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chapter016(入V二更)
周三下午, 傅冕带着盛装打扮的傅清姿出席秋拍会。
入场处铺着一条长长的红毯,摄像机灯光闪烁,拍卖行门口簇拥着密密麻麻的媒体记者, 还有许多带着入场牌的粉丝, 边欢呼便用力举着荧光棒。
豪车内, 傅清姿脸颊红红, “爸爸, 今天有很多明星过来站台呢, 还可以走红毯!”
傅清姿长相姣好, 一直有一个明星梦, 但娱乐圈鱼龙混杂,傅冕舍不得她小小年纪便闯荡娱乐圈, 一直不支持她这个想法。
后来还是耐不住傅清姿软磨硬泡,傅冕最终还是同意她入圈, 前提是先成家后立业,她先找到合适的人嫁出去,他再点头她进娱乐圈。
傅冕给她挑选的结婚人选都是平城一流豪门的世家子弟,哪一个都不是傅家可以高攀得起得, 傅清姿觉得爸爸是在存心为难她, 她这辈子也高攀不上那样的家庭, 她决定先斩后奏,不先结婚,而是在娱乐圈试水。
望见那条鲜艳的红毯, 眼神许久不愿挪开, 走秀的明星衣着华美大气, 但看衣服品牌,并不如她身上这条全球首穿的高定。
她娇声, “爸爸,我先看看我自己喜欢的明星,你先入场。”
傅冕当然不用走红毯,车子直接开入地库,会有人陪同他从电梯直入会场。
他笑了笑,看清小女儿的心思,“好,那我先进去,让苏菲陪着你,你好好看。”
抵达会场后,傅冕侧脸吩咐郭秘书,“无论囡囡想做什么,都由着她做,给她做好舆论预热。”
郭秘书:“我进来的时候,小姐在红毯上拍照呢,这些照片直接买热搜?”
傅冕:“嗯,包装好人设,她想入圈,就通过这个方式先试水。”
他面色和缓,端的是一副慈父心肠。
在拍卖行正式开始前,先是慈善晚宴,是名流们一起寒暄交际的场合,傅冕端着酒杯,往会场深处走。
水晶栀子花朵朵硕大,茎叶苍翠,摆在华美的过道两侧,清香阵阵,在旖旎灯光下,越发醉人。
傅冕端着香槟,沉醉于赏花,一时不察,被人突兀撞了下,他抿直唇,气势沉下来,有些不悦。
很久,他没有被人这样无理冲撞过了。
垂下眼,便望见撞了他的罪魁祸首。
是一个女人。
眉眼温婉端雅,看不出具体年纪,但应该是上了年纪的,气质上带着些岁月痕迹。
女人穿着一袭白色丝绸暗纹改良旗袍,手上是一双绿的通透的帝王绿翡翠手镯,脖颈带着颗颗分明的珍珠项链,蜿蜒垂在锁骨,满头乌发被剔透的羊脂白玉梅花簪子挽住,此刻抬起眼看他,眼神又惊又恐。
莫名像受惊的小羊羔。
女人神色怪异并不让傅冕注意,最值得他瞩目的是女人身上的穿搭。
她身上的每件首饰,都比囡囡身上那件全球首穿的高定要名贵。
傅冕猜测她该是哪家的贵太太,气势陡然柔和下来,低声,温润如玉道:“太太,是我不小心挡住您的路,先给您道歉。今晚您想好要拍点什么了吗?不如我帮您拍了送给您,以补偿我对您的失礼。”
孙婉并没有认出傅冕,就如傅冕完全认不出眼前这位优雅温婉的贵妇人是他关进精神病院的糟糠之妻。
孙婉心里,她的哥哥还是二十几年前风华正茂的模样,清隽挺拔,就如同赵孟殊一样,可不是眼前这个笑得鬼兮兮的怪叔叔。
她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只弯着唇笑,熙熙告诉她,她来到这里什么都不用说,只要笑着就可以了。
孙婉便眼神直勾勾看着他,唇角带着令人捉摸不透的笑意。
傅冕心悬起来,以为哪里惹到她,便道:“太太,我改日亲自到贵府登门道歉?就是劳烦您给一个地址。”
孙婉还是不说话,她转过头望,没望到熙熙,有些后悔,不该抛弃熙熙跑过来玩的。
傅冕也看出孙婉不同寻常之处,眼神太纯稚干净一些,比囡囡的眼神都来得清澈。
他又道:“您遇到什么问题了,我可以帮您解决。”
孙婉重重摇头,“不用。”
话毕,她眼前一亮,“熙熙!”
傅冕随着她目光看去。
稍倾,一个身穿黛色长裙的女人疾步走过来,抓住孙婉的手,腔调温柔恭敬,“夫人,跟我回去。”
傅冕有些失望,看向来人,“你是?”
郎思文笑了笑,没回答,客气道:“多谢先生照看我们家夫人。”
说完,她便拉着孙婉离开。
傅冕有些遗憾,没有见到这位夫人真正的亲人。
傅清瑜则隐在暗处等着孙婉。
她早就看到孙婉跟傅冕说话,思量片刻还是没亲自去接孙婉回来,而是让郎思文去接。
悠悠转圜视线,孙婉正咬唇看她,“熙熙,我不是故意走丢的,是那个叔叔非拉着我说话,不然我就走回来了。”
傅清瑜温柔道:“是我不好,没一直陪着你,走,我们去包厢,这里人太多了。”
拍卖开始后,傅清姿才珊珊回来,傅冕已经在位置上落座,他瞥一眼女儿,“玩儿尽兴了?”
傅清姿红了红脸颊,不好意思,“爸爸,我想入圈,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会亲自给你组建经纪人团队,而且——”他本来想说,要专门开一个娱乐公司捧女儿,目光却落到悠悠来迟的一行人身上。
那位夫人悠然落座,赫然坐在最尊贵的席位,脊背挺直,坐在她旁边的是一位年轻女人,窈窕婀娜,仅一个背影便让人惊艳。
父亲久久不开口,傅清姿有些讶异,顺着他目光看过去,望到第一排,她喃喃道:“拍卖行老板亲自招待,好大的来头啊。”
傅冕缓缓收回视线,侧眸道:“囡囡,今天恐怕拍不到很多礼物给你了。”他得给那位夫人拍卖一个足够珍贵的礼物。
说不准,这就是搭上平城最顶级家族的机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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拍卖会有序进行,孙婉眼睛亮亮,她倒不是多喜欢这些拍卖物,就是享受这种新奇的氛围。
近些年来,她是第二次出席这样的大型场合,第一次还是傅清瑜的婚礼。
拍卖行老板陪在身侧,低声在傅清瑜耳边道:“您喜欢的那些已经装好送到沉园了。”
刚刚在包厢里,傅清瑜已经欣赏过一遍拍卖品,她喜欢的被早早留下装好送到沉园,被拍卖的,都是挑剩下的。
傅清瑜轻轻颔首,含笑道谢。
手机铃声不时振动,她望一眼来电人,侧眸跟郎思文道:“你陪着妈妈,我出去接个电话。”
“好,您放心。”
傅清瑜悠然起身,从贵宾通道走到私人包厢接电话,来电人是杨回舟。
“怎么了?”
杨回舟嗓音含笑,“老板,看热搜了吗?”
傅清瑜坐下来,英俊的侍者开门端上一壶茶,她侧目望一眼,淡淡道:“还没来得及。”
杨回舟:“现在热搜头条都是傅冕那个凭美貌杀进娱乐圈的女儿,现在已经热搜屠版,他是铆足劲想捧自己的女儿,我们不妨利用下这股东风,借着网友考古的名义把傅家的黑料全部扒出来,您觉得呢?”
傅清瑜沉静道:“记得让卓越集团出一把力,然后,尽量把矛头对准傅冕和宋筱竹,傅家的无关人等,还是不要波及。”
“好。”
傅清瑜又跟杨回舟细细商量公关对策,最中心的点就是要有序进行,润物细无声。
商议结束后,侍者还待在包厢里,垂眸站在角落,像一棵安静又挺拔的树。
傅清瑜勾了勾唇,赵孟殊刚到伦敦,那些牛鬼蛇神便都齐刷刷出场。
若是赵孟殊还在平城,拍卖行老板是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在她的地盘放男人的。
她没说什么,抬步出门。
侍者也不拦她,安静看她走远,然后低下头给上司发短信,[傅总并不排斥我。]
挂电话后,拍卖会已经散场,郎思文给她发消息说孙婉在拍卖行外的一家咖啡馆喝咖啡。
傅清瑜敷衍过来搭讪的人,告诉郎思文,“我马上过去。”
郎思文:“傅冕也在,他主动凑上来的,牛皮糖一样,非要送夫人礼物。”
傅清瑜平静道:“我把车停在咖啡馆门口。”
一刻钟后,银顶迈巴赫缓缓停到咖啡馆外,隔着车窗,依稀望见咖啡馆里的人,其中一个便是傅冕,他倾身朝着孙婉,脸上殷勤的笑意隔着两层窗户都可以看得见。
傅清瑜沉静又冷漠看着里面的情形,终于,他们出门。
孙婉欢喜雀跃朝车子走过来,“熙熙!”
傅冕呼吸骤停,手心凝汗。
——银顶迈巴赫。
里面是赵家的人。
果然,除了赵家人,谁还有那个能耐让拍卖行老板亲自招待?
没想到,这位夫人这么大的来头。
不过可惜的是,银顶迈巴赫的主人并没有没有下车的意思。
后车门打开,司机缓步下车开门,孙婉跟郎思文一前一后上车,车门又缓缓闭合。
直到车身消失不见,傅冕还回味着刚刚车厢内的惊鸿一瞥。
她侧着身体,面容隐在暗处,看不清脸,身形窈窕纤瘦,却带着逼人的优雅和雍容。
莫名,有些熟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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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顶迈巴赫飞速行驶,车厢内沉雅静谧,仅有一点点助眠的白噪音声响。
孙婉累极,靠在傅清瑜肩膀上阖眼睡着,打着浅浅的呼。
她细长白皙的手指上,带着一枚璀璨精致的戒指,是拍卖会的压轴拍卖品,被傅冕拍卖下来,送给孙婉。
郎思文低声,“他非送不可,夫人又很喜欢,便收下了,您看该怎么处理?”
傅清瑜垂眸温柔望着孙婉恬静的睡颜,轻声说:“回送一个差不多价位的戒指送到傅公馆,你亲自送,送给宋筱竹,记得告诉她,傅冕实在什么情景下非要送这枚戒指给我的母亲。”
郎思文挑眉,“这样的话,傅家该乱起来了。”
傅清瑜淡淡道:“本来,傅冕跟宋筱竹也不是什么伉俪情深的人。”
孙婉已经搬到京颐疗养院住,银顶迈巴赫便顺遂驶入平整宽阔山路。
疗养院建在山上,依山靠海,是绝佳风水宝地。
入夜,正座山都沉浸在安宁气氛里,只有时不时风吹动树梢的沙沙声响。
孙婉是借着公寓管家亲戚的名义入住疗养院,并没有占用疗养院特意留给赵家人的顶级VIP资源,她靠在傅清瑜肩上昏昏欲睡,嘟囔抱怨,“再也不出去玩了,好困!”
傅清瑜边耐心扶着她,边跟郎思文道:“今晚我睡在这里,司机送你回家,明天早上来疗养院接我上班。”
“好。”郎思文已经习惯时不时坐老板豪车的顶级待遇了。
孙婉住在一个疗养院花园旁边的独门独院里,夜色深沉,院门口伫立熏黄的黄铜路灯,路灯下的人影格外清晰。
他西装革履,直直朝傅清瑜走过来,笑得亲切殷勤,“太太,老夫人来这里住怎么不跟我说一声?要不是陆特助跟我说,我都不知道底下人竟然出了这么天大的疏漏,还是得让老夫人到后山住,那里的景更好啊。”
孙婉有些懵,眨了眨眼,“院长?”
院长笑得和蔼,“老夫人好!”
傅清瑜侧脸哄着孙婉,“妈妈,先跟思文回房间,我跟院长有话说。”
孙婉乖巧点头,“等你!”
院长望着两人进屋的背影,“老夫人的身体比以前好多了。”
他说得以前是六年前,傅清瑜刚刚找到孙婉,孙婉被折腾得不成人样,大医院都不收,傅清瑜便把她送到京颐疗养院里,用了最顶级的医疗手段,经过这里慢慢疗养才逐渐好转。
傅清瑜含笑,“没想到您还记得我。”
那时候,她可不是赵家少夫人,只是个被傅家赶出家门艰难求生的孤女,为了给母亲治病,背下天文数字的贷款。
院长道:“当时,太太可是陆特助亲自交代要照顾的人,哪里能不记得呢?”
傅清瑜敛眸,“本来我还不相信是陆望秋报信,现在倒信了几分,他一直挺喜欢多管闲事。”
她软了语气,“我母亲在这里,请前辈多加照料,有空,我也会时时过来看得。”
“那您早点回去休息?”
傅清瑜弯唇,“您有要求助我的地方?”
院长清了清嗓子,“我想问一问,实验经费什么时候涨一涨?您这些年,公司一个又一个的收购,但我们疗养院里的钱一直都是那些,虽然咱们这里效益一般不如那些您新投资的独角兽,但也毕竟是稳定的现金牛啊,现金流能稳定提供的,您不能光想收割不给加钱啊。”
傅清瑜温柔道:“明天我就把事情解决,这几天我都会住在这里,您不用担心我食言。京颐内部永远不会忘本放弃自己起家的根基,您放心。”
回到卧室,孙婉已经睡了,护工帮她洗澡换完衣服,手上却还带着那枚戒指,亮闪闪的,在昏沉的灯光下璀璨闪烁。
护工低声说:“老夫人很喜欢那枚戒指,洗澡都不肯摘,好在没有沾水。”
傅清瑜道:“喜欢就戴着吧,沾水也没事,坏了就换一个新的。”
护工这才放心,这样名贵的东西要是弄坏,她八辈子也还不起。
傅清瑜简单洗漱后,在孙婉身边轻柔躺下,刚闭上眼睛,忽然想到什么。
——出差第一天,她还没给赵孟殊打电话关心他的健康。
她轻柔起身,拢着睡袍,坐到院子里的秋千上打电话。
“老公—”
他接得很快,腔调依旧是慢条斯理的优雅,“太太,有事?”
傅清瑜当然没事,她耐着性子装温柔,“老公,我只是担心你,在国外待的开不开心,我今天一天都牵肠挂肚呢。”
因为不用做表情,傅清瑜自然是怎么腻歪怎么讲,声音甜到可以拉丝,超常发挥。
“困了吗?”
“没有啊。”即使困倦得不行,傅清瑜的声音依旧神采奕奕,“我还想跟你多说几句呢。”
“那视频吧。”赵孟殊徐徐道:“开视频,有利于你的发挥。”
傅清瑜:“……”
打开视频后,镜头里,傅清瑜的脸是昏暗的,半明半暗的剪影,她身后是茂盛的竹林,隐隐听到鸟鸣声。
赵孟殊心下了然,她在外面。
“疗养院给每个病人都配备两间卧室,供亲属居住,东间是次卧,离主卧远,不用担心会吵到阿姨,你去那里视频,记得盖被子躺在床上,这样既冻不到你又累不着你的脖子。”
傅清瑜静默片刻,“你怎么知道我在疗养院?”
赵孟殊慢条斯理道:“陆特助告诉我的。”
他凝望她,“太太,你也不要怪他,陆特助这个人就是喜欢多管闲事,不过喜欢多管闲事也不错,他要不是多管闲事,当年你也不会来到我的身边,成为我的太太,你说对吗?”
傅清瑜:“……”他真的很会一句话毁掉一个人,陆望秋在院长那里积累的好感被赵孟殊毁个干净。
她有点不想说话。
赵孟殊温和问询,“太太,你是信号不好吗?镜头怎么一直不动,是卡顿吗?”
傅清瑜:“没有卡顿,我就是困了。”
赵孟殊嗓音蓦然柔和,“那就去睡吧,记得住在次卧,不要挂视频。”
“为什么?”
他说得很直白,“因为我不困,我要看你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