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毕业
天气慢慢暖和, 草长莺飞。
高二下学期的课程比上学期繁重许多，学校周末允许学生来校上自习。
周末天色刚鱼肚白，夏星便到教室, 自习到天黑才走, 惹得胡一柠和郭明飞也一起卷起来。
校门口的梧桐枝桠渐渐茂密，校园里的空气弥漫着夏天的气息。
学生们脱下厚校服, 换上轻薄的夏季校服。
夏星走在校园里, 经常会想起少年的身影，他穿校服总是显得很干净, 比别人好看许多。
身上淡淡的草木清香味道，像雨后最干净的那一抹空气。
夏星会在雨天，撑伞走在校园里, 嗅到那一点类似的味道, 忍不住驻足片刻。
胡一柠这时会走回来, 问她怎么了？
夏星朝她笑笑：“喜欢下雨天, 空气很舒服。”
高二的学习生活漫长而充实。
她沉浸在写不完的卷子中, 偶尔也会在课间休息的走廊, 放学后经过篮球场，午后的校园荣誉榜, 听见有人提起陆斯逸的名字。
那样永远意气风发, 耀眼的少年，遇见了便是许多人青春里的一笔浓墨重彩。
不在身边, 也总会被想起。
蝉鸣阵阵, 在盛夏节气里，迎来了高二下学期期末考。
考试结束后在一周后出成绩, 夏星进步两名，考到年级第七, 连胡一柠和郭明飞都进步飞快。
原本陆斯逸转学，同学们还担心平均分第一会被别班抢走，老刘的奖金也拿不到了呢。
没想到成绩一出，十七班还是稳稳的第一。
暑假的教室，学校依然允许准高三生来自习。
气温高居不下的周末，教室棚顶风扇呼呼作响。
郭明飞靠在桌边，跟旁边同学自夸自己为这次第一做的贡献。
“原来进步是这种心情，好骄傲啊！”
有人笑他：“瞧给你美的。”
郭明飞很少有这么出息的时候，年级进步了三十多名，分数终于不是班里拖后腿的了。
就是可惜，这种时候他兄弟不在。
这时候刘海礼走进教室，手里拎着一个牌子。
郭明飞意外：“咦？老刘您怎么来啦，您暑假不是要在家带小外孙呢？”
刘海礼走到黑板旁边的墙，举起牌子，意味深长的语气：“我来放重要的东西。”
同学们纷纷往墙上的牌子上看去。
——高考倒计时315天。
教室里同学们随即响起一阵兴奋又交杂着紧张的声音。
“天呐，我们马上就要高三了！”
“呜呜呜，为什么我现在就好紧张，老刘，你挂的也太早了吧。”
刘海礼挂好倒计时的牌子，又在旁边贴了一条加油语。
——骏马自知前程远，不待扬鞭自奋蹄。
而后回过头一脸笑意：“不早了，你们暑假都知道主动过来自习，这句话就是说的你们。”
有同学忽然骄傲：“原来老刘你是特意来夸我们的啊！”
刘海礼笑了笑：“不仅是夸你们，我还买了水果茶，一会儿外卖送到校门口，你跟班长去取。”
“呀！谢谢老刘！”
“呜呜呜老刘，你对我们太好了。”
“好了，你们继续自习吧，压力化作动力，劳逸结合，加油吧，同学们。”刘海礼给大家鼓劲。
老师走后。
夏星抬头，看着高考倒计时，心里有种别样的触动。
目光落在那牌子片刻。
又低头，继续做卷子。
郭明飞目光从倒计时牌，落在夏星低头学习，纤细但坚韧的背影。
自从陆斯逸转学，郭明飞偶尔会收到陆斯逸的短信，稳定每周一个电话，怕女孩自己报喜不报忧，跟他打听夏星的情况。
问过之后，嘱咐帮他照顾夏星，也会关心一句郭明飞，问他怎么样。
昨天晚上，郭明飞听胡一柠说夏星有点苦夏，胃口不太好，告诉过电话里的男生，挂电话前，忍不住调侃：“少爷，不用每通电话还带着关心一下我，怪肉麻的。”
陆斯逸会笑：“怎么能不关心，还得求你帮我照顾人呢。”
郭明飞啧了声，而后问：“哎，你暑假真的不回来看看小夏星啊，真舍得？”
电话里男生安静了下，散漫的声音：“有事，回不去。”
郭明飞想不到有什么事，比回来见喜欢的女孩还重要，尤其陆斯逸那么喜欢夏星，任谁都看在眼里。
不过，郭明飞也没多问。
只失落地哦了声，“行吧，反正高考后你就回来了。”
教室里，那抹纤细的身影，看似柔弱，但那股韧劲却蕴藏的一股力量。
郭明飞摸了摸鼻子，觉得，小姑娘好像比他想像的要坚强。
还能感染着其他人一起努力。
外卖水果茶送到，班长和另一同学出去取，郭明飞手机里也收到短信，看了眼熟悉的微信头像。
也跟班长他们一起出去。
回来后，班长给大家分果茶，郭明飞拎着一盒红糖凉糕，搁在夏星桌上。
夏星抬头。
郭明飞笑呵呵：“外面门口一推车老大爷卖的，瞧着挺好吃，给你带
一盒啦。”
郭明飞回教室前，把包装袋拆了，按某人一惯嘱咐的，没叫夏星发现是外卖。
怕让小姑娘分心。
夏星唇边漾起笑：“谢谢你。”
“没事儿，”郭明飞摸摸后脑勺，看见桌上的卷子，忽地想起：“对了，等会儿你吃完，有空给我讲道题呗？”
“期末考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就读了个题干，也太难了，一点思路都没有。”
夏星点头：“好，一会儿我给你讲。”
郭明飞回去后，她打开凉糕盒子。
奶白色的的绿豆凉糕，浇着红糖汁，上面还洒了一层山楂碎。
她舀了一口送进嘴里。
冰凉凉，酸甜可口。
在燥热的夏日，枯燥的题海里，感受到难得的一抹舒服。
……
八月一过，正式迎来高三的生涯。
一场大雨过后，也未消去几分燥热，夏天仿佛无止境的漫长，蝉贴在树荫里不知疲倦地鸣叫。
教室前面的倒计时牌，一天天变化，一入高三，苦海无涯像是有了具像，天没亮便早已亮灯的教室，下课休息变作同学们补觉的黄金时间。
女孩子爱美但也梳起，怕影响视线的刘海，男生们越来越少去的篮球场。
体育课也经常被数理化老师占用。
唯一难得的放松缓解压力，是英语老师以锻炼听力为由，跟副校长每月申请的一次英文电影。
昏暗的教室里，苏斐带着u盘打开投影仪，在同学们愉快地说“斐姐，我爱你！”的欢呼中，点开一场时长只有一小时的电影。
短暂的放松过，苏斐一收笑脸，在课上，又是一副认真而紧迫，在黑板上一遍遍不厌其烦地，将一道重要知识点讲进每个学生的脑袋里。
高三的节奏，压得人喘不过来气。
但夏星会在某个平平无奇的傍晚，偶尔抬头，目光里撞入晚霞烧红的天空。
会在晚自习放学，抬头望向操场上空的星星。
刚入十二月，天空飘起了小雪，学生们又裹上冬衣。
天干物燥，这天，夏星上第一节 课，嗓子感觉发疼，黑板上苏斐在写了一道题，回头叫到夏星来答。
她却发现嗓子哑了，发不出声音。
苏斐过来关心问她怎么了，夏星摸摸自己下颌处，哑声尽量说没事，应该是扁桃体发炎。
她从小有这个毛病，压力大上火，扁桃体会肿，吃点消炎药就好。
苏斐点头，嘱咐她多喝热水，让她坐下，让同桌的胡一柠来答题。
胡一柠答完题，一坐下，就看见刚调到前桌的郭明飞，回身给夏星递了一片消炎药。
胡一柠给他数个大拇指，又看见郭明飞书桌里的小药箱，“行啊郭明飞，还有小药箱，没发现你是个这么细心周到的性格呢。”
哪里是他细心周到。
不过郭明飞点头应着：“这不瞧着班里同学总有生病的，备一个，照顾大家。”
第二天，胡一柠也苦兮兮地上火牙疼，朝郭明飞要了两粒牙疼药，这天刚好也是苏斐的课，看见了，过来也跟郭明飞要了两粒药。
“斐姐，你也牙疼啊？”
苏斐笑了：“没有，是你们老刘，这两天喝金银花茶，好像也没多大用，牙还肿着呢。”
郭明飞一听，随即说：“哦，我看老刘最近头发有点少了呢。”
期末考试在一天降温中来临。
家长会结束那天，林惠和胡妈妈聊过孩子成绩，还交流了给孩子们做的营养餐，胡妈妈有朋友是营养师，跟着学了好多菜谱，都发给了林惠。
这学期包括寒假，林惠把公司出差的项目都交给同事，每天尽量不加班。
年后高三的寒假结束。
夏星也开始住校。
寒冬过后，迎来万物复苏的春天。
高考倒计时也变成了两位数。
“还有78天了。”
“还有78天呢……”
紧迫与难熬复杂地在每个高三生的心中。
夏星也无可避免地，在某一刻疲累时，停下笔尖，重重地从胸膛里吐出一口气。
这天中午，她收到一个快递。
是陆斯逸发给她的。
每到节日，还有她生日，陆斯逸都会给她邮来礼物。
今天不是什么节日，夏星坐在午休的教室。
窗外吹来温热的风，带来几许夏季的气息。
旁边的胡一柠昨晚熬夜苦读到凌晨一点，此时耳朵里塞着耳机，在补觉，过道那一边的温梦喝咖啡，努力睁眼皮地默写单词。
夏星很轻地拆开快递袋子，看见了里面的东西，是一套题卷。
简单的米色封皮，没有出题方logo，一看就是陆斯逸自己敲出来的题。
夏星弯了弯唇。
翻开看一眼，却意外地在第一页，看见一张明信片。
一张绿荫阳光，充满青春感的明信片，上面手写着一句话，字迹劲秀。
——[我们的高三，总会透过枝桠，看见太阳。]
心有灵犀也好，巧合也好。
夏星眼睛泛着热浪，一股力量在她心底冲破了疲累，漫遍全身，赋予她能量。
陆斯逸。
总能在最恰当的时候，给到她鼓励。
夏星捏着明信片，一手擦去眼尾的泪，而后将明信片贴在书架上。
低头开始做卷子。
脑海里浮现少年的那句——“我想看见我的小犄角闪闪发光，想听见你的消息。”
她会的。
为了他，也为了自己。
顶着这股力量，夏星在一模中成绩提升，考到了年级第三。
这个成绩考京大已经很稳，刘海礼找到她，给她压力疏导，告诉她只要保持这个成绩和心态，一定没问题，这阶段不需要想太多。
步入五月，气温爬到了二十九度。
同样激增的是高考即将到来的气氛。
这阶段，老师们几乎都在小心翼翼地平和学生们的心态，连傅主任也不那么严厉，抓到早恋的学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就放过了。
高考属于学校和老师，以及家长们，更是每一个学生自己的高考。
没有人敢说可以对任何一个学生负责。
能负责的，只有他们自己。
六月来临。
在一场夏雨中迎来了万众瞩目的高考。
第一天的考试结束，林惠在人头攒动的校门围栏外，接到夏星后，没有问考的怎么样，只带她去约好的菜馆吃饭。
最后一天，天气晴朗，但也没有很热。
考场里，随着一声铃响，夏星合上笔帽。
结束了这场名为人生重要节点，称之为改变未来的高考。
她交上卷，拿上文具袋。
走出教学楼。
外面天空一片橘红色盛大的晚霞，鱼鳞状铺开，漫到天边。
夏星站在晚霞中。
天色灿烂到为之哽咽。
走出考场后。
回去的路上，夏星从妈妈手里拿到手机，坐在副驾驶，点开许久未聊天的头像时，她眼眶涌出一抹热意。
她顾不得母亲在旁，已经迫不急待地给他发消息。
默契的是。
几乎在同一秒，收到对方的消息。
LSY：[考的好吗？]
夏星：[考的怎么样？]
林惠一边开车，一边看一眼女儿嘴角抑制不住弯起的样子，没有说什么。
同一时间。
陆斯逸坐在去往机场的车上。
成为儿子司机的陆父无奈：“谁家孩子刚考完，就要飞奔去见小姑娘。”
陆斯逸低头回微信，不以为然：“估计不止我一个。”
车子越过一片彩霞漫天的大桥，陆斯逸拍下这片天空，发给了女孩。
一路到机场，陆斯逸跟父母道别，沈书媛说过几日她也会回去，留陆长泽自己处理新公司的琐事。
路上稍有堵车，怕耽误航班，陆斯逸提前买了两趟相隔一小时
的航班。
陆斯逸点头，“那我走了。”
少年转身跑向候机厅，衣角飞扬，在周围来往的人群中，带起的风都是一股青春绚烂的朝气。
……
夏星吃过晚饭，回房间休息，她坐在床边，手里是明早9点钟高铁的付款页。
林惠明天有个项目需要出差，夏星想等妈妈出门后，去见陆斯逸。
买完票，她给陆斯逸发消息，问他明天什么安排。
不过等了十分钟，陆斯逸没回。
应该是他考的好，在和家人庆祝吧。
就像晚饭，林惠也得知她考的不错，还开了瓶红酒庆祝。
夏星放下手机，去洗澡，头发吹半干出来后，手机里的同学群很热闹，她回几句。
又回到和陆斯逸的聊天。
她盯着这条消息，忽然间觉得今晚估计要睡不好了。
想到明天能见面，她便觉得很兴奋，愉悦的心情像窗外清脆的虫鸣。
八点半时，夏星在输入框打字：[这么久不回消息，是在和别的小姑娘聊天呢？]
消息未发送，忽地跳出一通电话。
夏星愣了下，接通。
电话里少年熟悉的嗓音传来，带着微喘：“在家？”
“嗯，”夏星讷讷：“在家。”
陆斯逸笑：“我在楼下，我回来了。”
夏星心脏重重一跳。
忽地跑到窗边，往下看。
那抹熟悉又久违的身影，像干净俊逸的月亮，出现在她视线里。
夏星在下一秒转身，出房间换鞋，跑下楼。
在楼下与他目光相撞那一刻，夏星脚步恍惚地顿了下。
随即继续朝他走去。
少年好像比一年前又高了点，头发短了点，但那张英气干净的脸没一点变化。
张扬朝气，温柔又耀眼。
“……你，怎么今晚就回来了？”
夏星声音里带着不可思议。
陆斯逸也深深望着她，舍不得挪开一眼，也不会挪开。
陆斯逸抱住她，紧紧搂入怀中。
“想你，想见你，”他下巴低在她颈窝，“多一晚也等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