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肆意
明明是干燥疏朗的时分, 室内的空气却是难以流通的闷热，隐隐酝酿着压抑的情绪，铁质床脚和地板有着克制的吱呀声。
上衣被掀上去, 露出一截精瘦紧实，覆着一层细密汗珠的腰腹, 几秒后, 他移开挡在眼上的手，在床单上慢慢移动, 扯过薄被盖在自己脸上，视线被遮蔽, 耳边却能听到她的取笑声。随着这一声落地, 他喉间溢出破碎急促的音节。
按着他腿的手换了个位置，她撑着他的腰腹，这紧绷的肌肉，仿佛比这床还硬。看着泛红的膝盖, 许嘉微微皱眉, 更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房间, 他偏偏要选间没有床的。
许嘉扯开他的遮羞被，他半垂着眼, 眸色昏昏沉沉, 失了魂的模样。湿漉漉的鬓发黏着额角, 汗滴滑落的轨迹是下颔漂亮的弧线。
但她自认为什么都没做。
只是慢慢悠悠, 毫无章节, 让人吊在半空中, 却不给个痛快。
忽然, 床上的人有所动作，撑着床支起上身, 他单臂支着床，圆领短袖领口松松垮垮地挂着。那人扣住她后脑勺，她顺着他的力度倾身与他接吻。
这个吻不是他平时的风格。
比以往的攻势强烈，夹杂着翻腾热烈的情绪，他咬了下她的下唇，然后趁她没注意，一个翻身，踩到地面时人踉跄了下，跑出门口的背影像是落荒而逃。
敢咬她。
她抬手抹了下唇，也要下床，低头一看，才发觉自己也来了生理反应。
这顿晚饭来的很迟。
快到八点，许嘉才吃上了饭。她慢条斯理地用完餐，看着对面人闷声埋着头吃饭，头发是还没来得及捋的凌乱。
“这个糖醋茄子有点甜。”
闻言，他才抬起头来，“……是吗。”
因为全程只夹眼前的菜，他还没尝过糖醋茄子，周斯礼尝了一口，被齁得一时哽噎，兴许是那会思绪混乱，放多了糖。他将那道糖醋茄子换到自己眼前，“这道别吃了，难以下口。”
“我已经饱了。”
她碗里的饭还是周斯礼打的，自然清楚饭量，“你就吃这么点。”
“嘴疼，吃不下。”
其实说不上有多疼，毕竟他没用力。
周斯礼耳根微烫，难以解释那会的一时冲动，只得小声说了句抱歉，“那时候真的很难受，许嘉你下次还是不要这样了。”
这许嘉倒是不知情，她又没当过男人，“谁让你的表情太可爱了。”
“……”
“所以你每次和我接吻完，都是去厕所偷偷解决生理需求？”
周斯礼闻言连碗都拿不稳，咳了两声，“……我们跳过这个话题好吗？”
被喜欢的女生抱着脸亲，很难不起反应。他大多数是洗个澡，那些多余，蓬勃的随着淌下的水流流走了。除了今天傍晚。
总之，他现在有点难以面对许嘉，收拾完饭桌就要往楼上去，许嘉看着他的背影，轻嗤，“你至于吗？过来。”
他站在不远处，屈了屈手指，“那你答应我，不要直接坐上来。”
听到她的回应，周斯礼才慢吞吞走了过去，和她挨着坐。两人不说话的时候，显得这栋房子更冷清，她抬头，看了看这个宽阔的客厅，“和我待在这里这么久，你不会觉得无聊吗？”
她其实听到了周斯礼和他朋友在院子里的对话。
“我还挺喜欢的。”想起来，他住在许嘉这几天，吃穿都是用她家的，周斯礼哪还有脸面，不一会，许嘉收到他的转账消息，冷声问，“你这什么意思。”
“交房租，还有这两套衣服，多少钱，你一起告诉我吧。”
“不用了。”许嘉将他的转账退了回去，“如果你过意不去，明天的出行由你买单。”
周斯礼忽觉惊奇，“你想出去了吗？”
她弯唇，“你的梦的确提醒我了，是该出去遛遛。”
周斯礼哑然了几秒，说了声好，就开始为明天的出行做攻略。想起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出去玩。他点开软件的心情都有几分雀跃，又听见她补充，“不要去太远的地方。”
“放心吧。”
次日，两人像寻常小情侣牵手走在街上，周斯礼先带她进了商场挑衣服。他物欲不高，家里定时发的零用钱都攒了下来，再加上那笔丰厚的旅游资金，给她买几件牌子衣服还是绰绰有余的。
经过这么长的相处，他已经能从她神情微末的变化中判断她的喜好。他买完单，走出店门，一手拎着购物袋，空着的手自然而然牵起她。
他已经忍不住想看许嘉穿他买的衣服，抑制住立马就给她展示衣服的心，周斯礼看向身侧，“晚饭想吃什么，我们在附近吃？”
“人太多了。”
饭点将至，商场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许嘉有点难以忍受聒噪的环境，“回去吃。”
没想到刚踏出正门，周斯礼就见到不远处那群看着格外眼熟的人。他的两位好哥们就在其中，还有好几位之前一起约着打球的隔壁班同学。
周斯礼这才隐约记起昨晚他们好像是在群里讨论今天的团建，有人来找他，他直接拒绝了。此刻，他们聊的热烈，朝这里走来。
“你想认识他们吗？”周斯礼抓紧她手，做好随时带她离开的准备。
“不想。”许嘉就对许均昌和程野有点印象，和他们也并不是打招呼的关系。
“好，我也不想看见他们。”他按着她肩，转身，“我挡着你，走吧。”
许嘉看他这么果断，轻嘲，“要是被他们知道你这样，得多寒心。”
周斯礼两耳一热，“他们会理解的。”
“那先回一趟我家？我家人去绥化了，家里没人。”
暮色降临，小区的篮球场旁边的路灯都亮了起来。周斯礼没想路上还会遇见几个眼熟的小孩，是之前在超市门口请教他足球的小弟弟，这会抱着篮球邀请他加入。
他看着身高不到自己胸膛的他们，有些为难，“下次再来陪你们玩，我这还有位姐姐，不能将人晾在一边吧。”
小孩这才注意到站在他身旁的姐姐，有点眼生。两人对望了几秒，他作声邀请，“姐姐，你也一起来玩呀！我们刚好缺两个人呢，不会玩也没关系，我们都是随便打打。”
还没等许嘉开口，周斯礼就替她拒绝，“这不行，姐姐可能……”
“可以。”
周斯礼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唇角弯起。
许嘉愿意来，他自然不会说什么，跟着一起参与了。除去他们，在场的八个人里，有三个女孩，其余全是男孩。周斯礼看着小男孩站在前边，指挥他们分成两队。
“哥哥要和姐姐一个队。”他不忍补充。
“可是这样很不公平呀，你和姐姐两个人，岁数这么大。”
……这个时候又不说随便打打了。
小男孩的视线投向了她，女生一脸平静地应了声行，他捅了捅周斯礼手臂，“姐姐都没说什么，就你有一堆要求。”
“没办法。”周斯礼笑了笑，都是小孩，他抱着陪他们玩玩的心态上场，大多数跟着他们跑，传个球。上分的事就交给别人。
许嘉是连跑也懒得，在后边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接到他们的球，意思是该去投篮。因为她最高，在这群豆芽里，投篮命中的几率会更大。
身旁有人跑近，两个“陪衬”接头，周斯礼温声询问，“你累吗？”
“还好。”
话音一落，有个小女孩将球朝她抛了过来，许嘉稳稳接住。小男孩一看两人挨得这么近，朝周斯礼喊，“抢球，快抢球！”
周斯礼给他疯狂使眼色，没想转头对上许嘉浅淡笑意的视线。
“你请，你请。”
周斯礼给她让出路。她拍着球，动作生疏，走到两分线，握着球盯篮筐的片刻，他已经跑到了篮筐底下，举起了手，作防守状，意思意思。
许嘉踮起脚，远远一抛，球划出一道抛物线，碰到篮筐边缘，要掉落时，有人轻轻一跳，微屈手指，球转了个方向，稳稳落入框中。
她朝他站立的方向看过去，他逆着路灯昏黄的光，眉眼舒展开来，朝她扬唇一笑。
许嘉这一队的小孩都拍掌欢呼，唯独和周斯礼一队的小男孩快要心肌梗塞，站在原地嗷嗷叫，“你不抢球还送分！”
他弯着眼眸，摸了摸他脑袋，意味深长，“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你就懂了。”
从篮球场出来后，两人走在回去的路上。许嘉不禁问，“你平时都是这么讨别人欢心的？”
“那当然不是，我只讨你欢心。”他直勾勾地看向她，眸光澄明。
他输入密码，推开门按下灯的开关，室内变得亮堂。许嘉不是第一次来他家，没了最初的好奇，就着沙发准备坐下时就被人急切地拉去了房间。
室内的灯光温馨朦胧，他微低着头，小心翼翼取出那条白贝母蝴蝶项链，戴在了她手腕上。许嘉垂眼，感受着这条冰凉的手链逐渐沾染上自己的体温。他还没舍得松开，就这么捧着她的手腕，眸底透亮着。
她转了转手腕，若有所思。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两人冷战结束后，他直接住进她家，根本没有买手链还放在家里保管的功夫，如果要追究他买手链的时间，只会在——
周斯礼挠了挠头发，还想遮掩时，就被她盯着。
“实话。”
避开她的目光，他低头看着别处，似乎不太愿意提起，“……两个月前。”
许嘉眉梢微抬，仿佛第一次，开始认真打量起他。
他好像真的很喜欢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