父亲，而是他在乎爷爷奶奶。
陆时温和陆时临都曾得到过陆嘉荣的关爱，却独独他被冷待。
即便在那样的比较和落差下长大，他也不曾因为不公而怨恨自己的兄长和弟弟，甚至接管陆氏后给了他们很好的待遇，更何况是疼爱过他的爷爷奶奶？
或许爷爷奶奶对他这个孙子的关心未必有对儿子多，但对陆时祁来说，已经是他前半生里难得的温情。
他不会忍心让他们为难的。
或许他在外雷厉风行，杀伐果决。
但面对亲情的那一面时，他是柔软的。
姜凝发现，他真的是个很好很好的人。
在那样的环境下成长，当某一天努力站在高处，拥有绝对的权利时，却没有迷失，任凭心底的阴暗扩大，而是依然对这世间报以温柔。
他的这份善良，让姜凝忽然有了更多的勇气去迎接他们即将到来的婚姻。
一段婚姻长久的维持，只靠爱情是远远不够的。
品行和道德底线也至关重要。
她相信陆时祁爱她。
她也愿意相信，陆时祁这样品行高洁的人，不会在婚姻里伤害她。
他们两个，或许真的会白头到老。
停车场静寂无人，姜凝解了安全带倾身凑过来，捧起他的脸：“陆嘉荣要住在老宅，那就让他住着吧，他彻底没了陆氏集团，又被迫签了股份转让协议，如今什么也不是。陆时温和陆时临看上去好像也没多在意他，他和你争权的时候，那两个人都置身事外。像他这种讨人嫌的，在老宅的日子未必惬意，以后老了也不知道谁会管他。”
两人的鼻尖碰在一起，陆时祁感受到她说话时温热的呼吸喷洒过来，有些酥痒。
他呼吸稍停，姜凝又在他唇上亲了一下，扬眉说道：“你还有我和妥妥呢，我们以后有自己的小家。”
“嗯，我有你们就够了。”陆时祁温醇地说着，扣住她的后脑，加深刚才的那个吻。
这个吻很漫长，温柔又缠绵。
许久之后，陆时祁放开她，两人的呼吸纠缠在一起，姜凝双颊泛红，唇瓣也被他吮得充血。
“我该走了。”姜凝说。
“我送你上去。”陆时祁又轻轻亲了她一下，带着浓浓的不舍。
-
姜凝抵达澜城机场，天色已经黯淡下来。
沈宴派了司机来接她，坐上车，姜凝给陆时祁发微信，告诉他自己下飞机了。
车停在沈宴的住处，姜凝进去叫妥妥。
这几天沈宴又给他买了很多玩具，听说要回家，妥妥喊着阿姨帮他一起把玩具装起来。
姜凝无奈摇摇头，在沙发上坐着等他。
沈宴听到动静从书房里出来，觑她一眼：“去童城这一趟，你心情好像不错？”
“还行吧。”姜凝捧起阿姨送上来的茶小抿一口，思索片刻，对沈宴道，“哥，陆时祁打算跟我求婚了，到时候我准备答应他。”
沈宴眼底闪过一丝讶异，在她脸上审视片刻，最后懒声笑道：“女大不中留，看来该给你准备嫁妆了。”
姜凝拧眉：“你怎么当哥哥的，都不问问我为什么决定结婚了？最起码你得表现的不舍一下吧。”
沈宴眉梢抬了抬，揶揄道：“你刚才那语气，明显是在通知我，我敢有意见？更何况，你四年前不就想嫁给他？当时他要是同意了，你还会从童城回来？”
“……”
姜凝捧着水杯，指腹在杯子外壁上随意敲着，睫毛垂下去：“四年前是胡作非为，这次是认真的。而且，我不去童城，即便结了婚我们两个也生活在澜城，他说他愿意为了我在澜城久居，所以我打算把涧溪庭的那套房子当做婚房。”
这个沈宴听陆二提起过。
陆二知道小五对婚姻没有安全感，所以决定陪她留在澜城生活，但陆氏的根在童城已有百年，是很难迁移的，他是陆氏集团的董事长，不可避免要经常在童城和澜城之间往返。
其实也就两个小时的飞机，像沈宴和陆时祁这种每天为了工作满世界飞的人，这点距离根本算不上什么。
陆二愿意照顾着小五的情绪，沈宴心里是欣慰的。
他看向姜凝：“我没意见，你们两个商量就好。”
顿了会儿，沈宴拍了拍她的肩膀，语重心长地道，“既然决定好了，以后就和陆二好好的，要相信自己的选择。不管任何时候，哥哥都在你身后，他以后真敢欺负你，我和沈寂都不会放过他的。”
姜凝心底淌过一抹暖意，点了点头。
她愿意和陆时祁试着走进婚姻，可能最大的原因，就是陆时祁肯跟她在澜城定居。
澜城是她的家，这里有两个疼她爱她的哥哥，他们就是她的底气。
说了这一会儿，姜凝没看到嫂子。
她朝里面看一眼：“我嫂子没在家？”
沈宴说：“她明天一早有课，已经回学校了。”
姜凝一时有点好奇：“哥，你一向心细又面面俱到，谈起恋爱来岂不是信手拈来，嫂子很容易就爱上你了？你们婚后相处的怎么样？”
沈宴神色一怔，目色暗下来。
默了好一会儿，他道：“她还跟我不熟，在我面前挺客气的。”
对上姜凝眼底的错愕，沈宴继续说，“每一对男女，都有他们相处时对应的磁场，只要是相互吸引的，就会越来越好。”
听沈宴这么说，他和宋暖栀也是相互吸引的。
姜凝放心下来。
妥妥终于收拾完了那些玩具，姜凝带着他回家。
-
陆时祁迟迟没说自己哪天回来，转眼间便到了周五，陆时祁依旧没回。
可能她突然让他求婚，让他猝不及防了，他还没准备好。
姜凝也不着急，慢慢等着。
不过沈寂倒是回来了，他要在澜城拍MV。
周五这天下午，姜凝去幼儿园接完妥妥后，带妥妥回到公司加班。
忙到晚上八点多，她正准备带着妥妥回家，沈寂打电话给她，说他在拍夜景，喊她过去看。
怕她不肯来，还派了助理过来接她。
他一向喜欢孔雀开屏，这么积极显然是想让人过去夸他。
姜凝有点无奈，但还是决定和妥妥过去给他捧捧场。
和妥妥一起坐在车后座，姜凝问前面开车的沈寂助理：“沈寂在哪拍摄？”
助理说：“在城南的观星台，今天天气好，有星星，最近又刚好是萤火虫的季节，那边景致漂亮着呢。”
车一路开上山，停在观景台边上。
姜凝和妥妥一下车，头顶满天星辰闪耀，像一大块黑色幕布上嵌满了钻石。
数不清的萤火虫翩翩起舞，恰似星星坠落人间。
姜凝牵起妥妥的手迈上台阶去观星台。
停在最上面的台阶上，姜凝步子顿住。
偌大而空旷的观星台上，在鲜花、气球、蜡烛、灯光的装点下被布置得极为温馨浪漫。
玫瑰花瓣铺在中央，两边幸福树花灯做路引，道路的尽头，西装革履的男人手捧莫吉托玫瑰站在月亮拱门前，正含笑望着她。
妥妥激动地大喊：“妈妈，不是舅舅，是爸爸！”
他眼里亮着星光，扭头对姜凝道，“爸爸把这里弄得好漂亮，这么多鲜花和树灯，比天上的星星还好看，他要和舅舅一起拍MV吗？”
姜凝望着远处的男人，没有说话。
妥妥没等到回答，决定去问爸爸。
他许久没见到爸爸了，于是撒开姜凝的手就要跑过去。
结果还没跑开，身后忽然一只结实的手臂揽住他，妥妥挣扎着回头，人已经被沈寂抱在了怀里。
他惊讶地正要喊人，沈寂捂住他的嘴巴，轻轻“嘘”了一声。
妥妥不明所以，但还是搂着沈寂的脖子安静下来。
一扭头，大舅舅也在！
惊喜来得突如其然。
今晚找她的是沈寂，她没想到陆时祁居然能说服沈寂帮他求婚，完全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终于等来了这一刻，她心跳忽然加快。
深吸一口气，姜凝一步步走过去，在陆时祁身前站定。
柔和的光线洒在男人英隽利落的脸上，他深深凝睇着她，漆黑的眼眸中似乎也藏了星星。
“抱歉，让你等这么久。”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温和缱绻。
姜凝注意到他说话时捧着鲜花的修长指节微微收紧。
他好像有点紧张。
姜凝长睫簌簌颤动两下，轻微弯了下唇角。
整理好情绪，她平静地看着他，眨了眨眼：“然后呢？”
陆时祁顿了下：“你给我的时间有限，我也怕你真的等久了改变主意，所以这个求婚的布置有些仓促，不过还好今晚澜城的天气不错，星星和萤火虫很配，大自然本身就很浪漫，有它们的衬托，才让今晚的鲜花和灯光不至于太俗气，也算是上天帮了我一把。”
这个观星台位置特殊，不仅能看到星星和萤火虫，还能看到澜城市中心的林立高楼，万家灯火。
确实如他所说，大自然本身就很浪漫。
不过能找到这个地方，也是要花心思的。
姜凝在澜城生活了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觉得这里很美。
灯光和鲜花的点缀，让这里多了些温馨甜蜜的氛围感。
一只萤火虫落在陆时祁的肩膀上，姜凝伸手过去，萤火虫飞到她做了美甲的指甲盖上，又很快扇了扇翅膀飞走了。
压抑着内心的喜悦，她红唇微扬，矜骄地开口：“还可以，及格了。”
她这几天每天都穿着漂亮的裙子，化着精致的妆容，就怕他突然从童城回来不给她准备的时间，导致她的衣服和求婚的场合不搭。
还好，今晚的这身红裙，姜凝是满意的。
唇角一弯，她从陆时祁的怀里接过玫瑰花，伸手过去：“戒指呢？”
陆时祁神情微怔，眸中闪过一抹讶异。
原来她让他求婚，想要的就仅仅是个简简单单的仪式。
陆时祁没有着急给她，宽厚温热的大掌捉住她伸过来的手：“凝凝，你跟我说过，你不敢结婚，所以也不想结婚，我知道家庭的环境对一个人的影响深远，有些观念一旦建立就很难改变，我原本真的打算一直追着你的，哪怕没有名分都没关系。”
“上周你忽然说让我跟你求婚，我很激动，也很动容。我知道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决心，你愿意跟我尝试走进婚姻，想必也经历过内心的挣扎和犹豫，我很感激你最终选择相信我。”
“我不知道自己何德何能，能够有机会拥有这么美好的女孩子，我心里一直告诫自己，在以后的生活里我要对你再好一点，更好一点，不能辜负你的这份信任。”
“我们最初在宴会上相识，你是蓄意接近，但对我而言是个美丽的意外。说我是一见钟情也好，是见色起意也好，但那晚在宴会上我一眼就看到你了，后来你拿着酒杯过来跟我搭讪，我看出你别有意图，却并不反感，甚至有些庆幸，庆幸你那天晚上的目标是我。”
“凝凝，你是第一个我想要走近的女孩子，也是唯一一个。我很荣幸，我喜欢的人主动跟我说她愿意跟我结婚。你说以后的每一个新年，你和妥妥都会陪我一起过，这些天，我总是忍不住去构想那样的画面，然后像个孩子一样，迫不及待地盼着下一个新年早些到来，也盼着我们能尽快成为一家人，陪在你和妥妥身边。”
他转身，从身后的一个架子上拿起一个精致的小盒子，双手递过来。
姜凝的眼眶有些湿，她没料到会有后面这些台词。
又看到他递来的盒子，里面是一份很长的清单，上面记录着他名下的各种财产。
清单实在太长了，姜凝没有看完：“聘礼是不是太多了？而且这好像不是求婚的时候要做的事情。”
她说话时，睫毛上还沾着泪水，声音温哑又柔软。
“这不是聘礼，是我的全部资产，也是我的嫁妆。”在姜凝错愕的眼神中，陆时祁终于拿出了钻戒，“我早就说过，我愿意为了你只身留在澜城，融入属于你的生活。你也说过，把涧溪庭你的那套房子作为婚房，让我搬过去加入你和妥妥。所以，我今天是来求入赘的。”
陆时祁在她面前单膝跪地，绅士又温和地望着她，眼底含笑，又满怀赤诚：“姜小姐，你愿意跟我结婚，让我做你的姜先生吗？”
他是认真的。
陆时祁知道她松口同意结婚的不易，所以他也在想尽办法，让她心安。
不远处，沈寂抱着妥妥在他耳边低语了什么，妥妥朝这边大声催促：“妈妈，你快点答应爸爸呀！”
姜凝转头，妥妥、沈寂、沈宴三个人都看着这边。
陆时祁仍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对她说：“他们都是你的家人，以后也是我的家人。”
姜凝鼻头一酸，粘在睫毛上的那滴泪珠终于越蓄越大，啪嗒掉落下来。
终于，她把手伸过去，看他把一枚切割漂亮的钻戒套在她的指间。
然后轻柔地吻了吻她的手背。
姜凝觉得她不是一个有大追求的人。
或许深受姜桦的影响，她此生最大的愿望，其实就是找个能够一心一意爱她的男人，不会遭受背叛和伤害，平平凡凡地陪她过这一生。
这一刻，她觉得她找到了。
这个男人，把自己的一切都交给了她。
姜凝看着手上的戒指，上面嵌着一枚紫钻，在夜晚微弱的灯光下也很有光泽。
她幸福地扬起唇角，抱紧手里的那捧莫吉托玫瑰。
头顶猝然有烟花在空中炸开，照亮了整个夜空。
姜凝看到玫瑰花上插着的一枚卡片，上面用刚毅凌厉的字迹写着一句话。
是莫吉托玫瑰的花语，也是最为动听的告白：
姜凝，我只钟爱你一人！——陆时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