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陪她
九月末, 天空明朗。
洁白的云朵悠悠地在碧空漂浮，太阳晒得人懒洋洋的。
中秋这天上午，陆斯逸一家去平湖陪奶奶过节。
平湖公馆依山傍水, 空气弥漫着初秋青松的气息, 陆斯逸本想悠闲地陪一会儿老人，却被姑姑家的两个小孩子缠得头疼。
他把夏小喵也带来了, 为了不让夏小喵受到两个小朋友热情的“摧残”, 只好把它交给奶奶，他亲自带两个小家伙。
院子里的木藤椅上, 陆斯逸翘着二郎腿，拿手机打游戏。
俩小孩在他脚边的地上搭积木，玩着玩着, 小朋友蹲累了直接坐在地上。
"哎呀, 你别乱搭呀, "小表妹比小表弟大两岁, 一股大人的语气跟弟弟说话：“你学着像我这样搭。”
“不要。”
“为什么不要？姐姐我上六年级了, 你才四年级, 要听大人的话。”
陆斯逸打游戏的间隙，瞥了一眼他们, 伸手握住小丫头的胳膊把人拉起来, 又把藤椅扶手搭着的薄毯铺在地面。
笑着看了她一眼，“六年级, 就是大人了？”
“当然了, ”小丫头坐在薄毯上，扬着下巴：“我是学校里最大年级的小朋友, 当然算大人。”
陆斯逸哦了声，“听着好厉害。”
小表妹看着他, 眼睛扑灵灵地闪了闪，“对了哥哥，孙思琪听说我放假会见到你，特意给你带了礼物。”
陆斯逸目光落在游戏里，手机上端跳出来一条微信，他目光一挪。
发现是群聊消息，眸子里又恢复懒散。
百无聊赖的语气：“孙思琪是谁？”
“是我同学呀，就是暑假你来我家时，见过的那个女孩。”说完，小表妹笑盈盈起身：“我去拿礼物给你！”
小丫头朝屋子里跑走，没多会儿拿回来一个粉色亮晶晶的小本子，“喏，哥哥你在这上签个字，然后我要拿回去的。”
陆斯逸接过，“不是送我的？为什么要签字，而且还要拿回去？”
他瞧着小丫头那支支吾吾的模样，而后听她说：“这，就是一种礼物，送给你签字的。”
陆斯逸盯了小丫头两秒。
在她要露馅之前，低头笑了笑，“行，哥哥渴了，去帮我拿杯水。”
小丫头殷勤地答应着，转身去拿水。
陆斯逸翻开这个小姑娘家家的本子。
镂空的半面书皮里，也就是要他签字的上方，有一段小学生的字体：[我孙思琪长大想做陆斯逸哥哥的女朋友，如果同意，请陆斯逸哥哥签个字，以此为证。]
陆斯逸看着这段字，一时无语，又哭笑不得。
现在的小学生都在想什么呢？
他揉了揉额角，看了眼地上还在搭积木的另一个小学生，伸手敲了敲小表弟脑壳，“哥哥帮你搭，你帮哥哥个忙？”
“不要。”
陆斯逸：“给你半块月饼，不告诉你妈妈。”
小表弟抬头，“真的？”
“嗯。”
小孩子露出豁牙一笑：“好！”
陆斯逸扯唇，本子递给他，指着：“在这，签上你的名字。”
等小丫头回来，陆斯逸人已经不在，去到隔壁的院子里看夏小喵。
没多会儿，院子里传来又气又要哭的女孩子声音：“刘！柏！轩！”
“谁让你把名字写上去的，你不能签在这的！”
“你道歉！”
“不要。”
“道歉！”
“不要。”
陆斯逸坐在奶奶常休息的亭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听着那边的动静。
安静五秒钟。
“呜呜呜呜呜呜呜……”
“我的中秋限定款星黛露没有了呜呜呜，孙思琪不会送我了呜呜呜……”
水杯递到唇边，陆斯逸嗤笑了声。
这小丫头，为了一个娃娃就把她哥给卖了。
奶奶抱着夏小喵走进院子里，往隔壁望了眼：“这小姐弟俩，这又是怎么了啊。”
沈书媛端来一盘葡萄，也从屋子里出来，看一眼少年，“你惹的吧？”
“我这么温柔的哥哥，怎么会。”陆斯逸从奶奶怀里抱过夏小喵。
奶奶笑道：“就是，阿逸一直挺疼他们俩的，不会是他惹的。”
沈书媛看着老人，叹笑：“您就疼您孙子吧。”
隔壁院子里陆斯逸的姑姑听见声音，来看了眼，小丫头估计知道这种事没法跟妈妈告状，哭声随即止住了，说是搭积木没搭好，不开心才哭的。
这小丫头，还知道这种事不对。
看来是真没良心啊。
陆斯逸喝口水，桌上手机震动，他随即拿起来看一
眼。
而后又放下。
沈书媛剥葡萄皮，抿唇笑：“在等谁的消息吗？”
“嗯，”陆斯逸挠了挠夏小喵的脑门，“有同学可能会问我题，我看一眼。”
沈书媛：“今天是中秋节，再怎么说也该休息的吧。”
陆斯逸低着眉眼，唇角浅淡地勾了勾，“她不一样，特别努力，有空的话一定会学习。”
沈书媛眨了眨眼：“哦，是个这么努力的小同学呢。”
“嗯。”
—
中秋节假日，书店里几乎没几人。
窗边阳光倾落，夏星学了半日数学，下午书店节日暂停营业，她看了眼时间。
下午夏良科要陪阮玲回娘家过中秋，昨晚说，让她也一起去，夏星收拾书包，准备早点回家。
以往中秋节这天，林惠会来接她出去吃顿饭，也是夏星一年中难得能和母亲见面的日子，但这一周，林惠却一直没联系她。
夏星走在路上，翻开手机里昨晚给母亲发的消息，还没有回复。
脚边落下一片枯叶，她手机收回，街边有个卖糖画的老爷爷在打电话。
“好，好，爷爷把最后一根卖完就回家。”
老人声音慈蔼：“嗯？家里的蛋黄月饼吃完了，哈哈你个小馋喵，行，爷爷回去再给你买几块。”
夏星脚步停下来，站在糖画摊前，温声问：“老爷爷，糖画怎么卖？”
“八元一根，”老爷爷笑道：“最后一根了，算你五元吧。”
“谢谢您。”
夏星拿手机扫码付款，接过老爷爷手里递过来的糖画，“拿住了啊小姑娘。”
“嗯。”
老爷爷卖完最后一根，开心地收拾摊子，准备回家的愉悦漾在脸上。
夏星拿着糖画，咬了小兔子的耳朵一口，焦香的甜味充斥在口腔，虽然时间还早，还是步伐稍快地往家里走。
张姨昨天下午就回老家了，夏良科和阮玲计划两点出发，夏星准备先回家煮碗面吃，她到家时十二点钟。
门口夏良科的车没在，她以为父亲是去再买些礼品，也没多想，开门进屋后，换上拖鞋走进客厅里。
茶几上只有一盒月饼。
昨天夏良科准备的几盒营养品都不在了。
手机震动，她拿起看一眼。
夏良科：[你阮姨怕路上身体不舒服，我们去医院开点药，不回家接你了，你跟你妈联系下，今天去她那过节吧。]
盯着这条消息，夏星愣了好一会儿。
而后缓缓放下了手机。
房间寂静无声，只有挂钟的声音“滴，滴”地流淌。
像冷水一般，将她心里一滴滴浇得空落。
夏星目光落在那盒月饼上。
须臾，淡淡笑了下。
该欣慰么。
是她喜欢的蛋黄莲蓉月饼。
她在客厅里站了一会儿，去到餐厅里，拉开椅子坐下。
肚子有点饿，但她懒得煮面，继续吃糖画，也还能充饥。
焦糖色的小兔子被咬掉另一只耳朵，接着是尾巴、一条后腿、和另一条后腿。
甜味在嘴里融化，眼眶却泛了红。
眼泪吧嗒吧嗒掉在桌上。
她也不是很想多余地跟着夏良科他们一起去过节，那边没有一个和她有血缘的人，她待着也不舒服。
但是就这样被扔下。
可以一开始就不说带她去的。
安静的房间里女孩子的哭声轻轻续续。
过了会儿，肚子实在太饿，夏星吸了吸鼻子。
手背抹了把眼泪。
还是要吃饭的。
她从椅子上起身，去到厨房里。
夏星没怎么做过饭，只会做简单的煮面，煮水饺之类的，她从冰箱里拿出一袋挂面，想了想，又拿出一个鸡蛋。
烧上水，然后约摸着拿出一小把面条，下到锅里，加点盐，最后把鸡蛋打进去，盖上锅。
锅里的水沸腾着往外面扑，她站在锅旁边，怕泡沫溢出，冲忙揭开锅盖，却不小心烫到手。
夏星吹吹手指，又拿一块抹布，垫着把盖子拿掉。
锅里的面被汤咕噜噜地煮，热气腾腾的，一股面的香味也随之弥漫在厨房里，好像减淡了几分房间里的冷清。
等面煮好，夏星盛一碗，鸡蛋铺在汤面上，卖相看着还不错。
她端到餐厅里，坐下来吃了一口。
清淡，没什么味道，和张姨做的面味道差多了。
不过她肚子饿，这时候也不挑滋味。
吃下一碗面，夏星把碗筷拿去厨房洗干净，收进橱柜，又回到客厅里。
挂钟滴，滴，地轻响。
她想起上午的题册有两道还没做，拎上书包，回到二楼房间。
集中精力解出两道题，饱腹感和格外安静慵懒的下午，容易让人犯困，没多久她眼皮开始打架，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不知过了多久，夏星醒来。
窗外的阳光已经暗淡，昏黄的光线落进房间里，所有的物品被笼罩在将暗的夕色中，有股空荡荡的感觉。
夏星茫然地盯着天花板发呆。
寂寞在这一刻从心底压不住，像蔓藤一样，从指尖往心里攀爬。
在负面的情绪快要控制不住时，她起床，换了套衣服。
十分钟后出了门。
外面的空气没有想像的发闷稀薄，反而有股秋日傍晚的凉爽，但依然也有一点忽略不掉的寂寥。
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夏星想起了夏小喵，如果它还在公园里，她今天就可以去看它了。
下一秒她又摇摇头。
还是让陆斯逸养着比较好。
想到这里，她想起陆斯逸说中秋节这天要去陪老人，他现在和家人一起，一定很热闹吧。
夏星边走，边拿手机随便刷了刷朋友圈。
看见陆斯逸一小时前发了条朋友圈。
一张照片，是两个十岁左右的小孩子吃着葡萄，看向镜头比耶的样子。
文案：中秋快乐。
夏星点了赞，而后发现照片里的小姑娘脸上还挂着泪珠，仔细一瞧，其实还挺委屈巴巴的。
虽然手里比耶，完全没有中秋快乐的情绪。
不知道小姑娘发生了什么伤心事，看着还挺可怜的，她想了想，又把赞取消。
下一秒，收到条微信。
LSY：[怎么取消了？]
夏星目光一顿。
他看见她点赞了。
同时，男生这条微信，也像是一瞬间打破了她的孤单，她之前从没觉得，原来聊天也可以有种被在意的感觉。
虽然他应该是恰好看见，随便问一句。
但在这种万家灯火，阖家欢乐，朋友同学们都各自在家中和家人共度的这天，这样简单的一句聊天，显得格外的特别。
也让夏星感到知足。
她手指敲字：[小姑娘哭了，点赞好像有点不太好。]
LSY：[这小丫头是欺负我了，觉得自责才哭的。]
夏星意外：[怎么会，她一个小姑娘欺负不到你吧？]
LSY：[怎么不会？]
LSY：[你以为小姑娘都像你这么乖呢。]
夏星目光略顿，抿了抿唇。
“……”
她一时莫名找不到适合接的话，但又不想让聊天结束，想着要不换个话题。
夏星手里编辑：你在干嘛……
没等打完，男生发来一条。
LSY：[在干嘛呢？]
她卷翘的睫毛眨了眨，编辑的字删除，指尖落在输入框。
夏星：[在散步。]
LSY：[月亮还没出来呢，和谁啊？]
夏星手指轻落：[自己。]
男生发来一条语音，她点开，背景里听着很热闹，他的声音懒洋洋的。
含着浅浅的笑：[是亲戚里有熊孩子嫌闹了，还是吃多了出来散步？]
夏星斟酌着言语，显得不那么在意：[家人临时都有事忙，我没和他们一起过，所以才有空散散步，也省了被熊孩子闹。]
聊天页面安静片刻。
上端显示正在输入……
隔两秒。
又显
示正在输入……
却迟迟没有收到消息。
夏星轻轻叹口气，她还是把天聊死了啊。
陆斯逸这么细心的男生，应该能看出来她今天一个人过节，这种会让对方不好回话的吧。
怕陆斯逸为难，夏星低眸打字：我遇见熟人了，有空再聊……
下一秒，男生的消息先她一步发来。
一张照片，是夏小喵。
LSY：[夏小喵胖了，也更好看了，但小家伙不上相，想亲眼看看吗？]
夏星脚步停住，心底浮起暗暗的波动，将这行消息看了两遍，目光落在最后那几个字。
傻乎乎地问：[……怎么看？]
少年发来一提条语音，声音散漫：“当然是我带着夏小喵去见你。”
她心一跳。
接着收到第二条。
夏星放在耳边，点开的同时，秋风乍起，梧桐树叶黄绿交纷的叶子忽而飞落，像漫天而下的一场落叶雨。
少年嗓音含笑，好听地传入她的耳朵里： “见个面吧，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