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第二天下午，江振东再找她，意思是她和方弘深同时做分析和需求，最后由多方会审评估，选定一个，接下来产品部门也会相应革新。
宋唯开始着手做准备，对于虚拟科技她是新人，医疗科技更是新人，需要比别人多走好几步。
小组里其他成员各有项目在对接，现在能用的只有姚妙旋，工作推进更难。
宋唯做好排期表，发给对面的人，姚妙旋今天倒是没说什么，只是抬起头问：“你真要跟方弘深抢？”
“对。”
姚妙旋再看那张细到每半天做什么，给什么结果的表，更加确认，她真的要抢。
前两个星期做过幸福教育科技的竞品和需求分析，姚妙旋再做起来没那么难，这一忙一直忙到下午六点下班。
她悄悄抬起头看对面，宋唯专注看电脑，手里时不时敲字，很认真。
搬进来也一个星期，一天工作八小时，算是时时刻刻面对面相处，姚妙旋虽然不太愿意承认，但她确实比不上她，光不摸鱼这一点自己就做不到。
姚妙旋现在已经把她一天工作流程捋清楚，早上准点上班，先去泡一杯咖啡，然后有会就去开会，开完会回来工作，一直干到12点去食堂吃饭，中午也不怎么午休，最多靠着椅子闭目一会，接着两点到六点又是高强度的工作。
中间时不时出去，也时不时有人进来找，他们说话没避着她，但姚妙旋觉得也用不着避，因为讨论的内容和专业术语她全都一知半解。
每到这时姚妙旋心里总不是滋味，她入职一年，细算起来好像从没从头到尾跟过一个项目，而同一时期入职的纪瑶和董瑞成已经能独立接项目，幸福教育科技她就交给他们两个人。
姚妙旋这一个星期心情复杂，从一开始觉得她故意针对她让搬进来，到莫名其妙的打脸感，再到现在跟着她做昌岩这个大项目。
以前李澄从不让她做这些的......
姚妙旋发呆了十来分钟，六点，她收拾包准备走人，按以往在外面可以直接走，但现在不行，得打招呼，“宋经理，我下班了。”
对面女人抬眸，“今天的工作做完了？”
“......”
“发给我。”
姚妙旋：“......还有一点。”
“那下什么班？”对面人捏捏眉心，语气略带疲惫，“我按照你的工作进度排的表，下午四个小时完全能干完那些活。”
姚妙旋语塞，“我......”
“加班吧。”
姚妙旋放下包，没有再反驳，乖乖开始继续工作。
中间听见她打电话，“我晚上加班，不回去吃饭。”“不用来接，我打车回去。”
姚妙旋猜应该是家人，可语气又不像跟父母讲话，反而像是跟另一半，是男朋友？还是老公？纪瑶没说她结婚了，那估计是男朋友。
剩的东西不多，姚妙旋接下来收心忙了一个小时，把她要的东西发过去。
宋唯检查好一会，最后说：“挺好的，下次格式字体这些注意一点。”
“噢。”
又过两分钟，对面人抬头，看见她还坐在原位，微微扯起笑，“不下班？”
姚妙旋站起来，“你不走吗？”
“还有工作。”
“噢，好吧，那我走了。”
“好，辛苦，明天见。”
“明天见。”
姚妙旋走到门口再回身看，她又低头工作去了。
她心情更加复杂，没必要这么拼吧？反正又抢不过方弘深。
不能理解。
......
连续加班两天，每晚十点到家，宋高逸为此每天晚上都要说她。
陈橘白要是在俩人就一起挨骂，什么身体啊饮食啊熬夜之类通通说一遍。
宋唯反驳：“您和我妈不也是？你们加的班可不少。”
宋高逸更生气，“我们和你们能一样吗，你们新婚燕尔的就见不着面，以后怎么办？”
宋唯一窒，脑子跟着转，脱口而出，“我们白天在公司里见，晚上一起睡，感情可好了。”
客厅里两个男人同时安静。
宋唯后知后觉脸发红，逃回房间。
所幸他进来后体贴地没多说什么，俩人躺床上做入睡准备，陈橘白关灯之前问：“工作怎么样？”
“有条不紊推进中。”
他应一声，继续说：“你之前说想见见我的朋友，明天周六，晚上一起吃饭？”
“我问问清翡。”
宋唯拿过手机给祝清翡发消息，那边秒回说好，她便说：“可以，那明天晚上。”
“嗯。”
定的第二天七点吃饭，下午六点，杨迎秋来敲门，敲完推门进来，“磨磨蹭蹭地干嘛呢，小陈都等你半小时了。”
宋唯还在贴假睫毛，扒拉着眼皮头也不回，“哎呀还早，再等等。”
她底子好，平时上班也就化个淡妆，但今天不行，虽然只是见褚奇，但那也是他朋友啊，她还是很有必要打扮打扮。
杨迎秋看出来，倚在桌子边笑，“这么上心？”
宋唯贴好左眼，眨了眨，继续贴右眼，边说：“你要去见我爸同事朋友，你化妆不？”
杨迎秋瞪她，“别扯我。”
自从她结婚，自从陈橘白搬进来，这夫妻俩已经没有过年时的剑拔弩张，离婚这件事谁也没再提起，起码没在她面前提了。
是件好事，是以宋唯今天敢开这样的玩笑。
贴好假睫毛，宋唯用手推了推，转过头来，“妈，好看不？没有用力过猛吧？”
杨迎秋夫妻模样本就不错，生的女儿从小到大都是被夸漂亮的那一个，化不化妆都招人喜欢，“行了，差不多得了。”
她进来还有其他事，“你现在和小陈什么情况？”
宋唯没听懂，“什么什么情况？”
“又不是没有房子，你们不能总住家里，什么都不方便。”
宋唯还是没懂，“哪里不方便？”
杨迎秋眯起眼，开始怀疑，直言：“你们到哪一步了？”
正在挑口红色号的女人手一停顿，还没上腮红的脸已有几分酡色，吞吞吐吐：“什么啊......”
杨迎秋一见她这表情猜到什么，也不催她，有些事水到渠成急不来，“你看看什么时候搬出去，我们不影响你们。”
和岳父岳母一起住，卧室又相连，隔音能好到哪里去，都是过来人，二十多岁又年轻气盛的，夫妻生活质量很重要。
宋唯听懂了，但装听不懂，“不影响啊，住家里不是挺好。”
“你还能跟我们住一辈子不成？”
宋唯转头看她，声音低了些，“也不是不行。”
杨迎秋眼神也变深，终究什么都没说，催她，“快点的，别让小陈等。”
妆化得差不多，再换衣服就行，这两天慢慢入春，宋唯挑了件复古牛仔裙，大方简单款。
客厅里陈橘白在给雪花弄它的猫爬架，这只猫太好动，不到一个月居然给它爬坏。
宋唯出来时他抬头看了看，眼里一闪而过什么，一直盯着，好几秒才低下头，“好了？”
“嗯。”宋唯被这几秒弄不好意思，“走吧。”
俩人一起出门，路上陈橘白介绍，“褚奇你认识了吧？”
“算认识，但我们还没正式见过面，之前都是和单经理对接。”
“我们是大学同学，关系比较好，他这个人性格比较跳脱，要是说了什么你不要介意。”
“好。”
他又说：“还有凌耀治，”
宋唯赶紧打断，“还有？”
陈橘白看过来，“你不是说想见见他们？”
“......”她只是想见褚奇，不对，是祝清翡只想见褚奇啊，这.....宋唯硬着头皮，“对。”
还好化了妆！
他继续说：“老凌，也就是你终面的副总，年纪最大，平时也不怎么着调，但他是公司的定海神针，他来之后公司的业务才逐渐走上正轨。”
“我知道。”这些宋唯听祝清翡说过。
“还有一个副总，卓婉，你见过吗？”
“见过，之前一起开过会，但不认识。”
陈橘白：“卓婉她个性比较张扬，也有点骄傲，但人不坏，等你慢慢认识就知道。”
“嗯，还有吗？”
“没有了，这几年走得近的就这些。”
吃饭地点不远，车子停好，宋唯解开安全带，一下没动。
陈橘白问：“怎么了？”
怎么......紧张！这哪是见朋友，是应酬，对面都是副总级别以上，她只是个小喽喽啊，宋唯看他眼神带上埋怨，“你怎么不早点跟我说。”
陈橘白被她委屈眼神弄懵，温下声：“没事，我们私底下都是朋友，你今天不是公司同事，是我老婆。”
宋唯对这两个字天生敏感，一秒打开车门跑下去。
等走到门口，又放下脚步等他，她可不敢一个人进去。
祝清翡发消息，一个大大的问号，她估计已经到了，发现不妥。
包厢定好，服务员领着往里走。
门一推开，屋里四五人齐刷刷看来，全是惊讶与好奇。
宋唯紧张已经掩藏好，面上露出笑容，侧眸看一眼身边人，等他先说话。
陈橘白一个一个介绍，说到最后：“这是我老婆宋唯，也是公司新来的产品经理。”
同时不忘祝清翡，“这是清翡，我们的朋友。”
祝清翡比他们早到一步，凌耀治和卓婉认识她，她正懵着不知该怎么解释，一句话让她松口气。
这里面最吃惊的是凌耀治，当初他给宋唯做的终面，不过那会只以为是江振东和人事推上来的候选人，哪能想到......
凌耀治嘴巴都快合不拢，“橘白，这？”
俩人坐下，陈橘白解释，“宋唯进公司在前，我们结婚在后，这两件事没有关系。”
其次是卓婉，卓婉对宋唯没印象，她今天过来更多的是想要验证陈橘白这个“老婆”的存在，她不敢相信他真的结婚。
但俩人一起进门，互相一对视，介绍，一切尘埃落定。
卓婉视线再望去，仍难以置信。
对面女人看起来年纪不大，轻轻笑时有两个小酒窝，眼神温和，一副涉世未深模样。
她第一想法是和他不配，陈橘白年轻有为，站他身边的应当是能帮助他的女人，就算不是女强人，也应当是有一定家庭背景的千金，而不是一个小家碧玉的女孩。
再接着是褚奇，褚奇也好奇，但更多的好奇他们怎么相了几次亲就在一起，在一起就算了，居然还扯上证，陈橘白这几年可是寡得不近女色。
所以这个宋唯到底有什么魅力？
三人心思各异，祝清翡同样，桌底下的手猛捏宋唯膝盖，眼神要刀人：到底怎么回事？！
宋唯无辜耸耸肩：我也是受害者。
饭桌上暗流涌动，最后是卓婉先开口：“宋经理？”
“是。”
“我们是不是见过？”
宋唯笑：“是，上次开例会，我坐在后面。”
“当时人多，没认出来，抱歉啊。”
“没关系。”
然后是凌耀治说：“橘白，你这速度快的有点让我们猝不及防啊。”
褚奇得意接话，“老凌，人家早就认识上了，就去年还找我要演唱会门票，只是你啥都不知道。”
卓婉：“去年？”
“可不是，看来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褚奇再一次得意上。
这时话痨变社恐的祝清翡默默举手，“我也知道......”
褚奇看过去，“对，我给忘了，你和嫂子是好朋友？”
祝清翡心跳速率飙升，话都要说不清楚，“嗯，我们一起长大......我现在也在光年，我叫祝清翡......”
褚奇：“我知道，刚刚陈总介绍过。”
祝清翡笑笑，抿起唇不说话了。
宋唯看见她放在膝盖上捏得紧紧的手，也很惊讶，她认识的祝清翡可从来不会这样，看来这是真喜欢啊。
陈橘白有电话，他走到旁边去接，卓婉望过来，开口问：“宋经理之前在哪里工作？”
“首都。”
“那怎么想回来我们这种小地方？”
褚奇不满：“什么我们小地方，南安好歹省会城市好吧。”
卓婉瞥去，“没问你。”
“公司业务调整，我们这条线被裁了。”
“这样啊。”
卓婉尾音拉长，接着问：“宋经理现在工作怎么样？还适应吗？有哪些不习惯的尽管跟我说。”
宋唯：“挺好的，谢谢卓总。”
卓婉：“老凌你多照顾着点宋经理，人家好歹是老板娘，可不能受欺负。”
凌耀治：“那还用得着你说。”
宋唯慢慢地看出来点什么，卓婉对她带着敌意，一口一个宋经理，仿佛今天坐在这里的是产品一部A组宋唯，而不是陈橘白老婆宋唯。
挺莫名奇妙。
她不太明白，不过陈橘白提前提醒过，可能性格本来就这样。
卓婉好像有很多问题，“宋经理怎么和陈总认识的？”
宋唯实话实说：“我们经过家里长辈相亲认识。”
卓婉表情变得微妙，“闪婚？”
“算是。”
卓婉看她的眼神复杂，有不敢置信，有不甘，有不理解，也有不屑，“她配不上”四个字明明白白写在眼里。
宋唯终于后知后觉，这个卓婉不会喜欢陈橘白吧？
她记得清翡说过卓婉是陈橘白从五百强挖来的，而那时候光年还只是一家名不见经传小公司，宋唯越想越觉得可能。
再看过去，那眼神不就是在恨她抢了陈橘白？
宋唯心底大喊好家伙，还真是？
陈橘白打完电话回来，顺手给她添满茶水，宋唯捧起茶杯，心情忽然轻松，她最怕不明不白的恶意，既然知道为什么，那就没什么好怕。
话题离开她，他们聊起工作，凌耀治说：“橘白，我估算了下，昌岩这个领航计划我们赚不了多少，这对我们来说是个新赛道，前期要投入的研发费用和运营费用是个大窟窿。”
“我知道，但还是得做。”
一句话，共同打拼过好几年的人都明白了，无需解释什么。
都是公司创始人，聊的话题自然深入，领航计划，对家动态，行业动态等等。
宋唯很少站在这个层面思考问题，听得格外认真，甚至想拿本子记笔记。
也时不时看向身边人。
男人脱掉西服外套，只穿一件白衬衫，怕沾到饭菜挽起一半衣袖，半截手臂青色脉络明显，一直延伸至修长指节。
和在家吃饭时不一样，今天的他是精英人士，是陈总，是光年科技老板，举手投足间全是自信与从容。
他昨晚说自己不是管理出身，但此时此刻宋唯觉得他就是一个优秀的管理者，能让所有高层齐心协力一条心，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晚上点的菜有不少海鲜，也有虾，陈橘白可能在家给她剥虾剥顺手，现在一边说话一边给她剥。
在第二个大虾进入她碗里时宋唯悄悄抬头看，对面卓婉果然一脸黑雾。
这一顿饭可能除了陈橘白一群人都吃得心情七上八下，心思各异。
九点多结束，大家在门口等褚奇结账。
不远处卓婉眼神依旧盯在她身上，像是想要把她穿个洞。
宋唯觉得莫名，又有点好笑，她没做错什么吧？怎么就把她当靶子了？
低头间看见身边人垂落在身侧的手，他西服还没穿上，白衬衫衣袖也还挽着，十分钟前这只平时敲代码的手给她夹菜剥虾。
宋唯心思一起，手凑过去。
上次他从深城回来想牵她手，她躲开说不习惯，后来他就再也没有主动过，十分正人君子地尊重她意见。
可是她只是说不习惯，又不是没让他牵......
来之前杨迎秋又跟她说那些奇奇怪怪的，他们进度好像是有那么一点慢了......谁家夫妻一起睡那么久手都没牵过？
再加上对面莫名其妙的敌意......
手不经意间触碰，像是无意。
他没反应。
宋唯咬咬牙，往他掌心伸，握住。
正常夫妻牵个手而已，多大事。
男人手大，她觉得自己大概只能握住四根手指。
陈橘白终于低头看过来，眼里惊奇。
他不清楚发生什么，可眼前小耳朵一点点变红的过程让人欣愉。
他弯下腰在她耳边问：“怎么了？”
宋唯心跳如鼓，想要抽出，用只有自己听见的声音嘟囔，“不牵算了......”
男人立即收紧，再松开，换成十指紧扣，每一处指缝紧密贴合。
温暖干燥的触感，太陌生。
宋唯微微瞥过头，怕他看见她脸上表情。
她现在脸应当有点红，也顾不得卓婉还拿不拿她当靶子了。
没一会，掌心交握处出了汗，湿湿热热。
是他的，她手心一般不出汗。
第一次牵手。
宋唯低下头，偷偷抿起唇角。
噢，他也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