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李三妮儿问:“她的手好小, 好可爱,肉乎乎的,杨姨, 我能摸摸她吗?”
杨秋瑾还没发话, 陈天佑一口拒绝,“不行, 你毛手毛脚的, 要是碰疼我妹妹怎么办。”
“我哪里毛手毛脚了。”李三妮儿瞪他, “你以为我是狗蛋蛋啊,我是女孩子,比你们男孩子更知道分寸, 你这个当哥哥的都能抱小天星, 我摸摸她怎么了。”
杨秋瑾打圆场:“好了, 三妮儿, 你想摸就摸, 别抱她就成,小天星不喜欢家人以外的人抱她。”
李三妮儿点点头, 伸手去摸小天星肉乎乎的小手, 也不知道是痒, 还是小天星心情好,竟然冲她咧嘴笑了笑。
“哇,你们看见没有, 小天星在对我笑呢。”李三妮儿高兴的向大家炫耀。
“真的哎。”李大蛋几个纷纷伸手去摸小天星,小天星咧着嘴,无声的笑着, 把他们兴奋的不行。
大家伙儿围着小天星,扮鬼脸, 嘴里发出奇怪的声音逗小天星,唯独狗蛋蛋,缩在一边的角落里,满脸羡慕地看着大家。
杨秋瑾看见后,心知狗蛋蛋还对撞到她的事情介怀,朝他招了招手,“狗蛋蛋,你也过来摸摸妹妹,不要怕,妹妹不会那么容易碰坏的。”
狗蛋蛋犹豫了一下,到底很想摸摸可爱的小天星,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碰了碰小天星肉乎乎的小手手背,小天星打了个哈欠,应该是笑累了。
饶是如此,狗蛋蛋还是很兴奋,“杨姨,小妹妹没有哭,她不讨厌我对不对?”
“小妹妹怎么会讨厌你呢。”杨秋瑾耐着性子开导他,“之前你撞到小妹妹,不是故意的,小妹妹心里明白着呢,只要你以后走路都好好看路,不再横冲直撞,小妹妹就原谅你,愿意跟你一起玩。”
狗蛋蛋松了口气,郑重承诺道:“杨姨,你放心,以后我再也不会那样了,我会保护小妹妹,谁敢欺负她,敢撞她,我就揍死他!”
赵二凤嗤笑:“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你咋保护小妹妹,你想保护妹妹,就得学习你天佑哥哥,多加锻炼,多联系军体拳跟格斗术,才能保护好她。”
狗蛋蛋看着陈天佑穿着露肩的背心,手臂上隐隐露出扎实的肌肉,内心生出要像天佑一样变得一样厉害,一样强壮的想法。
之后其他邻居亲朋,都陆陆续续的上门来看杨秋瑾跟小天星,杨秋瑾召集亲朋到国营饭店吃一顿满月酒,还特意叫上郑教授、蔡教授两人一起。
两位教授按照规定,不能随意离开农场,所以小天星的满月酒是在农场国营饭店吃得。
大家吃饱喝足后,两位教授递给杨秋瑾一个眼色,杨秋瑾借着要给小天星喂奶的空挡,站在国营饭店厕所背后空荡的地头问:“郑教授、蔡教授,你们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事了?”
“没有。”郑教授摇头,“我们叫你出来,是为了你生小天星之前,我们答应要给她一份礼的事情。”
“对。”蔡教从兜里掏出一把泛黄的钥匙,递到杨秋瑾的面前说:“这是首都东片区一个八里胡同老宅的钥匙,里面藏得有老郑的一些古玩和大黄鱼,你们有空去拿,卖了钱,给小天星买衣服玩具吧。”
杨秋瑾大惊:“蔡教授,这我不能要,这也太贵重了。不对,你们现在这个身份,你们的房屋不该全部充公吗?”
郑教授看一眼厕所门口有没有人出入,压低声音说:“那套房子,是老蔡记名到他前妻名下的,他的前妻前几年迫于形式跟他离婚,带着孩子改嫁了,房子还在,钥匙在老蔡的手里,里面的东西,我们藏得很好,没人发现,你们要是去取东西,应该没人阻止。”
杨秋瑾道:“郑教授,你们为什么不叫其他人去拿你们的东西卖,把钱分给你们,你们的日子也好过些。”
“这世上,除了你这个傻姑娘,没有一个人,真心实意对待我们两个背着下九流身份的半老头子好,那套房子搁置的太久,我担心上头会查到那套房子充公重建,把老郑藏得东西吞了,我们也不希望那些东西落入其他之手,所以才会交给你,你能尽快去首都处理那些东西最好。”蔡教授叹着气说。
杨秋瑾知道两位教授都是首都人,既是世交,又是同学,后来又一起被划成右、派,一同下放到她的老家,倒没想到,两人对彼此间这么信任,东西都藏到一起。
杨秋瑾拿着钥匙,神色复杂,“小天星现在还太小,离不开我,我也不能带着她长途跋涉,短期内,我是去不了首都的。”
“没关系,你什么时候有空,你再去,不着急。”郑教授洗着手说:“老蔡那套宅子,托一个有权势的老同学帮忙盯着,应该还能撑个几年。”
“成,回头我跟胜青商量商量。”
吃完饭,各自回家,杨秋瑾就把这个事情跟陈胜青说了一遍,问他的意见:“你觉得我该不该去首都,拿郑教授交代的东西。”
“两位教授既然交代了你,也把钥匙给你,就是希望你去拿。”陈胜青熟练得抱着小天星,边在屋里转,边哄她睡觉:“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辜负两位教授的心意,等小天星长大一点,断了奶,我就请假陪你一起去首都,顺便带上咱们两个妈跟天佑去首都玩玩,看看天、安、门和领袖。”
杨秋瑾把小天星换下来的臭臭尿片扔到一边的盆子里,叹口气说:“我妈明天就要回老家了,我让她不回去,她说啥都不听,一会儿说放心不下家里的鸡鸭猪仔,怕我爸养不好,一会儿又说部队的探亲假到了,她老住在部队不好,也住不惯天黎镇上的房子。其实我知道,她说这么多,就是放不下我爸,到时候咱们去首都,她不一定跟着去呢。”
陈胜青把哄睡着的小天星,放在炕上的凉席上,把风扇开到最小档,给她小肚子上盖个薄纱衣服,回头说:“岳母有自己的想法,你要是强留她在这里,她也不会舒心,她要回去,就让她回去。你多给她一些钱,让她回去以后有底气,日子过得舒坦些,也许哪一天她想通了,兴许愿意离开你爸,跟着我们一起生活,也说不定。”
杨秋瑾笑道:“那你说,我给我妈多少钱合适?”
陈胜青把装屎尿片子的盆子端起来,准备拿到外面去洗:“你想拿多少就拿多少,咱们家是你在当家,钱都在你手里。”
杨秋瑾从压箱底的柜子里,拿出折子道:“我要是全贴补给我妈,你不心疼?”
陈胜青侧头看着满脸狡黠的妻子,轻笑道:“你全补贴我不会心疼,也不会反对,你我有手有脚,钱没了可以再挣,只要你高兴就好。”
杨秋瑾咧嘴笑起来,双眸流光溢彩,“天星她爸,我发觉这两年,你的嘴是越来越甜,跟抹了蜜似的,随时说好话哄着我,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我跟你说句话,你半天都蹦不出个屁来。说吧,你这是跟哪个女同志学得,又或者跟着你那些战友,打着出任务的名头,去了什么不该去的地方,学得油嘴滑舌。”
陈胜青失笑:“我承认我以前跟你说得话少,我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这两年学着隔壁王建军,说些好话哄哄你,让你开心一点,你怎么会想到那些地方去?”
杨秋瑾冷哼,“最好是你说得那样,你给我记住了,你要敢跟其他女人有半点瓜葛,我会毫不犹豫跟你离婚,带着天佑跟天星远走他乡,让你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们。”
陈胜青满脸无奈,“又说这些话了,你明知道你跟孩子就是我最重要的东西,你要跟孩子离开我,就是要我命。无论发生什么事情,我绝不会背叛你,也绝不会让你跟孩子离开我,你别胡思乱想。”
他说完,端着盆子走出房门,到院子的水池洗盆里的屎尿片子。
杨秋瑾站在房间的窗户前看他,今天的阳光很大,陈胜青穿着露背的军绿色背心,后背双臂肌肉鼓鼓,一点也不嫌弃女儿拉得臭臭,抹着香皂,使劲的搓洗着屎尿片子,务必要把它们洗得干干净净。
杨秋瑾看着他那认真搓洗的样子,生怕他太过用力,把尿片子给洗得稀烂,但显然没有,因为陈胜青下手有度。
恰巧,从外面玩耍回来,耍得一身汗的陈天佑,看见他爸在洗妹妹的屎尿片子,急忙走过去说:“爸,你轻一点,你要那样用力洗,肥皂打太多,尿片晒干之后就硬邦邦的,妹妹垫着不舒服。”
陈胜青手一顿,“你还教训起老子来了,用力洗,总比你洗不干净的好。等晒干,用杆子把尿片打软,你妹妹垫着就很舒服。”
陈天佑从小天星出生开始,就帮着外婆跟奶奶洗屎尿片子,一点也不嫌臭。
小天星尿了屙了,他要是在家里看见,第一时间就拿出去洗干净。
陈胜青也同样如此,院子里拉得两条晾衣绳上,全是父子俩挂洗的尿布。
本来吧,洗个屎尿片子也没啥,偏偏这俩父子都稀罕小天星,每天抢着抱她,抢着给她洗澡,洗屎尿片子等等事情,父子俩像是在竞争,把小天星的活儿基本都揽下,家里三个女人,反倒成了摆设。
这让本就打算来伺候女儿月子的吴淑莲无事可做,感觉浑身不自在,杨秋瑾一出月子,她就想回老家。
吴淑莲在屋里收拾着自己的衣服包裹,杨秋瑾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进门来,“妈,我婆婆看你铁了心要回家,给你买了一些边疆特产,你放在包里,明天带回去吧。”
“哎哟,买这么多东西干啥,太破费了。”吴淑莲接着包裹一看,边疆特产的葡萄干、红枣、牛羊肉干,酸奶疙瘩等等零嘴,每一样都装了一大包,还有一床边疆棉花做得崭新棉被,几件新衣服,可把吴淑莲给惊得,直呼使不得。
李秀娥跟在杨秋瑾身后说:“破费啥,你难得来一趟,不带点好东西回去,你们村儿的那些人,还不知道要怎么戳我跟胜青的脊梁骨,我这是充面儿呢。”
吴淑莲知道她是在说玩笑话,起身握着她的手说:“亲家母,这些年来,你对秋瑾如何,我心里门清,你对她的好,就是我这个当亲妈的也不如。我走以后,要是秋瑾有做得什么不对的地方,又或者忤逆不孝顺你,你只管给我写信,告诉我,到时候甭管多远,我都会来收拾她,教她怎么做一个好媳妇。”
李秀娥笑道:“何必那么麻烦,你不走不行?你女儿女婿又不是养不起你,你何必回你那家里,受你那老头子的气。”
“秋瑾他爸懒死,我出来一个月多月了,也不知道家里的两只鸡,两只鸭,两头猪有没有被他养死,年底得交一头任务猪给生产队,我不回去不行啊。”吴淑莲左顾言它道。
李秀娥知道多说无益,跟她闲聊两句就识趣的离开房间,让她们母女俩说些悄悄话。
杨秋瑾拿出五张大团结塞到吴淑莲的手里,再三叮嘱说:“妈,这钱是我跟胜青孝敬你的,你一定要放好,不要被我爸骗了去。无论我爸怎么花言巧语,你都要记住了,男人是靠不住的,能靠得,永远是你自己。我爸要是欺负你,又或者你觉得跟我爸过不下去了,千万不要像以前那样忍着,委曲求全,该爆发就爆发。人活就一辈子,你得为你自己好好活一次,你要觉得跟我爸过不下去,就勇敢的像秋月那样离婚,你一定会再找到一个疼爱你的男人,哪怕不找男人也没关系,你来边疆找我跟秋月,我们姐妹俩会好好给你养老。”
一番话说得吴淑莲热泪盈眶,不断点头道:“妈知道了,妈到家后就请大队长帮忙给你写信的,你别太担心。”
吴淑莲走后的第二天,杨秋瑾就带着小天星跟婆婆一道去养殖场上班。
小天星看着可爱听话,其实她跟陈天佑小的时候一样犟,除了最开始杨秋瑾还没下奶时,她吃了两天奶粉,之后一口奶粉都不喝,就喝母乳。
杨秋瑾想喂她奶粉,让她习惯自己上班工作忙,没时间喂她,她就喝奶粉填饱肚子,没想到她不喝奶粉,一张小嘴闭得死死的,无论大人怎么骗她,撬她的嘴,她就是不喝。
杨秋瑾实在没办法,只能带上她一起上班。
上班的第一天,工人们看着穿得水藕色短袖衣服,手脚胖的一截一截的,像莲藕娃娃的小天星,一个个稀罕的不行,争着去逗小天星,逗得小天星直乐。
杨秋瑾把李秀娥跟孩子安排在杨秋月此前住过的单人宿舍里,方便李秀娥带孩子,也不会吵到大家,自己则骑上高头大马,去农场找翟书记。
到了农场团部办公室,翟书记道:“杨场长,你来得正好,有件事情我得跟你说声,那就是养殖场瘟疫的事情,我实在压不住了,阿瓦兵团已经上报中央,最近这段时间会派央青组的人对你进行调查,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谢谢翟书记,我知道了。”
杨秋瑾其实做好了心理准备,养殖场发生那样大的瘟疫,还死了两名员工,七名家属成员,动用整个阿瓦地区的专家力量才厄住瘟疫发展,事情闹得很大,尽管不是她的错,但她这个场长难辞其咎。
养殖场、农场都是附属兵团的国营企业,由中央统一管理,出了事故,场里的领导自然要被问责,负起相应的责任,上面派人来调查,也是正常流程。
翟书记能把事情压到她生完孩子坐完月子,实属不易,她也没什么怨言。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她该干什么就干什么,直到有一天,团部一通电话打到养殖场于聪的办公室里,告诉杨秋瑾,央青组的人下来了,让她去迎接。
她连忙整理好仪容仪表,带着于聪匆匆出门,热情的把两位穿着解放装,一个戴着眼镜,一个夹着公文包,两个都看起来十分古板的中年男女,迎进她的办公室。
两位同志跟她握了手,双方做了自我介绍以后,戴眼镜的女同志开门见山道:“杨秋瑾同志,三个月前,你们养殖场因为处理病猪不得当,造成整个天山农场人畜感染,并有七位同志因此死亡,造成恐慌,是否有这件事情?”
“有这件事。”杨秋瑾毫不犹豫地将瘟疫如何感染的,跟两位同志直说,十分自责道:“这件事情是我这个当场长的疏忽,没料到会有职工吃死猪肉,造成整个农场瘟疫大感染,为此我深感抱歉,也十分痛心。面对那七位死去的同志,我也很自责,为此我三个月的工资都补贴到了死者家属,以告慰他们的在天之灵。”
瘟疫解决后,杨秋瑾让会计,也就是杨秋月,按照抚恤标准,场里该怎么给抚恤金就怎么给,另外她还自行贴补三个月的工资,对死者家属进行慰问,以表心意。
另一个拿着公文包的男同志说:“你这是承认你的工作失职了?”
杨秋瑾哪里不明白他的言下之意,她要是承认是她的工作失职,她这个场长兴许就干到头了。
养殖场是她一手辛辛苦苦创立,她怎么可能放下场长之位,便宜他人。
她冷着脸道:“养殖场是我一手建造的,我比谁都希望养殖场发展的好,在短短五年时间里,我从最开始只有四个工人,营业额不足一千块钱,到现在连续两年营业额超过八万元,养殖场所养得家禽牲畜肉类,几乎遍布整个阿瓦地区的副食店、供销社,给天山农场带来巨大的收益,也因此扩大了养殖规模。一个场扩大规模,总会遇到这样那样的问题,就比如家禽牲畜生病,就跟人一样,是不可避免,也不可估量的,在我职责范围内,我该做的事情都做了,但我不能控制职工的思想及行动,所以这次瘟疫事件,我并不觉得是我得失职。”
两位央青同志对视一眼,女同志推着眼镜道:“我听说瘟疫发生之时,你已经怀孕八个多月,恰好跟瘟疫的传染人员接触上,送到医院进行隔离,你那个时候不怕吗?”
“怕,怎么不怕,我怕我孩子无法出生,还没见过祖国的大好河山,就跟我一同死去。但我丈夫,边防部的陈胜青,不顾一切危险陪着我一起隔离,让我相信专家,相信组织,相信党会研制出药品针剂救我们,我就什么也不怕,安稳渡过了那段时间。”
杨秋瑾当然不会无缘无故地提起陈胜青,她是在告诉对面两位,她的丈夫是边防部的军官,她是军属,她身家清白,成分又红又专,她做得一切都有迹可循,想下她的职位,没那么容易。
央青组的人下来之前,自然是仔细调查过杨秋瑾的成分,闻言两人都陷入一阵沉默,女同志率先站起来说:“我们来之前就听说过你的事迹,你初到农场就勇于跟恶势力斗争,拔出农场毒瘤,拯救数位女知青,你们地区报纸上还有你的照片,你这样的女同志,我很佩服。”
男同志则说:“杨秋瑾同志,你一个女同志,你才生完孩子不久吧,你确定你带着孩子能干好现在的工作?”
“这位同志,你问这话明显是在歧视女同志,妇女能顶半边天,许多女同志怀孕之后都坚守在各个辛苦的岗位毫无怨言,生完孩子后立马回到岗位,对工作没有任何影响,我自然也是如此。”杨秋瑾面无表情道。
她怀孕身材就没走样,生完孩子后,因为伙食太好,身形只比之前稍微圆润了一点,但还是保持着正常的体型,又穿着十分贴身的的确良短袖上衣,黑色透气的棉麻长裤,头发又剪成了齐肩的短发,看起来就很干净利落,一点也不像是被孩子折磨的睡眠不足,精神不佳的产妇。
男同志一噎,没了话头,拿上公文包,跟那女同志慢悠悠地走了。
杨秋瑾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问于聪:“这是什么意思?我这个场长职位保没保住,他们也不表个态。”
于聪道:“放心吧,他们心里已经认可你了,要不然不会问你那么多话,我看要不了多久,上头就会出文件,要你去党校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