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害羞
围栏边离球场有点远, 不是看比赛的最佳视角，但树荫郁郁很凉快。
等男生上场，胡一柠抱着相机也过来树荫这边。
“星星, 刚才陆斯逸跟你说什么了？”胡一柠捧脸：“还给你一瓶水, 好贴心呐。”
这句话，刚开学那会儿胡一柠也说过, 是夸陆斯逸的, 夏星此时听着却不禁脸微微一红。
她的心里一直有根线，将一些不该有的心情圈住, 那份“非分之想”也一向安稳，妥帖地呆着里面。
可是刚刚，那根线却仿佛被扯了一扯。
一股陌生的心情冒了出来。
夏星一惊。
没敢琢磨那是什么, 她轻声：“陆斯逸说, 这场球一定能赢。”
“当然啦, ”胡一柠眨巴了下眼, “那我们过去看球呀。”
之前男生的声音蓦然在耳边浮现——你怕热的吧？在树下等我。
夏星心一凛。
心情微妙地摇摇头：“还是在这里看吧, 外面太阳有点晒。”
何况他都那么说了, 她再靠近过去看他打球，好像会显得有点花痴……
胡一柠瞅瞅她, 又往球场里瞅了瞅。
陆斯逸这种级别的男生, 都吸引不了她家星星么？
球场里那抹红色身影又拿下一分，胡一柠瞧着, 眼睛里都快冒花心了。
唉。
人类对帅哥的抵御程度真是天壤之别。
傍晚的夕阳下, 一场大比分的球赛结束。
视线里，几个男生穿着球衣, 金灿灿的日光在他们身后洒落，带着运动后蓬勃的朝气, 朝这边走来。
这种画面，胡一柠觉得连杨风都瞧着帅了几分，更别说陆斯逸。
忽然胡一柠灵机一动，往后面退几步，举起相机。
镜头里，少女背影纤细干净，视线拍不到，但是……
拍到了！
陆斯逸看过来的视线拍到了！
少年背光而来，肩膀搭着校服外套，挺拔的身形透着肆意懒散，有股夺目的耀眼。
看过来的一瞬间，似不经意又带点莫名的专注。
镜头里没有对视，也超级有感觉的。
等男生们走近。
夏星目光落在陆斯逸脸上一瞬，又看了眼其他同学，面上自然地说：“恭喜你们了。”
郭明飞乐呵呵拍了拍男生肩膀：“嗐，有陆斯逸在的球赛，常规操作。”
夏星视线又落回他身上，半罐汽水给他。
陆斯逸接过，低头问：“饿了没，一起去吃饭？”
没等她说话，胡一柠
替她回答。
“好呀好呀！”
胡一柠挽上夏星笑眯眯：“星星刚才还跟我说要去吃饭呢，正好一起吧。”
夏星：……
她，什么时候说了？
郭明飞勾上杨风和周凯的脖子：“走吧走吧，人多热闹，我知道一家味道不错还干净的烧烤，你们喜欢吃不？”
这话是在问女生的。
胡一柠不挑食：“行呀，喜欢。”
夏星：“…我也可以。”
听见这话，胡一柠忽地想起来，帮着问：“那家店海鲜怎么样？星星喜欢吃海鲜的。”
“海鲜也不错的，”郭明飞边走边说，忽然脚步微顿，回头看了眼陆斯逸，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哦，夏星同学喜欢吃海鲜呀，这不巧了嘛。”
陆斯逸目光从女孩脸上轻轻挪开，瞥了眼郭明飞。
“我也喜欢，嘿嘿。”郭明飞回头补充。
夏星浅浅笑了下，同时也想起，陆斯逸海鲜过敏这件事。
那家烧烤店离学校不算远，从学校出来，走过两条街就到了。
天色渐暗，街边一些排挡店面的小挂灯提前点亮，空气里飘散着炙烤的香味儿，旁边还有一些卖花和气球的小地摊，充斥着热闹的烟火气。
这时间点未到客流高峰，那家店门口已经坐了几桌人。
他们刚找位置坐下来，老板拿来菜单。
陆斯逸校服外套没穿，搭在椅背，接过的菜单直接递给两个女孩子。
他手机没电，去店里前台借充电宝，回来时，旁边的座位是夏星在坐着。
陆斯逸坐下，身旁传来轻软的声音在解释：“胡一柠让杨风帮她调相机，所以让我坐过来了。”
他嘴角晃过一抹笑意，拿过夏星那边的纸巾盒，拆开，又放回她手边。
“菜点好了么，可以多点些。”
夏星已经点了两道了，陆斯逸接过菜单，扫了眼，拿笔将菜品里的其中一排连续勾上。
等菜陆续上桌，郭明飞扫了眼陆斯逸平时连看不都看的海鲜贝类，他没点那么多，总不能是人家夏星那么懂事的小姑娘点的。
郭明飞欠兮兮：“兄弟你对我也太好了吧，今天点这么多海鲜呢？”
胡一柠咬着一串鸡翅，听着这话，抓住重点。
今天？
所以，以前陆斯逸不点这些海鲜，只有今天。
胡一柠眼神往陆斯逸脸上瞄了眼，又看看夏星，嘴角不自觉上翘。
夏星没注意桌上几人的眼神，吃着一串小棒鱼，忽然想起来跟张姨说今天晚点回家，但还没告诉在外面吃呢。
她低头，给张姨发短信。
再抬头时，一盘锡纸虾滑出现她桌前，少年修长的手也从眼前离开。
“吃的时候小心烫。”他说。
声音干净沉澈，在周围喧嚣的氛围里，低低的，却清晰。
夏星顿了顿，轻声嗯了声。
她夹起一颗热热的炙烤虾滑，吃之前吹了吹，脸颊微微鼓起。
陆斯逸就这么低头看她，看着她吃进嘴里。
杨风叼着鸡爪问：“胡一柠你想调成什么样啊？”
“哎呀，就是聚焦远一点就行，你咋那么笨！”
夏星想再吃一颗时，也终于察觉到男生的目光，她抬起头，伸出的筷子停在半空。
四目相对。
男生长眸低垂，黑亮干净的眼里似含着兴趣。
夏星懵懂地眨了眨眼，眼神里忽然恍然般明朗。
“你不能吃的，” 她同情的语气：“虽然很好吃，但是你要忍一忍。”
陆斯逸挑眉：“嗯？”
旁边桌的人开了一瓶啤酒，酒沫喷洒在空中，郭明飞看着，羡慕地灵机一动，拍拍陆斯逸肩膀：“哎哎，要不咱们也喝点儿？”
“未成年喝什么酒？”陆斯逸说完，回过头，看见女孩细白的手，将那份虾滑往他手边，挪远了点。
“我说的不是酒。”郭明飞转身跟经过的服务员小姐姐要了两大瓶可乐，而后回头。
“咱们都是好学生，不喝酒，但干吃东西又没意思，这样呗，玩点游戏，输的喝一杯可乐怎么样？”
周凯撸一串羊肉串，“玩什么？”
郭明飞一笑：“就玩，我有你没有呗？”
周凯：“好幼稚。”
“……”
郭明飞摸着脑袋哼了声：“你别看幼稚，你还不一定能赢呢。”
周凯拿纸巾擦把嘴：“谁说的？那就玩玩试试！”
郭明飞得逞：“行呗，那就玩呀。”
“玩可以。”
一旁的陆斯逸忽然插话：“不过这游戏人多，被罚的次数也多，一圈下来估计都喝饱了。”
“这样吧，”他手里转了一圈水杯，悠悠提议：“两人一组，如果输了罚其中一个人就可以。”
陆斯逸将改的规则一说出来，他们都觉得有道理。
郭明飞也同意：“阿逸，还是你想的周到啊。”
陆斯逸靠着椅背，唇边笑了笑：“那开始吧。”
分组直接按座位分，先从胡一柠和杨风开始，杨风刚要说话，忽地被胡一柠捂住嘴，“等等！我有个厉害的，让我来。”
杨风：“哦。”
胡一柠比出手势：“我有一个喜欢了6年的偶像！”
“你们谁有啊？”
陆斯逸低头看身旁，低声问：“有吗？”
夏星摇摇头。
听见否定的答案，陆斯逸眼底没有一丝失望，风吹过他额发，和他的眼眸一样，是纯粹干净的黑。
他悠闲地倒了一杯可乐，服输喝掉。
郭明飞瞅瞅周凯：“你有吗？”
“没有。”
“那你喝吧。”
周凯：“凭什么我喝，你不也没有？”
“你这把喝，下把输了我再喝，”郭明飞说：“而且刚才是谁觉得自己能赢的？”
“……”
周凯灌下一杯可乐，打了嗝。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霓虹灯的街边路人来来往往，不时有经过往这边侧目的小姐姐。
下一题轮到陆斯逸，他搭在桌上的手轻轻敲了敲，刚要开口，忽地被打断。
郭明飞：“哎哎哎，提前说好啊，你是啥样大家都知道，你可不许说你拿过年级第一，篮球联赛冠军，运动会短跑第一，追你的女孩有一条街这些啊。”
“不然这游戏玩不了！”
陆斯逸语气懒散，挑眉笑了声：“这什么道理，所以这游戏是优秀的人玩不得？”
“还有。”
他微敛眼：“还一条街的女孩，我怎么不知道？别乱讲。”
那是你这大少爷没放在心上。
就坐这里一会儿的功夫，多少路过的小姐姐都在看他。
不过别乱讲这三个字，倒是提醒了郭明飞。
他瞄了一眼夏星，笑嘻嘻道：“对对对，我乱讲的，总之你别提那些一般人都没有的成绩就行。”
“原本也没想提。”陆斯逸说。
夜排档的挂灯落下白亮的光，映着少年黑发下精致的眉眼。
话音落他又开口，嗓音沉澈清晰：“我有一个唱歌很好听的同桌，你们有吗？”
他尾音上扬，带着似有似无的骄傲。
胡一柠视线从男生脸上点过，又看向夏星。
夏星稍愣，而后拽拽男生的袖子，“还可以这么玩的吗？”
陆斯逸低头，“当然可以。”
两个人本就挨着坐，陆斯逸一低头，凑的更近。
夏星心想着怎么赢，没意识到，轻声问：“那这样的话，你自己不提，由我来说你的优点，不就每次都能赢了？”
“是这个道理，但暂时用不上。”
“为什么？”
陆斯逸扬眉：“先说你的优点，够我们赢的了。”
他声音不大，是只对夏星说的，但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胡一柠忍不住捂住嘴。
郭明飞都快看不下去了，玩个游戏也能让这大少爷跟女孩献上殷勤，服气服气。
“好好好，你小同桌优秀，比不了比不了哈。”说完，郭明飞直接喝了一杯。
其余的人里也没有唱歌的特别好听的，胡一柠一边嘴角上翘，一边给杨风满满到上一杯。
杨风挠脸：“我的好同桌，有必要倒这么
满吗？”
胡一柠满脸开心：“愿赌服输呀。”
杨风：您输的好开心。
下一轮到了郭明飞和周凯，两个人商量了一下。
“不行，你那都是啥，太一般了。”
“还是说我的，这事儿几乎是我人生里最牛逼的了，信你飞哥哥。”
郭明飞抬起头，自信满满：“我有过游泳差一点被省队教练挖掘的成绩！”
杨风：“所以没被选上？”
胡一柠：“废话，选上他现在不就在省队了嘛。”
杨风：“哦，所以是被淘汰了啊。”
“……”
郭明飞：“就说你们有你没有吧！”
“有。”
郭明飞一愣，震惊地看向说出这话的陆斯逸。
陆斯逸掀了掀眼皮，看他：“不过，我不确定你说的重点是什么？”
他靠着椅背，轻描淡写：“出过被省队教练挖掘的成绩，我有，但被淘汰这经历，就不算有了。”
周凯傻乎乎问：“为啥不算有？”
陆斯逸：“因为是我拒绝的教练。”
胡一柠眼睛亮亮：“哇哦。”
连这辈子最牛逼的成绩，都被陆斯逸这家伙比下去了。
郭明飞不服：“你是啥时候游出的成绩？”
“初二。”
郭明飞一乐：“嘿嘿，那我赢了，我是小学六年级。”
“哦？” 陆斯逸扯了扯唇，长腿一伸，“这游戏可不是这么赢的。”
“就是，” 周凯一拍郭明飞的脑袋：“你这题得是被教练看上，但最后被淘汰了，这才算赢！”
郭明飞：“靠，那我这赢了，听起来也不牛逼啊？”
陆斯逸悠悠地倒了一杯可乐，一副等他自己选的模样。
周凯威胁：“你想好了，这把输了你自己喝啊。”
“……”
说实话，吃饱后一杯可乐还真的挺撑。
郭明飞为了赢，一咬牙：“行吧！这题我说的是我被淘汰的事！”
陆斯逸懒洋洋地哦了声，愿罚地拿起手里的可乐，身边忽然传来轻细的声音。
“你已经喝一杯了，这杯我喝吧。”
夏星眉眼温软干净，望着男生，目光又落在他手中，要伸手去拿。
陆斯逸手一挪，低声说：“有我呢，哪能让女孩子喝？”
夏星喃喃地说：“可是这样的话，我好像都没什么参与度。”
陆斯逸倒是没考虑到这点。
但这一杯可乐……
夏星没在意参与度，本意是想帮他分担，见他没说话，直接伸手要够杯子。
陆斯逸拗不过她，嘴角噙着笑：“等一下，这杯子我刚用过了。”
闻言，夏星脸一热，这才收回手。
陆斯逸放下杯子，跟服务小哥又要了几个空杯。
等杯子送到，郭明飞坏兮兮地拿可乐亲自给他们倒，倒得满满的，陆斯逸目光淡淡瞥了他一眼。
夏星倒是不介意，拿起这杯满满的可乐喝。
之前没觉得喝一杯会有什么难度，但这椭圆形的杯子看着不大，却很能装，再加上之前大家都吃的差不多了，喝下一杯好像……
有点难。
夏星喝掉一半时，男生的手温柔地伸过来，“好了，可以了。”
剩下的半杯被陆斯逸拿走，放在桌上，而后他要拿之前那杯倒好的一整杯。
夏星眨眨眼：“那个，你再喝半杯就可以了吧？”
一旁郭明飞使坏：“哎，那可不行哈，这样大家都一人半杯，那有什么意思？”
“陆斯逸你要替喝，就得喝一杯……”
话音未落，少年已经擒起杯子，不犹豫地喝下。
夏星抿抿唇。
唉，所以刚刚她非要喝是在干嘛呢，没有帮到一点忙……
后面又玩几轮，郭明飞那组一直在输，实在喝不下，叫停游戏。
“不行不行了，你们是不是合伙欺负我啊？怎么总是我输。”
周凯摸肚子：“你还说呢，我都跟着你倒霉！”
这时候服务小哥端着一份赠送的杂蔬贝柱，放在桌上。
陆斯逸桌上的手机响了，是沈书媛问他几点回家，她和陆父要出门参加一场宴会，问他要不要一起。
他低头回消息。
耳边是女孩子聊天的声音，“好吃吗？”
夏星嗯了声：“好吃。”
“那我也尝尝。”
陆斯逸耳朵里回档着那声轻软软的好吃，回过消息，抬头看了眼那道菜。
白色的应该是鸡肉丁，他没仔细看，夹一筷子尝了口。
“陆斯逸！”
之前那道轻软软的声音，含着惊讶地叫他。
陆斯逸侧过头，身边的女孩已经从椅子上起身，急促到桌上的筷子都被碰掉，一把拉住他的手腕。
桌上的人都因夏星忽然的行为愣住，包括陆斯逸。
“你怎么吃海鲜了？”因为着急，夏星白皙的脸蛋都红了，神色紧张：“不行，你得去医院。”
陆斯逸怔怔：“为什么？”
夏星语气有点急：“你不是海鲜过敏的吗？”
陆斯逸目光没动，漆黑的双眸里映着她的影子，睫毛却颤了颤。
而郭明飞一脸恍然大悟。
忽而笑道：“哎呦，夏星你吓我一跳，我还以为咋回事儿呢！”
“陆斯逸不是海鲜过敏，就是不喜欢吃海鲜，大少爷，口味挑剔。”
“…什么？”
夏星皱起的眉头略松，扫过一眼郭明飞没开玩笑的模样，又怔怔地看向男生。
“嗯，我不是海鲜过敏。”
陆斯逸盯着她紧张自己的样子，解释着：“只是不喜欢。”
听见少年确认的话，夏星心里那份紧张也忽地一松。
下一刻，发现自己误会的同时，也意识到情急之下，她竟握住了陆斯逸的手腕。
原本因着急而红的脸蛋，又倏地一热，忙松开手。
“哦，不，不是过敏就好。”
手腕上细软的触感一消失，陆斯逸不自觉曲了曲手指。
“嗯，不是。”他喉结轻微滑动两下，安静地弯腰拾起掉落在地上的筷子。
而后起身，声音有不易察觉的不自在，轻咳了声：“筷子脏了，我去给你拿一双。”
“……好。”
夏星低着脑袋，点点头。
在少年离开后，她坐下来，旁边的胡一柠盯着她泛红的脸蛋，若有所思。
而夏星没注意她的目光，咬住嫣红的唇，暗叹口气。
原来不是过敏，是她下意识便那么认为了，刚刚还那么激动，好笨呐。
还有，刚才陆斯逸的反应……
他一定也是觉得她傻乎乎的。
“……”
好丢人。
夏星越想脸越烫，直想捂脸。
热闹聊天谈笑的店里，少年人侧身让过经过的女孩子，稍低着头，走向角落里的餐具消毒柜。
郭明飞一路跟着他过来，贼兮兮地打趣：“兄弟，刚才小夏星好关心你呀，都直接要拉着你去医院了。”
“你说，她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郭明飞摸了摸下巴：“应该是，就你这样的男的，我要是女孩我也喜欢你。”
“而且你俩还是同桌。”
“而且你还教她数学。”
“而且你……”
郭明飞看着男生的侧脸正说着，忽地意识到陆斯逸太过安静，奇怪地仔细打量他一眼。
“卧槽，兄弟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少年黑发，冷白皮，此时耳尖那点红不过分，倒也明显。
郭明飞意识到这点，稀奇又震惊地怔了两秒，“……阿逸，你耳朵红了。”
陆斯逸取出一双消过毒的筷子，捏了一张纸巾，低着眼眸，慢条斯理又认真地擦拭。
语气懒懒的，又有点拽：“嗯，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