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春光
“你很在意他?”许嘉看向他。
闻言, 他点了下头。许嘉心情不错,竟然出言安抚,“你不用担心, 在找到比你好看的人之前,我不会将你换掉。”
……听着更令人担心了。
周斯礼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 这世上比他好看的人多了去了。与同龄人相比, 能让他在别的女生那里加分的buff,在她眼里微不足道。
他只能捧着一颗真心, 盲目又莽撞地打转,幸运的话, 或许能找到门径。他有些闷闷不乐, “不要将我换掉。”
没有得到她的回应。许嘉将纸箱踢到角落,拉着他的手要起来。周斯礼还坐在地上,没敢起来,仰着头, “你要带我去哪里?”
看出他的紧张, 她弯腰, 逗弄似的卷起他的头发,拉扯, 揉捻, 轻抚。
“放心, 这次不会让你饿着肚子离开这里。”
周斯礼已经听不出话中有几分真假, 但还是跟着她下了楼。他坐在许嘉对面, 看着别人先后端上饭菜, 还有专门的人拿过碗, 负责为他们盛汤。
周斯礼接过碗,对那人道了声谢。她已经吃上了, 不远处还有佣人站着,他不敢再吭声。
见她放下碗筷,周斯礼将压在心底的问题问出,“我上次做的菜,你吃了吗?”
“吃了。”
“你觉得怎么样?”
他的手艺的确不错,许嘉淡淡道,“还可以。”
周斯礼唇角弯了弯,像是抓紧了时间,追问,“明天除夕夜,你打算做什么?”
“你怎么问题这么多?”
“你不回我微信消息,我只好现在一次性问了。”
许嘉明天压根没有安排。她的除夕夜,和寻常过的没有不同。“明天没做好打算。”
问太多讨嫌,周斯礼识趣地停止发问,看了眼墙上的钟,“我要走了,明早和爸妈回老家,我要早点回去收拾行李。”
“明早回老家,今天还特意来这里一趟,和我吃晚饭。”她撑着下巴,若有所思,“周斯礼,你好像没有我,会活不下去。”
周斯礼避开她的目光,难以回答。喜欢一个人就是忍不住靠近,她根本无法体会他的心情,就连他,也拿自己没办法。下午站在院门时,周斯礼的确是提前做好了各种心理准备。
这还是第一次整洁地离开她家,周斯礼在门前停下脚步。有风将她的发丝吹起,黏在脸侧,他伸出手指,指尖在距离她的脸一寸前停下。
许嘉垂下眼,视线停在他的指尖。周斯礼只是勾起那缕头发,捻在指腹之间。“下次见面,可能就是开学后了。可不可以,偶尔回我消息?”
“偶尔?”
“嗯,偶尔。”他语气认真,“拜托你了。”
许嘉没说答不答应,“那就要看你给我发的什么。”如果还是像之前一样,总说似是而非的话,她也不必浪费时间。
“你想看我发什么?”
“你应该很清楚。”许嘉歪头。
周斯礼隐约猜到了,不太确定,也不好意思地追问。几秒后,他语重心长,“别让自己挨饿受冻,好好照顾自己,我刚刚看你的饭量,感觉……”
许嘉毫不客气地合上大门,“你可以走了。”
“等等。”周斯礼伸出腿,卡住大门,一手按在门上,眼里闪烁的不舍清晰可见,“再让我看看你。”
许嘉嘴角轻扯,“既然这么不想离开,干脆留下来。”
“这是两码事。”说完后,他后知后觉,眼睛发亮,“许嘉,你是在挽留我吗?”
“我的院子的确很需要你。”
“……”这不就是要把他拴在院子里当看门狗的意思。
-
送走他后,许嘉回房,路过他留在客厅桌上的两大袋,她随意地翻了两下零食。许嘉口腹之欲并不重,如果没人提醒,她还会忘了吃饭,如他所说,她并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许嘉只拿了颗糖。
大扫除完毕,阿姨带着那群人离开,
两个年轻佣人跟在队伍末尾,临近下班,工作态度自然而然就松懈下来。
还没离开门口,她们就开始小声聊了起来,路过饭桌,打闹之际,手肘无意碰倒了杯子。
“砰”地一声,玻璃杯刹那碎成碎片。
“你们怎么走路的?!这都能出了岔子,还不赶快收拾!”
阿姨注意到声响,立马返到队尾,低声怒斥。
好在这里只住着个女孩,并不像有些严厉的女主人不好说话,她弯下腰,原以为只是说句话道个歉的事,抬起眼,却发现女生浑身僵硬,呼吸急促,脸色几分异样的惨白。
“我已经叫她们去处理了,只是小事,不会……”
“谁碰倒的?”
她盯着地上那地玻璃碎片,那一眼格外冰冷。
“把它吞下去。”
“不要啊小姐,我不是故意的。”年轻佣人浑身一抖,跪着爬过去,“我赔,杯子我赔,多少个都可以,玻璃碎片吞了会死人的,求求你……”
她无动于衷,阴沉的目光却像是要刺穿她,几秒后,女生碰她的脑袋,骤然发力,像是要亲自摁着她去吞碎片。年轻佣人受惊哭出声,上前抓住她的手,祈求一点同情。
手中的糖落在地上滚了几圈,视线触及那颗糖,许嘉慢慢凝神,终于看清眼前的一切。
“滚。”
她抚住自己发抖的手,转身。
夜晚。
无数个玻璃瓶在她梦里碎裂,从天上落了下来。
“许隽,你当初口口声声承诺我,结婚之后,一切以我的想法为主,现在为什么要阻止我出国?”
记忆中出现过的声音陌生又熟悉。
“嘉嘉还小,你就不能再等两年吗?!”
“你前两年也是这么说的!”
女人挥开他的手,“我出国又不是死了,照样能陪伴她,只不过换种形式罢了。这次的机会很难得,对我的画画创作有很大的帮助,你不要阻拦我!”
“许隽,我嫁给你,不是让你用家庭捆绑我的,我的梦想,我的自由,每一个都很重要,这次我不可能为家庭作出让步。你照顾好她,我们到时线上联络。”
女人转身离开,身后突然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男人握着玻璃碎片,抵着自己的大动脉。“如果我说,是我舍不得你离开呢?”
无数次争吵让她失去了最初的怦然,余下只剩疲惫。
“那我们只能走到离婚这一步了。”
床上的女孩猛然睁开眼。
转过眼,有个男人坐在她床旁。他微微一笑,两边的唇角缓缓上扬—— 一直,一直扬到太阳穴。面容恐怖扭曲,像融化的棉花糖,却又有止不住的热油流淌而下。
“嘉嘉,你还记得我吗,好久不见。”
“爸爸。”
她终于能流出泪了,泪水沿着脸颊蜿蜒而下。
“我很想你。”接着,有人握上她的手腕,“嘉嘉,陪爸爸去旅游吧,我们还有很多地方没去。”
“可是……"
“你不是我爸爸。你是棉花糖人。”
许嘉下了床,脚倏然一软,倒在地毯上,爬到床头柜旁边,拉出抽屉,手抖动不止,太多药了,混在一起,她一时没找到。
男人的阴影缓缓罩住了她,片刻后,他弯下腰来,许嘉掏出那把瑞士军刀,向他划去,声音尖锐:“离我远点!”
棉花糖人消失在眼前。
血腥味却窜入鼻尖。
她清醒过来,低下头,手腕有温热的血液涌出。
-
处理完手上的伤口,她来到阳台,吹着冷风。墙上的时钟显示时间是凌晨四点。吊椅轻轻摇晃着,她毫无困意,手腕上的疼痛让她格外清醒。
凌晨四点。
她第一次这么晚没睡是在十二岁那年,在医院的走廊。
大概是今天翻到许多许隽的照片,她一点点想起了那晚的情景。
许杏急匆匆赶到医院,看见许隽这副模样,立马拽起她的衣领,将她狠狠往地上一推,质问赵楹潋的去向。女孩抱膝缩在角落里,哭着说“我不知道妈妈去了哪里”。
之后的一周,医院的检查报告出来了,许隽近几个月有被少量多次的恶意投毒,警方将那栋房子围了起来,搜查所有在前三个月进出过这栋房子的人,结果一无所获。
至此,线索中断。作为和许隽一直待在一起的许嘉,自然没逃过询问,因为年龄尚小,由女性警官带着。
当时的她只知道许隽先是疯狂掉头发,然后是说话变得艰难,口齿不清,最后浑身肌肉瘫痪,不能动弹。许隽生前并无仇家,那被警方疑定的投毒时间里,她和许隽日日待在一起,并没有感到不对劲。
她一无所知,又无能为力。
暴雨夜。许隽倒下前,还在厨房里为她做晚饭,因为碰到锅,滚烫的热油浇了他一脸,导致他毁容。
眼眶有什么掉落下来,她低下头,双手止不住颤抖。
不知过了多久,天渐渐发白,手机的铃声响起来。那边传来许杏的声音,通知她回许家。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可今天你父亲的大学朋友会来拜访我们家,你不出席,显得我们家虐待你似的。”许杏的语气不容拒绝,“等会我会让车子过去接你。”
“还有那个叫贺林的,你还记得他吧?和你父亲关系不错,今天还在电话里提到了你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