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Chapter 54
翌日清晨。
在透进窗帘阳光下醒来的沈伊苒多少还觉得有些恍惚, 仿佛昨晚经历的一切只是她的一场美梦。
直到她摸过枕边的手机，瞥见了屏幕上飘着的来自周砚尘的微信消息时，心才完全落定, 嘴角轻弯地解锁了手机。
周砚尘：「要不要一起去附近的公园遛狗？」
沈伊苒指尖一顿，看了眼他发消息的时间——早上七点钟。
……
这男人养了狗之后，周末连懒觉都不睡了吗？
沈伊苒有些好笑地打了个哈欠, 躺在床上回他说：「我刚醒, 才看到你的消息」
周砚尘：「猜到了」
沈伊苒：「你应该差不多遛完了吧，我就不去了」
周砚尘：「嗯, 已经回到你家楼下了, 帮忙开个门禁」
沈伊苒：「？」
周砚尘：「七月七说它想你了」
沈伊苒：「真稀奇，狗都能讲话了」
周砚尘：「……我怎么觉得你在骂我」
沈伊苒不由自主笑了下，指尖快速敲着屏幕回他：「等我片刻, 马上来」
然后便匆忙起身，趿着拖鞋跑去了玄关。
牵着七月七上来的周砚尘手里还拎了两袋早餐，他眸光在她性感的吊带睡裙上停留了几秒，才看向了她睡得红光满面的小脸：“去穿件衣服，一起吃早饭吧。”
“我不是穿衣服了么。”沈伊苒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裙子。
“露太多了。”他平铺直述道。
她动作一顿，缓缓掀起了眼帘：“你不是说想了解真实的我, 真实的我就爱这么穿, 凉快。”
“但我看你这样会有点把持不住。”他眼神轻挪了下。
昨晚他回去后, 亢奋得一整晚都没怎么睡着, 满脑子都是她一颦一笑, 所以才能在大清早爬起床去遛狗。
沈伊苒一愣，耳根多少有点发烫道：“那我去换一件, 你先去客厅里坐吧。”
“嗯。”周砚尘弯腰抱起了往她腿上扑的七月七，又若无其事地补了一句, “我该买的东西也都买好了，你不想穿也可以。”
“……”
沈伊苒嘴角轻抽了下，默默收回了昨晚怼他年纪大了不行了的话。
但她不想才起床就又跟他回到床上，那她今天一整天什么事情都别想做了。
毕竟过去两人刚同居的时候，连着好几个没课的白天都是在床上度过的。
于是她去卧室换上了宽松的运动服，才又回到了客厅。
周砚尘已经将早餐从袋子里拿出摆放在了沙发前的茶几上，但他并没有动筷子，而是在低头看手机。
趴在他脚边的七月七见她出来了，立马起立叫了一声。
“乖。”沈伊苒伸手摸了下七月七摇晃着的小脑袋，坐在了周砚尘的身边。
“在处理什么紧急的工作吗？”她轻瞥了眼他开着邮箱的手机屏幕。
他摁灭手机，抬起了头：“没有，我只是在等你一起。”
“不用等我的，你先吃就好。”她有点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打开了面前的豆浆。
“一个人吃哪有两个人一起吃香。”他笑了笑，问她，“你这两天有什么打算么？”
“明天要去见一下傅临州。”她如是回答道。
“什么紧急的业务，还要周末去谈。”周砚尘眸光轻黯了下。
沈伊苒轻瞥了眼身边闷闷不乐的男人，解释说：“不是谈业务，是他之前约了我好几次周末吃饭，我总不能一直拒绝，这次就答应了下来。”
“答应了也能取消的吧，既然你已经和我在一起了。”他幽幽睨了她一眼。
“就是因为和你在一起了，我今天才一定要去啊！”她笑了笑，说，“我准备当面和他说清楚，让他别再继续追我了。”
“哦。”他紧绷的眉眼松了几分，但语气还是有点不开心道，“不能在微信上说吗？”
“我觉得当面说更尊重人一些，他毕竟还是我公司的甲方。”
“那你们明天几点约在了哪里？结束的时候我去接你。”他松口道。
“公司附近的咖啡厅，不用麻烦你接。”
“不麻烦，我明天又没什么事情。”他耸了耸了肩，见她神色还有些迟疑，轻叹了口气，“除非你不想让我去，那我只能自己默默在家里吃醋了。”
他这么嘴硬的人都坦诚说自己会吃醋了，她只好妥协道：“大概下午5点钟，你来接我吧。”
“知道了。”周砚尘勾了勾唇角，语气又挂了点幽怨说，“你好像从来没吃过我什么醋。”
沈伊苒动作一滞，苦笑说：“我怎么没吃过呢？你和李天骄的关系那么好，还有传闻说你们之间有婚约，你觉得我心里能好受吗？”
周砚尘怔愣了下：“可是你从来都没有表现出来过，我以为你压根就不在乎……”
“我哪里敢表现出来呢？我以为你想要的就是一个乖巧懂事的女朋友，所以很怕自己要求多了你会觉得烦，
再和我提分手，那我就出不成国了。”
她掩饰着心底泛起的酸楚，低头喝了口豆浆。
“抱歉……”他眸光复杂闪动了下。
“你说什么抱歉啊，是我的目的性太强了，才会小心翼翼地在你面前遮掩自己的情绪。”她抬起了眼。
“但作为你的男朋友，我没能察觉这一点也挺不应该的。”
他浓眉深蹙了下，继续跟她坦白道：“我当年就应该主动和你说清我跟李天骄只是朋友，既没有婚约，也没有任何男女之间的感情，可我却没有，还放任你去误会，想借此试探你会不会吃醋，会不会质问我，会不会冲我发脾气，来确认你对我的占有欲，确认你对我的喜欢……”
“明明是能用言语沟通的事情，可那时的我只考虑了自己的面子，没考虑过你也许会选择默默忍受这一切……”
看着他那张追悔莫及的脸，沈伊苒放下手里的豆浆，伸手抚了抚他眉间的褶皱，安慰笑说：“没关系，本来也是我骗你在先，你没必要这么自责，之后我们对彼此多一点坦诚就可以了。
周砚尘沉默了片刻，才轻握了下她抚在他眉间的手，深邃眼眸看向她说：“那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那么想出国吗？别说是为了更好的职业发展，在国内我也能为你铺路，甚至还能让你更轻松地赚到更多的钱。”
沈伊苒微怔了下，无言垂下了眼帘。
见状，周砚尘表情复杂变换了下，才若无其事地松开了手：“没事，你不想说就算了。”
“……”
与其说是不想说，不如说是不敢说。
过去遭受过的背叛与伤害，让她很难再对别人敞开心扉。
除非这个人，她能够绝对信任。
而她能完全信任他吗？
沈伊苒迟疑抿了下唇，还没明确内心深处的想法，他却像是不想再为难她一般岔开了话题。
“快吃吧，不然早餐要凉了。”
-
周日午后，安静的街边咖啡厅。
虽然已经在心里打好了腹稿，但在傅临州的对面坐了半天，沈伊苒才终于找到了开口机会，跟他说了自己跟周砚尘复合的事。
傅临州怔了怔，久久没有接她的话。
沈伊苒不禁有些局促地抿抿唇，低下了头：“真的很抱歉。”
傅临州这才回过神，勉强笑笑说：“感情这种事本就不能强求，沈小姐有什么好抱歉的呢？”
“我早该在您问我对周砚尘还有没有感情的时候，就告诉您我其实一直都没有放下他的。”她喃喃说。
傅临州眸光轻黯了下，问她：“既然这么喜欢，为何当初要和他分手？”
“因为……”她垂着浓密的长睫，摩挲了下手里见底的咖啡杯，“当年的我有很多事都没有看清楚，包括我自己的内心。和他重逢后，我才渐渐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感情并没有我一开始认为的那般云淡风轻。”
闻言，傅临州又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你可以最诚实的方式回答我么？”
沈伊苒心脏微微收紧了下，抬起了眼眸：“什么问题？”
“假如在伦敦的那天下午，我上前去安慰了你，我们之间的故事会被改写吗？”他阒黑眼眸沉静注视着她道。
“……”沈伊苒一愣，认真思考了许久，才说，“抱歉，我想并不会。”
因为在和周砚尘分手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会不自觉地将来搭讪她的男人和他做对比。
而没有一个人能超越他当年在咖啡厅给她的第一印象。
他是雨天为她送来的心软的神。
也是她最初与最后的心动。
“我知道了。”傅临州如释重负地笑了笑，“那我就不多耽误你的时间了，走吧，我让司机捎你一程。”
“……不用麻烦傅总，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沈伊苒赶忙摆了摆手。
“不麻烦，顺路的事。”傅临州放下咖啡杯，拿起西装外套，站起了身。
沈伊苒轻抿了下唇，正迟疑要不要跟他实话实说周砚尘会来接她时，却见傅临州突然身子顿了下，偏头看向了一旁的落地窗。
她不由也跟着动作一停，顺着他视线的方向转过了头——
擦得明亮的落地窗外，周砚尘正立在街边，高大身形散漫倚着身后黑色的迈巴赫，夕阳的余晖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也给他英俊的五官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
见她的目光也看向了他，周砚尘轻勾了下唇角，打招呼似地朝她笑了笑。
沈伊苒心跳轻晃了下，才有点尴尬地将视线移到了傅临州的身上：“……他来接我了，真不用您送了。”
傅临州敛了敛眼神，略带苦涩地笑了下：“那我就先告辞了。”
他略显落寞的身影走出咖啡厅，似乎同周砚尘说了几句话，才俯身坐进了自己的劳斯莱斯。
等了片刻才出去的沈伊苒看了看若有所思盯着劳斯莱斯远去尾灯的周砚尘，忍不住开口问他：“傅临州刚刚和你说什么了？”
周砚尘身子一顿，收回视线，眸光有些复杂地看向了她：“他说，你在伦敦的时候好像过得并不是很开心，真的是这样吗？”
“……”沈伊苒诧异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看来是真的了，我却什么也不知道，还以为你在国外过得潇洒无比，不肯低头多打听一点你的消息。”周砚尘无力攥了攥垂在身侧的手，眉头拧成了川字。
看着他垂头丧气的模样，沈伊苒心脏微微筋挛了下，轻声说：“你不知道也是因为我没想过要告诉你，所以你就算打听了，也是打听不到任何的消息的，我那时切断了和国内所有人的联系，谁的微信都没有回过。”
闻言，周砚尘愣了愣：“我以为你只是不回和我有关系人的微信……”
“不是。”沈伊苒摇了摇头，苦笑说，“我当年觉得自己不会再回国了，干脆也不去维系国内这些浅薄的关系了。”
“但你还是回来了。”他迟疑看了她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追问她原因。
暮色渐沉，将周围所有的街景都笼罩在了一层灰蓝色滤镜下，也模糊她脸上的表情。
所以无人能看到她此刻与他相似的迟疑与犹豫。
虽然她一直封闭着自己的内心，但她何尝不想拥有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只是信任被瓦解后，重建并不是一件易事。
她需要先突破自己心里的那一层障碍。
沈伊苒深吸了一口气，想着倘若他继续问下去，她就尝试着去告诉他。
但他大概猜到了她回国的原因和她当年执意要出国的原因密不可分，所以在犹豫过后，他再次选择岔开了话题。
他不想去逼问她不愿回答的问题。
因为两人才刚刚重新走到了一起，而过去的他也没有给过她真正意义上的安全感。
所以还是慢慢来吧，毕竟来日方长，他也不会再放手。
总归能等到她情愿对他敞开心扉的那一天。
-
北风吹起的那一晚，夏日的余温也彻底远去了。
南城出差回来的沈伊苒，一下飞机就冻得打了个哆嗦，裹紧身上单薄的防晒衣。
她拖着随身的小行李箱，一边快步往抵达大厅里走，一边给周砚尘发了个微信报平安——
「落地了，不知道打车的人多不多，我可能要半夜以后才能到家，你先睡吧，不用等我的消息」
但她手机刚揣进兜里，就听到了微信提醒的声响。
想着大概是周砚尘回她知道了，她也没管，继续加快了脚步。
结果没过两分钟，他的电话直接打了进来。
沈伊苒不得不摸了摸衣兜，重新掏出了响个不停的手机：“怎么了？
”
“你别往出租车那边走，直接去地下停车场，我还有五分钟左右就到了。”周砚尘说。
“啊？”沈伊苒愣了愣，“不是说不用你来接了么，这么晚……”
“就是因为这么晚，我才不放心你一个人打车。”
“没事的，机场这边都是正规出租车，你加班完还要跑一趟多辛苦。”她轻吸了下冻得有点发痒的鼻子。
“接我自己的女朋友，有什么辛苦的。”他无所谓地笑了笑，像是听到了她吸鼻子的声音，语气转为关怀道，“你是不是冻到了？北城连着下了两天的雨，今晚降温还挺明显的。”
“刚下飞机的时候有点，现在进到室内了还好。”
“那你就在大厅里等我，我带了件外套，直接上去接你，不然你走到停车场还是要吹风。”他直截了当道。
“没关系，我身上还是有件防晒衣的，你不用上来。”她赶忙摇了摇头。
“防晒衣太薄了不顶事，我最多十分钟到。”
他说着就挂断了电话，完全没有再给她拒绝的机会。
沈伊苒无奈放下手机，拖着行李箱，找了个靠近大厅出口的位置坐了下来。
深夜的机场，依旧灯火通明，巨大的玻璃窗上倒影着来往旅客虚幻的影子。
在盯着影子发了会儿呆后，沈伊苒打了个哈欠，低头看了眼表——
指针已经接近12点。
虽然这些年，经常出差的她没少在深夜落地。
但还是头一次，有人会要来接她回家。
她不由觉得心口暖暖的，身上也没那么凉了。
十分钟后，周砚尘高大的身影风尘仆仆出现在了大厅的入口，他手里拿了件西装外套，目光有点焦急地在大厅里巡视了下。
“砚尘。”
捕捉到他身影的沈伊苒从位置上站起了身，边拖着行李箱往他的方向走，边唤了声他的名字。
周砚尘脚步一顿，转过了头。
两人视线隔着稀疏的人群相汇，他眉眼松了松，唇角轻勾地快步朝她走了过来。
“箱子给我吧，你把衣服穿好。”
他一手夺过她手里的行李箱，一手将西服搭在了她瘦削的肩上。
“嗯。”沈伊苒点点头，拢了拢肩头上西装，清冽绵长的香水味没入了她的鼻尖。
她嘴角也忍不住扬了起来。
前天他生日，在外出差的她也没办法陪他过，只能提前帮他订好了蛋糕，选好了生日礼物，快递送给了他。
他收到礼物时，只是和她说了句简单的谢谢，她还以为他不太喜欢，没想到他已经默默用了起来。
这款香水的味道和她大学时为他挑的那款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但基调都是柑橘。
所以闻上去会有种既熟悉又新鲜的感觉。
和两人重新在一起后的感觉很像。
“在偷笑什么呢？”周砚尘垂眸轻瞥了她一眼。
“……”沈伊苒动作一顿，仰起了狡黠的笑脸，“笑你现在变勤快了，会主动用香水了。”
“毕竟是你送我的生日礼物，不然我还是懒得用。”他耸了耸肩。
“是么？”沈伊苒眨了眨眼，缓缓说，“我记得我们重逢的那天，你身上也洒了香水，但味道明显不是我过去给你挑的那款。”
“哦，那个是我前一天晚上临时买的，想掩盖下我还在用大学时你很喜欢的那个柑橘沐浴液，不然你都翻篇了，我还在对过去念念不忘，多丢人。”
“啊？”沈伊苒愣了下，有点迷茫说，“但你怎么知道第二天会遇到我？”
“因为Amy在和我谈合作的时候，我就看到你的简历了。”他轻顿了下，幽幽睨她说，“不然我怎么会选你们公司，其实你们对家的性价比更高一点。”
“……”沈伊苒诧异张了张嘴，消化了好半天，才发出声音道，“既然你是冲我来的，为什么一开始要假装不认识我？”
“因为我虽然知道那天一定能见到你，但没料到会先在走廊上撞见，所以一下子不知道该用怎样的表情去面对你……再加上你一直低着个头，似乎不打算跟我打招呼的模样，我干脆也假装不认识你了。”他无奈笑了笑。
沈伊苒怔了怔，有种被命运戏耍了的感觉道：“其实我低头也只是在纠结该怎样面对你才好，并不是不想和你打招呼。”
周砚尘怔愣了几秒，缓缓说：“看来我们当时都误会了彼此。”
“是的。”
“但这说明我们之间还是挺有默契的。”他乐观扬了下眉。
她不禁有些好笑地瞅了瞅他：“那你怎么不将假装不认识我进行到底呢？”
“因为你当晚就刷了我的亲密付，我总得一探个究竟吧？”他微笑道。
“……”沈伊苒一哽，尴尬沉默了下来。
“不过，就算你没刷我的亲密付，我大概也端不了太久。”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笑了笑，也没多解释，就带着她走进了停车场。
“你先上车。”周砚尘帮她拉开了副驾的车门，自己拖着行李走去了后备箱。
车内温度比室外暖和得多，沈伊苒脱掉了身上的西装外套，叠好放在了腿上。
正准备系安全带，坐进来的周砚尘一个倾身将她笼罩在了阴影下，双唇贴上她诧异微张的唇，与她深吻了片刻后，才若无其事地捞过她座位边的安全带，帮她啪嗒一扣上，坐回了自己的驾驶座。
“你怎么这么突然的……”沈伊苒愣了会儿，才脸颊发烫地转向了周砚尘。
“突然么？我怕外面有人你不好意思，已经从机场大厅忍到现在了，”他散漫笑了笑，启动了车子。
她无语凝了他片刻，竟找不到什么反驳的词，只能干巴巴地说了句：“那真是辛苦你了。”
他哈哈笑了两声：“没事，回去再让我多亲两下就可以了。”
“……”沈伊苒嘴角一抽，缓缓提醒他说，“明天还要上班，回去早点睡。”
“多亲两下会影响睡觉吗？你是不是想歪了。”他斜眸睨了她一眼。
被他戳中内心想法的沈伊苒耳根一烫，匆忙摇头说：“才没有，你专心开车，别讲话。”
周砚尘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悠悠敛了视线。
黑色的迈巴赫行驶在了微凉的夜色里，一盏盏向后退去的高架路灯，照得斜靠着车窗闭目养神的沈伊苒眼前忽明忽暗。
迷迷糊糊地，她想起了小时候和家人一起的秋游。
那时她父亲还没有去世，他们自驾去了附近的露营地钓鱼和烧烤。
晚上回家时，走的就是这样的高架桥。
玩累的她身上披着小毯子，闭眼靠着车窗，听着轰轰的发动机的声响。
忽明忽暗的灯光落在她阖着的眼皮上，感觉像是黑夜在向她眨眼。
一切都是那样的安定和幸福。
只是那之后的十几年里，她再也没有体会过那种安定和幸福的感觉。
即使工作后她不用再寄人篱下，也有了只属于自己的出租屋。
但每次出差回来，坐在出租车上的她除了疲惫，也没有一丝回家的喜悦与盼望。
直到现在这一刻，她隐约又找回了小时候那种既安定又幸福的感觉。
随着车速渐渐减慢，沈伊苒也睁开了眼。
她偏头看了眼熄火准备解安全带的周砚尘，匆忙坐直身子说：“不用送我上楼，反正有电梯，你快回去休息吧。”
“楼道前还有两三级的台阶。”他说着已经推开了一旁的车门。
“……”她无语抽了抽嘴角，跟着他下了车，“那你送我到电梯就可以了。”
“行。”他这会儿倒是答应得挺痛快，让她后面准备的说辞一下子没了用武之地。
只是等电梯的时候，他也没忘要再多亲两下的调侃，骨节分明的大手扣着她的后脑勺，一直吻到了电梯门开，他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勾唇笑说：“晚安，明天见。”
自从两人复合后，又恢复了一起开车去上班的模式。
只不过变成了他给她当司机。
接连忙碌了两天，终于迎来了周末休息。
将近一周没见过七月七的沈伊苒特地先去了趟宠物店，才拎着大包小包的狗狗零食摁响
了周砚尘家的门铃。
门一开，蹲在客厅里的七月七立马起身朝她飞奔而来，摇得尾巴都快断了，一个劲地往她身上蹭。
跟在它身后的周砚尘不由调侃笑说：“看把七月七委屈的，下次可别晾它那么久。”
“主要这周工作确实忙，除了出差就是加班，到家都很晚了，你早都遛完狗了。”她无奈叹了口气，从袋子里掏了一包冻干，然后就将袋子递给了周砚尘，“这里都是补偿给七月七的零食，你先收着。”
“哦，还挺会哄小狗的。”
“那是。”沈伊苒拆开冻干，往七月七嘴里塞了一块，又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说起来我前面也有两三天没见到你，没有给我的补偿吗？”他幽幽睨了她一眼。
“……”沈伊苒动作一滞，有些好笑地掀起了眼帘，“你也是小狗吗？”
周砚尘喉咙哽了下。
沈伊苒愈发觉得好笑地站起身，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补偿你的爱抚，满意了吗？”
“……”他嘴角轻抽了下，捉住了她纤细的手腕，狭长眼尾一眯，嗓音喑哑道，“这点爱抚哪里够，今晚别回去了，我可以在床上当你的狗。”
他微砺指腹充满暗示性地摩挲了一下她的腕骨，沈伊苒登时浑身打了个颤栗，立马正色道：“咳，我没有驯狗的爱好。”
周砚尘勾了勾唇角，松开了她的手腕，语气恢复正经道：“其实有个办法，能让你加班回来也见到七月七。”
她松了口气：“什么办法？”
“你加班提前和我说，我半夜出来遛它。”
“……神经。”她没忍住翻了他一个白眼。
“或者还有个一个办法，能让你每天轻松见到七月七。”
“还有什么？”她怀疑瞅了他一眼。
他幽邃眼眸沉静注视了她几秒，才不紧不慢说：“你搬来我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