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chapter037
回到别墅, 客厅里已经寂静下来。
傅清瑜在楼下客卧简单冲了个澡,换上白色蕾丝睡裙,裹着深色披帛上楼。
卧室里, 床边灯还亮着, 灯光晕黄柔和。
乍一开门, 盘腿坐在床上吃零食的孙婉惊慌抬起眸, 在看到似笑非笑的傅清瑜时, 悄悄把零食盒藏在被子里, 小小声说:“熙熙, 你回来啦。”
傅清瑜微笑,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睡?”
她猜到孙婉有事跟她说。
她的表情太好懂, 傅清瑜一眼窥破。
孙婉低下头,手指绞着真丝绸被, 雾蓝色绣铃兰的被面皱成一团,不知道该怎么张口。
傅清瑜让她耐心想,点了点床尾凳,“坐在椅子上吃零食, 我换张床单。”
她的洁癖有些严重, 绝不能忍受床单上留有零食碎渣。
孙婉挠了挠头, 小心起身,认认真真坐在床尾凳上,“熙熙, 你看见啦。”
“嗯。”
“下次我不会在床上吃东西啦。”
傅清瑜在橱柜里拿了一条新床单换上, 将高支棉床单每一寸都铺得妥帖而平整, 动作不次于一流的家政工人。
铺好后,傅清瑜看向孙婉, 柔声道:“去漱口,然后一起睡觉。”
一起躺在床上,孙婉翻来覆去睡不着。
傅清瑜侧过脸,月光衬得她面颊柔白皎洁,她温柔道:“有什么话直接说,不要压在心里。”
过了半响,才听到昏沉室内孙婉细细的声音,“熙熙,我想给哥哥一笔钱,可以吗?”
傅清瑜心底下意识涌上一丝对向辞熙的不满,面上并没有表露,不动声色问:“妈妈想给他多少?”
孙婉比了个“1”,小心翼翼,“一百万,可以吗?”
她眼睛明亮清澈,希冀看着傅清瑜。
傅清瑜当然不会拒绝,她没问原因,直接开灯,到书房写了张“一百万”的支票,递给孙婉,“这是一百万,你亲自交给他,好吗?”
孙婉美滋滋收下,又拿起来看了看,小心翼翼藏在枕头底下,这才安心睡下。
第二天早上,眼见傅清瑜上班离开之后,孙婉小心翼翼拿起那张一百万支票,悄悄走到隔壁雕花铁门前。
向辞熙刚想出门,碰见门口等待的孙婉。
他笑了下,温和道:“有点事要出门,下午再陪你画画。”
孙婉乐滋滋,“你是要去赚钱吗?不用去啦!我给你钱!”她伸手将支票递给他,“熙熙给我的!她让我送给你!”
向辞熙眸色微凝,没有接支票,他看向孙婉清澈纯稚的目光,沉声问:“她要你给我支票?”
孙婉重重点头,“你一直陪我!她要感谢你!”
向辞熙抿了抿唇,没说什么,最后也没收那张支票,径直离开。
孙婉愣愣出神,很不理解,回头问护工,“他为什么走了啊?”
护工沉吟,“向公子是高傲的人,可能不接受这样的谢礼。”
孙婉听不懂,委屈地瘪了瘪嘴。
晚上傅清瑜下班回家,护工一脸沉重告诉她,孙婉一天没吃饭,一直靠在窗前看着支票怔怔出神。
傅清瑜将外套脱掉,低头换鞋,漫不经心道:“今天她见了谁说了什么,都跟我说一遍。”
护工把早上她见向辞熙的事说了,“本来向公子下班后该来家里陪夫人画画,但应该是因为那张支票,今天他没过来,夫人伤心了。”
傅清瑜淡淡“嗯”一声,敛眸,“不来就不来了,我会为妈妈重新请一位画工卓越的老师。”当然,更重要的是长得像傅冕。
孙婉闹脾气,躲在屋里不吃饭。
傅清瑜没去哄她,直接问孙婉的私人医生,“今天不吃饭影不影响健康?”
私人医生给了否定答案,“没什么妨碍,只要不是一直不吃饭就好。”
傅清瑜放下心,独自在餐厅用饭,并交代佣人,将多余的饭菜放在最显眼的地方,然后让她们早早熄灯睡觉。
深夜,傅清瑜没有到孙婉房间睡觉,回了自己的卧室,刚闭上眼,虚掩的卧室门被轻轻推开。
孙婉站在门口,瘦条条的身影,瘪着的嘴角还带着奶油,她是刚刚从楼下偷吃完蛋糕点心。
傅清瑜当然知道这一切。
监控里,孙婉的一切动作都无所遁形。
“熙熙,哥哥不理我了,你帮帮我,好吗?”她站在门口,小声说。
傅清瑜睁开眼,目光笔直看向孙婉,平静道:“妈妈,向辞熙不是佣人,我们没有资格要求他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他不缺你的一百万,你把钱给他,他不仅不会感谢,反而会觉得羞辱。”
孙婉懵懵懂懂,“那我该怎么办呀?”
傅清瑜含笑道:“换一个哥哥喜欢吧,我帮你找一个时时刻刻陪在你身边而且长得好看的哥哥。”
孙婉倔强道:“我不要,我就要他!”
傅清瑜温柔道:“那我也没有办法了,我跟他不熟,先回去睡觉吧,睡醒之后,一切事情都会有转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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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清瑜并不把孙婉跟向辞熙的事情放在心上,董事会即将召开,京颐集团内部,赵昀和跟赵孟殊的斗争趋于白热化公开化,赵昀和的拥庇几次要她到华府会聚会商量对策,傅清瑜通通拒绝。
赵昀和打电话给她,要她去医院探访他。
傅清瑜并不想去。
她没有什么把柄落在赵昀和手里,实在没有必要淌他们父子之争的浑水。
但脸面不能撕的太破,公然拒绝太伤赵昀和脸面,以他那个小肚鸡肠的模样,他可能会用隐私手段报复她。
傅清瑜给夏岚打电话,问清楚赵昀和病房最热闹的时间,挑着那个时间点,施施然去了病房探病。
那个点,陈敏静、陈书、桑榆和傅清姿都在,刚靠近病房,便听到里面凄凄惨惨的啜泣声,听着像傅清姿的声音,“怎么病的那么重啊,都怪我不好,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在美国受伤……”
陈敏静出声讥讽,“既然知道自己是废物,还不离远一点?”
陈书火上浇油,阴阳怪气,“姑姑,你跟清姿都是姑父的女人,该和睦相处,相煎何太急啊!”
桑榆只是瘪嘴哭,唇枪舌战里,她根本插不上话。
傅清瑜勾了勾唇,不急着进门,垂眸给夏岚发消息,[桑榆知道在藏书阁碰她的是谁了吗?]
夏岚:[不知道,她很迷糊,老爷子又做得隐秘。]
傅清瑜勾了勾唇,[就让她知道吧,再热闹一点才好。]
三分钟后,病房里爆出“哇”的一声哭嚎,声音属于桑榆,她依旧说不出话,只是嚎啕大哭。
病房里其他人看到桑榆手机上的视频,神色各异。
陈敏静面色苍白,唇角颤抖,“你是畜生!你对得起孟殊吗?”
傅清姿哭得呜咽委屈,倒在陈书怀里,“叔叔,你怎么能这样啊,你这样好对不起我……”
陈书一面安抚着傅清姿,一面嘲弄看着赵昀和,“姑父真是生冷不忌,专吃窝边草,你让我恶心!”
赵昀和倒很平静,这三个女人都是靠着他供养生活,她们的谴责对他不值一提。
他微笑起来,朝桑榆勾了勾手指,“阿榆。”
桑榆懵懵懂懂看过来,眼睫已经被泪水沾湿,湿漉漉成一绺一绺。
赵昀和望着她眼睛,轻轻道:“看烟花的那个晚上,也是我。”
傅清瑜在门口听到突兀的尖叫声,声音尖厉,发自桑榆。
她眼神冷静起来,不再打算看热闹,转身便要走,偏过脸,眸光瞬间凝滞。
傅清瑜的瞳孔因震惊而微微发散,唇瓣微抿,谨慎不发出一丝声音。
她的神色依旧显得从容而淡定,只有紧紧攥起的手指现出一点她心底并不平静的端倪。
赵孟殊平静望她一眼,这一眼,透着意味深长。
似乎他已经知晓,里面嘈杂混乱的缘由是她。
傅清瑜弯唇朝他露出柔和笑意,不被人看见的地方,纤长漂亮的手指紧紧攥住,雪白手背细细筋脉凸起。
在傅清瑜警惕又谨慎的注视下,赵孟殊什么也没说,掠过她,直接步入室内。
傅清瑜放下心,既然他不开口,那便是会替她保守秘密。
她微微分神,在清冽的松木香气之外,嗅到一丝很淡的清苦味道。
仔细辨了辨,似乎是柴胡、元胡、川楝子、青皮、香橼……
是疏肝解郁的药。
他病了。
赵孟殊进入病房后,傅清瑜按原计划离开,直接当没有来过。
走出住院部,撞见急匆匆打着电话的院长,“我马上就有一台手术,来不及去接他,这样,我找其他人带他去后山实验基地,我知道,李清源的关门弟子,我怎么可能不礼待嘛,我以后还想把他挖到我们医院……”
院长挂掉电话,摩挲着掌心,边往急诊走边想着找谁去接待李清源的关门弟子。
抬起眼,冷不丁看到傅清瑜,眼神一亮,立刻下了决定,“傅总!这样,你帮我去接个人,我得去做手术,实在走不开,你带他去参观实验基地,找不到地方就……”
话没说完,院长被人急吼吼拉住胳膊,“手术马上开始,您别磨蹭了,首长的命可攥在您手里了!”是急得满头大汗的病人助理。
院长一边被拽着往前赶,一边不放心回头看傅清瑜,“傅总!记得去接人啊!拜托啦!”
傅清瑜温声回应,“好!院长放心吧!”
院长并没有说她要接谁,傅清瑜却已经猜到,她前几天刚查过李清源关门弟子的全部资料,自然知道他长得什么模样,也知道他的研究方向是什么,该带他去实验基地的哪一个实验室。
走到医院门口,向辞熙已经到了,他很简省,身边是一辆银色碳素自行车,是骑车过来的。
傅清瑜朝他走过去,含笑,“院长去做手术来不及接待你,我替他过来,走,我带你去参观京颐医院的实验基地。”
向辞熙还是第一次见她的笑容,不是面对孙婉时温和纵容的微笑,而是亲切的、仿佛让人春风拂面的笑意。
这一个笑容,似乎缩短了她与旁人的无限差距,消去她周身的所有疏离高傲,让人跟她站在同一高度和位置。
向辞熙并不怀疑傅清瑜话语的真实性,虽然跟她没有做几日邻居,但向辞熙已经对她背景强大有了深刻认知。
单是让孙婉将高珠做弹珠玩的行径便不是一般的豪富家庭可以做出来的,更不要说每逢周日,别墅内都是名流汇聚。
他言简意赅,“好。”
傅清瑜对去往实验基地的路并不熟悉。
医院里的任何公共建筑都有道路指示牌指引,唯有实验基地没有任何指引。
实验基地位置私密,伴有严密的门禁系统,没有上层批准指引,任何人不要说是进实验室盗取机密,便是连位置也找不到。
傅清瑜也是两年前去过一次,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
她望着层层起伏的山林叠嶂,不疾不徐走上蜿蜒盘旋的台阶,每一处都走得优雅缓慢。
向辞熙以为她是体力不好加上穿高跟鞋不方便才走得慢,殊不知,傅清瑜是边走边认路。
实验基地门前并没有雕刻名字的高大巍峨的石碑伫立,只有几丛疏疏落落的竹子,其余便没有什么修饰。
就连大楼也只是简简单单的红墙小楼,墙外攀附着密密麻麻的爬山虎。
这样的简朴跟向辞熙想象中的不同。
傅清瑜开口,“京颐资本每年都会拿10%的利润给京颐医院进行科研研究,虽然外观朴素,但研究设施绝对是世界顶尖标准。”
她看出院长很想留下向辞熙为医院效力,免不得说些好话。
向辞熙笑了笑,“我觉得这里挺好的,很安静。”
傅清瑜引着他继续向前走,指纹解锁开第一道门,里面光洁高级的仿佛是另一个天地,似乎凭空走进科幻片。
见惯大世面的向辞熙都有些微微讶异,傅清瑜的眼神却没有一丝波动,似乎司空见惯。
她简要说着一些常识,“助理研究员的权限只能启用B级实验室,A级实验室是研究员的权限范围,最里面的S级实验室目前只有院长的团队在用。”
顿了顿,她望向向辞熙,“你是院长钟意的人才,他应该会给你A级实验室的权限,我带你去A级实验室。”
依旧是指纹解锁,她的指纹印上后,大门悄然打开。
向辞熙侧眸道:“你的指纹可以解很多锁。”
傅清瑜轻轻颔首,“只要是京颐资本旗下的产业,我的指纹可以打开那里的任何一扇门。”
“原来是这样。”他垂眸,唇角勾起自嘲的笑,“你这么神通广大,怪不得会想拿一百万恩赐我买断我的时间。”
在她眼里,一百万根本不算什么,就连脚下这间国际最顶级的医疗实验室,也只不过是京颐资本旗下最不值一提的公司。
傅清瑜转眸,她的声音在安静寂寥隔音一流的实验室里那么清冷清晰,“给你一百万的是我母亲,不是我,她想感激你陪伴她,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所以找我要钱,我的母亲要什么我都会满足她,所以我给了她一张支票。”
“我为我母亲的莽撞跟你道歉,她是一片赤诚之心,我跟她都没有拿钱买断你时间的意图。”
向辞熙沉默望向她,半响,抿了抿唇,“是我误会了。”
傅清瑜神色恢复柔和,道:“都过去了,继续参观吧。”
走出实验室已经到下午,夕阳西沉。
傅清瑜抬腕看一下表,“院长再过两小时手术结束,我带你去吃饭,然后你再跟他面谈。”
向辞熙没有拒绝,因她的口吻是不容拒绝的。
下山的路傅清瑜走得很快,优雅又迅疾,一点看不出是踩着七公分高跟鞋,雾霭蓝长裙荡出漂亮的涟漪,她的侧脸在夕阳下是油画一般的美艳昳丽。
向辞熙忍不住笑了笑,“来的时候,你对路不熟悉,对吗?”
傅清瑜点下头,“我上次过来是两年前了,记忆很模糊,而且这里的树栽得很多,又没有指示牌,许多场景并不能跟脑子里的记忆对照起来。”
向辞熙悠悠道:“原来你也不是无所不能。”
傅清瑜微笑道:“谢谢,原来我在你心里这么厉害。”
这次傅清瑜没有按原路返回,她走了一条更幽静的小路,“从这里出去离美食街近一点,我们直接去吃饭更方便。”
前面是一片广袤的梅花林,白梅绽开,香气清幽。
向辞熙没有沉浸于景色里,而是侧眸望了眼傅清瑜,她并不为白梅的美丽而惊艳,目光平静笔直望着前面的路。
走到一半,她突然顿住脚步。
好在停步及时,向辞熙才没有撞到她。
他微叹口气,“怎么了?”
话音落下,顺着傅清瑜笔直的目光,他望见不远处的一对璧人。
少女声音娇俏充斥委屈,“孟殊哥哥,当年看烟花的那个晚上,跟我在一起的不是你,是叔叔对吗?你跟我在一起,只是想掩盖叔叔做的丑事,并不是真的爱我,对吗?”
梅林深处,桑榆哭得眼前模糊,却执着望着他,“你从来没有真的对我动心,是不是?”
赵孟殊长身鹤立,语调平静而温和,“桑小姐,你总会遇到真心喜欢你的人。”
这便是肯定她刚刚的话。
桑榆嘴巴瘪了又瘪,泪水将睫毛打湿,她整个人像湿漉漉的小兽,又可怜又倔强。
“在你心里,我是不是蠢透了?因为我不如她聪明,所以你更喜欢她,要是我变得跟她一样聪明,你能不能喜欢我?”
赵孟殊没有回答她。
因为,在凛冽风声之外,他听到梅林外围的一丝异动。
有人踩到梅花枯枝,“咔吱”一声细微脆响,很轻,但不容忽略。
他眸色微沉,两指微抬,示意保镖,往那个方向探查。
示意完,才回过眸光,慢条斯理回答桑榆的问题,“桑小姐,智商这种东西是与生俱来,你通过后天努力应该没有办法弥补。”
赵孟殊是真的以为有人藏在梅林中对他意图不轨,是以,在看到被保镖围住的傅清瑜和一个陌生男人时,他一贯冷静淡定的眉目微微显出困惑。
下一刻,他瞬间冷静起来。
哦,原来不是歹人,是他的前妻。
此时此刻,被一圈人围住,向辞熙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傅清瑜在他无意踩到枯梅枝时会露出那样的神情——那是他至今看到她最大的情绪波动。
男人总是有更强的攀比心,尤其是两个同样卓越的男人。
向辞熙望着平静朝这边看过来的男人,心底罕见生出一丝自愧弗如之感。
男人的得天独厚不在于顶级的皮相,而在于通身的气场。
他在那个那人的气场中窥到一丝熟悉的属于身边人的影子。
他跟傅清瑜很像,一样的从容不迫,一样的游刃有余。
即使被高大保镖们围着,傅清瑜依旧从容平静,面带轻笑,“我们是想去美食街吃饭,绕了条近路,没想到恰好遇到您,真是荣幸之至。”
说着,她侧过脸,脸上带着真真假假的笑意,“魏平,你是不认识我了吗?要不是我在你们队长那里还有几分薄面,你是不是要把我拷起来压着见你们老板?”
魏平面皮泛红,“抱歉太太,刚刚没有认出您。”
一声“太太”,让在场其他人变了脸色,队长心理骂脏话,急忙走出来跟傅清瑜道歉,“傅总,魏平脑子不好使,您别在意他说的话。”
傅清瑜笑了笑,余光看一眼赵孟殊,见他神色冷清淡漠,于是温柔道:“哪里,他说得没有什么不对的,我就喜欢这样性格直率的人。”她温柔说着客套话,“有时间让你们老板准假,我请你们吃饭。”
说完,傅清瑜仰眸朝赵孟殊一笑,“那我先走了?”
赵孟殊垂眸望她,淡淡道:“傅总一路好走,我就不送了。”
傅清瑜点下头,带着向辞熙直接离开。
她的身影逐渐消失在茂盛繁美梅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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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陈敏静、陈书、桑榆和傅清姿走了之后,病房远离了嘈杂喧闹,变得安稳沉静起来。
赵昀和眉目微敛,偏头问秘书李敏,“查到是谁给桑榆发的视频了吗?”
李敏道:“那人是匿名发送,信息很难追踪,但能拿到那则视频的一定是可以彻底掌控住赵宅的人,这样,人选就固定在二公子、傅总还有谢夫人身上。”
赵昀和首先排除掉傅清瑜,“清瑜是我的人,不会跟我作对,倒是赵孟殊跟谢有仪是很有可能的,谢有仪一直恨我,生怕我过得太好,她就盼着我耳边不清净呢。”
李敏沉静听着,并没有说什么。
侍奉赵昀和睡了之后,他走到僻静地方给傅清瑜打电话,把赵昀和的猜测告诉她,并道:“先生可能要对谢夫人动手了。”
傅清瑜语调柔和,“好,我会留意的。”顿了顿,她微笑道:“铭铭在纽约过得很好,你不用担心,菲利克斯家族一直照看着他。”
李卓铭是李敏的独子,三年前便去纽约留学,一直平稳无事,但在三个月前,儿子在芝加哥被捕,他才知道,儿子两年前就加入美国帮派,过起刀尖舔血的生活。
他在平城,对纽约的事情鞭长莫及,是傅清瑜主动抛出橄榄枝,让菲利普斯家族出门保释儿子,并将儿子从那个小帮派赎身。
从那之后,李敏便默默归顺傅清瑜。
傅清瑜不要求他做任何事,但李敏总是主动给她传递消息。
接完电话,傅清瑜顺手在前台结账,服务生告诉她,跟她同行的那位青年已经把账结完。
回到座位,向辞熙在笔记本上看谷歌文献,他研究方向是分子生物学,植物学并不是他的主攻方向,但受他母亲影响,他对植物很感兴趣,闲暇时喜欢种植珍稀花草,画一些科学画。
傅清瑜扫一眼他屏幕,在文献署名上,看到赵孟殊的名字。
哦,向辞熙在看赵孟殊的论文。
“我有一位哥哥,现在在哥伦比亚大学任教,他跟你是一个研究方向,你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字。”傅清瑜说了傅清晗最出名的那篇论文。
向辞熙笑了笑,“傅博的研究方向太功利,我比较欣赏赵师兄,尽管他已经不在这个领域,如果没有那件风波,他的学术生涯会更璀璨。”
傅清瑜后知后觉,赵孟殊也是李清源的弟子,只不过他是本科阶段就特招跟着李清源学习了,跟向辞熙时间跨度太大,她没立刻反应过来。
“现在,所有人都觉得你的赵师兄学术造假,难道你不这样觉得?”
向辞熙抿下唇,偏过脸,脸色清寒,“是哈佛的大牛剽窃他的成果,却倒打一耙,只不过那位大牛背景深厚,赵师兄无力反抗,只能被泼脏水,背着这个污名。”
傅清瑜淡淡笑了笑,“那位大牛叫Vivian,如果我没记错,他是现任京颐集团国际生物医疗部的首席科学家顾问。”
向辞熙冷静说:“京颐集团是全球实力最雄厚的生物医疗企业,超半数的顶级生物学家都在这家公司任职,有京颐集团撑腰,赵师兄根本奈何不了Vivian,所以污名至今不能洗刷。”
傅清瑜笑了下,挑眉,轻轻问:“现在,你清楚你的赵师兄在哪里任职吗?”
向辞熙轻轻摇头,诚实说:“不清楚。”
傅清瑜含笑,并没有跟他说更具体的真相,“有你这样为他抱不平的师弟,他现在应该过得不错。”
最起码不会被Vivian欺压。
毕竟,再声名鹊起的科学家,在资本家手底下,也只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打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