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肆意
傍晚时分暖色调的光晕柔柔地铺散在静谧的客厅, 室内起伏着两人不太平稳的呼吸。
他终于舍得松开怀里人,唇齿稍稍挪离,看着她的双眸潮湿晶亮, 呼出的灼热气息夹带着笑意流转在两人之间,“你是不是也很介意我受伤, 所以才把那片玫瑰换成别的花?”
放在他肩上的手缓缓下移, 许嘉隔着衣料在他胸口轻轻一点,“我那一刀可是干净利落, 不带犹豫,需要帮你回忆一下吗?”
“我不信。”想起方才在院子的场景, 他仍有一种飘在云端的不真实, 抿抿薄唇,“许嘉,你知道谈恋爱是什么意思吗?这种事情不能随便答应别人的。”
“你觉得我看起来很蠢?”
“我不是这个意思。”
周斯礼看着她,抬手帮她挽过耳边的碎发。她的脸完全显露在眼前, 唇沾着湿润润的光, 漆黑眼眸浮现出几分迷离。他无声滚了滚喉咙, 稍稍偏过脸,鼻尖蹭在她脸颊, 下意识停顿了下。
想起这是自己女朋友, 他眉梢泛着笑意, 按捺不住, 情不自禁地轻吻她的脸, 一触即离, 指腹摩挲着细腻柔软的皮肤。克制又压抑。
温热的呼吸伴随着轻而柔的触感流连于脸颊, 许嘉并没有避开,静静感受的同时, 听见他轻声呢喃:“女朋友。”
还念了几遍她的名字。
“别像一条发情的狗在我旁边念我的名字。”
她拽着他头发,警告出声。结果他顺着力度仰起头,手指扶着她的脸,闭眼又吻了上去,仰起的下颔线条利落,光晕浅漾在他含笑时唇角的小小梨涡。
这两天,拽头发,拍脸都成为某种心照不宣的信号,他的吻技也越来越娴熟,已经能够轻车熟路地撬开她的齿关。她睁开眼,接吻的同时,忽然想起那晚他的问题。
喜欢?
应该是喜欢的。
她极其喜欢他这幅沉浸其中,情动不已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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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完晚饭,周斯礼找许嘉要了把剪刀,双面胶和两张透明塑料薄片,坐在沙发上弯着腰倒腾。
将她折的小花夹进两张薄片之中,他小心翼翼沿着边贴上双面胶,再剪出一个爱心的轮廓,一个简易版书签就做好了,他举起来,给她展示,“你看,这样就能永久保存了。”
许嘉默了一秒,“院子里多的是。”
“这不一样。”
周斯礼低头摸出手机,拍了两张照片,想跟许均昌他们分享,“我能把我们的事告诉别人吗?”
“不能。”
“为什么?”
不似周斯礼的兴奋激动,许嘉从始至终都是毫无波澜,这段恋爱于她是一个突发好奇做下的决定——她只是想知道,和周斯礼谈恋爱是什么感觉。这当然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她言简意赅:“很麻烦。”
“好吧。”
既然成为情侣,相处模式自然要和从前有所不同,他思考再三,决定先从称呼作出改变。
周斯礼想了会,自言自语般:“宝宝?”
低头就对上她阴沉的目光,“敢这么叫我,我就把你舌头割了。”
他反应得很迅速,“好我不这么叫你了。”
忽然,一道亮光划破天际,伴随着令人心悸的声响。周斯礼打了个寒噤,连忙去将窗帘拉上,转过头看看许嘉,却见她已经站在台阶上。
周斯礼猜测她要回房间,两人待在一块一整天,偶尔还是需要独处时间的,随后听见她说,“晚上十点,记得来我房间。”
他悄悄红了脸,几秒后,点了下头。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尽头,他回到沙发上坐下,给程野发消息,问他和他女朋友到哪一步了。
程野看上去很乐于谈论这个话题,很快就回消息:牵手。
周斯礼愣了好一会儿,才回:你们两个……不是谈了很久吗?
程野:是啊,恋爱一个月,才敢和她牵手,有一次想亲她的脸差点被打死。
程野:你忽然问这些什么?
许均昌:恋了一年,你的初吻还在啊。我天啊笑死个人了。
程野:什么恋了一年?就恋了几个月啊然后被分手。
许均昌:更好笑了。
程野为自己挽尊:恋爱就是要慢慢来,这些都不用急于一时。我骨子里还是比较保守的,确认关系三个月再亲比较合适。
隔着手机屏幕的周斯礼深吸一口气,那他和许嘉这样算什么,那今晚要去许嘉房间的他算什么?
程野:周斯礼你忽然问这些做什么?
程野:说话。
他颤着手打下:没什么,就是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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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钟的分针已经过了数字一,许嘉在房间里仍然没有听到人敲门,她打开房间门,那人在门边站着,低头对着黑屏的手机思索着什么。
“周斯礼,你找死?”
他斟酌着开口,“许嘉,我觉得我们的进展太快了。我听程野说,一个月牵手,三个月……”
“不如听我说。”许嘉将他扯了进来。
“坐床上。”
闯入她的领域,一股洗澡后,淡而清新的气味扑面而来,他耳廓的红晕更深,“……要做什么?”
“熬夜。”许嘉靠着床头坐下,一片坦然,“我没睡,你就不能睡。”
察觉到什么,她看向他,“不然你想做什么?”
“我什么也没想。”
周斯礼微窘,原来是因为艰难入睡,需要人陪着解闷。在原地挣扎了会,他掀开被子,肩膀挨着肩膀。
今晚是这一周暴雨级别最严重的时间段,身处室内,也能听见这铺天盖地的雨声,时不时响起雷鸣。或许是因为境况不同,许嘉内心平和许多,“如果是你的亲人被别人害死,你会怎么做?”
“报警,送他们进监狱。”
这是意料之内的答案,许嘉讥笑,“这样不会太便宜他们了?”
就算送进监狱,他们顶多落个被枪毙,或者被注射药剂,总之是很迅速轻松的死法,执行死刑之前甚至还有整理仪容,饱餐一顿的资格——凭什么?
许嘉要的不止是这些。最好是在反复的痛苦绝望中死去,被关在地下室,清醒地看着自己身上的骨头如何被一根根剔出来。
甚至,这些都远远不够。
周斯礼从她的语气中隐约猜到什么,“把自己搭进去,不太值当。”
她弯唇缓缓道,“什么才算值,什么才算不值?”
“处罚罪犯,让他们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这是交给法律的事。”周斯礼看了她一眼,“当然,如果你觉得法律无法给带来公平公正的处罚,我们也可以自己讨回公道,只是私人报复,不会是上策。”
“还以为我们班长会坚定如初呢。”
感受到她的视线带着几分兴味,周斯礼挠了挠头发,“怎么这么看我?我也是活生生的人,肯定会有情感占上风的时候。而且这世上哪有真正的感同身受,既然没有经历过别人的遭遇,还对别人有要求,和道德绑架没什么区别。”
他想了想,又补充:“报复只会让自己越陷越深,真正要宽恕的人,要原谅的人,其实只有自己,只有放过自己,才能够继续前行。不过各人有各人的看法,我说的也不一定符合其他人。”
许嘉嗯了一声,“的确是。”
周斯礼作息规律,平常最晚零点就入睡了。陪她熬到凌晨三点,实在招架不住困意,他艰难睁开眼,转头看看清醒的许嘉,掐了自己一把。
他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眉眼疲倦,“你睡不着的夜晚,也是这么过来吗?”
“嗯。”
“以后,我会陪你的。”说这话的时候,他的眼皮沉重地耷拉着,视线发昏。
“你这么坚信我们有以后。”许嘉轻嗤,随后感受到肩膀忽然沉重,他靠在她肩上,昏昏欲睡,“我知道做人不能太贪心,但我还是想,很想。”
强撑着涣散的意识,他扶着她的脸,将她对着自己,亲在她脸侧,迷迷糊糊,“喜欢你,最喜欢你。”
得不到回应,一遍不够还要说好几遍,直到许嘉不堪其扰地推开他的脸,“知道了。”
“是吗,总觉得你不太知道……”头倒在柔软的枕头上,几乎是一说完,他就沉沉睡去了。
夜空中骤起的闪电在他脸上化出几道明明灭灭的亮光。她低头看着他为了陪她熬夜而掐出青紫一片的手臂,许久才移开视线。
第二天,他们宅在家里将能玩的都做了个遍,弹琴,看电影,下棋等。傍晚,周斯礼提议要出门。
察觉到她微变的神情,周斯礼连忙补充道,“就在附近散一会步,晚饭吃的有点撑。”
许嘉平时没有散步的习惯,还是第一次切身体会到傍晚时分的小区的热闹。
不远处的长椅上坐着聊天的老夫老妻,经过的游泳池传来笑声和在水中的扑腾声。夜跑的人从身后经过,身影消失在掩映的树叶中。
女生牵着小狗遛圈,同时对电话另一头抱怨奇葩同事,游乐设施里永远有打闹的小孩和聊家常的家长。
趁女生没注意到,周斯礼还对那只比熊“嘬嘬”两声。许嘉看着他令人发笑的动作,“你喜欢狗?”
“挺喜欢的。”周斯礼抬起眼,真心建议道,“你如果嫌家里冷清,可以养只狗。”
她不紧不慢地应着,“可我已经牵着一只了。”
“……”周斯礼一时无法反驳,她说是就是吧。
这一路吵闹不止,他低头看她神情,“要听歌吗?你会不会觉得很吵,我带了耳机。”
许嘉顿了顿,“不用。”
他牵着她的手慢慢地绕小区一圈。经过一片树叶投下的浓重的阴影里,身旁人突然停下脚步,周斯礼转身,“怎么了?”
“坐一会。”许嘉在长椅上坐下,试图追究刚才动摇的瞬间,身旁人递来瓶水,她抬手推开,只说,“我不累,只是想点事情。”
“好。”周斯礼靠着椅背,“如果需要我,可以随时提出来。”
自从昨晚开始,她就变得有些不对劲,周斯礼看了看她,刚要开口问,她就站起身,“沿原路回去。”
“不散步了?”他一脸困惑地跟上她的步伐。
“不用了。”
夜色的灯影在她眸底摇晃,她面上比先前多了几分坚定——她要让贺林付出极其惨重的代价,哪怕搭上自己。任何东西,都不能阻止她。
这是她反复告诉自己的事。
回去的路上,周斯礼低着头,问,“你之前有没有绕着小区散过步?”
许嘉回忆了下,“忘了。”
“我觉得在这个点散步最舒服了。”他边悠然踏着步子,“什么都不用思考,戴着耳机慢慢地走。之后就算我不在,你也别在家里闷着,多出来走走。”
她忽然停下脚步,偏头,“你什么意思。”
“我打算明早回家。”周斯礼说完自己的打算,看见她凌然的目光时怔住,“……我总不可能一直待在你家,就算我回去了,我也会经常来找你。别担心。”
她意味不明地笑着应了声行,抬腿离开。走在前头的人步伐愈发加快,周斯礼察觉到她低沉的情绪,默默跟在后头。
直到走进院子,推开门,他低头正要换鞋就被人拽着衣领扯了过去。
柔软舌尖抵开他的唇,他错愕了一瞬,就低头拥着她,边接吻边走进客厅,她被放倒在沙发上,心跳贴着心跳,呼吸缠着呼吸,漆黑的室内让感知成倍的放大,舔舐的声音含糊粘稠,时刻拨弄神经。
似乎有什么情绪在淫靡滚烫的吻中融化开来,从最初的炙热压抑,到最后变成慢慢消磨时间般的亲吻。似研究这迷绚的触感。
黑夜中,只剩月光静静在两人身上淌流。
不知过了多久,在他靠着自己肩喘息的时候,许嘉忽而感受到有什么抵着自己。她低下头,手沿着他的胸膛滑落,想要一探究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