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章
医生建议路辰焕至少住半个月的院, 外伤不是重点，主要是内伤，剧烈撞击容易引发的意外太多, 虽然现在没有表现, 但不代表完全没有隐患, 有些问题很可能会延迟表现。
第二天早上，路辰焕微信上收到了温越的好友申请。
他开心地想在床上打滚, 但身上的伤口不允许他这么做, 只能硬生生忍住。
他想给她发消息, 结果对面先发来了。
阿越：[48]
盒子里有六个青团。
路辰焕转了个1314，又转了个520。
对面没收。
过了会儿，他发了句：[还有早餐和晚餐钱。]
对面给他退了回来。
阿越：[251]
她多报了一块钱。
路辰焕可记得袋子里单据上的数目，加起来正好是250。
多收的这一块钱, 是跑路费么？
路辰焕哑然失笑，给她转过去。
不能着急, 总有一天他要让她收下这样的转账。
路辰焕在医院里呆了一周, 工作日五天，温越一次都没有来看过他。
只是例行公事般地, 每天早晚发一条消息问他的伤势恢复地如何。
路辰焕理解，温越新官上任，现在人还在锦城, 大部分时间只能线上操作，必然不会轻松。
温越这一周确实是忙得脚不停歇。
公司那边，CEO工作内容交接，还有对Squirrel的收购准备, 都是半分容不得差池的任务。
除此之外，还有对段知行创业项目投资的推进, 以及她之前投的一个新能源项目，在调研相关资料考虑追加投资。
除了忙碌之外，她还有一层考虑。
若是她每天往医院跑，会显得她对路辰焕太上心，暴露她和路辰焕已经解开误会这件事。
不过温越知道，这些都是借口。
真正的原因是，她的心被扰乱了。
这么多年，她以为自己和路辰焕早已陌路。
现在他却告诉他，他一直和她看着同样的方向。
如果早几年得知真相，她可能会欣喜若狂，毫不犹豫地拉上他一同往前走。
可时间过得太久了，她根本无从下手。
而且对于让路辰焕继续用裴天旭的量子计算资源写算法，她不知道自己的决定是对是错。
商人总是下意识地权衡利弊。
算法已经开发到这种程度，只要成功，就能救UD于水火，眼下又没有更好的替代方案，怎么都不能放弃。
可若是中途翻车，路辰焕会遭到裴天旭什么样的报复，实在难以预料。
之前她以为他是吸过毒的罪人，对于暂且利用他对她的感情来达成目的这事，并没有愧疚感，也不在乎他会受到什么样的伤害。
但现在得知真相后，还让他去冒险，她怎么都无法心安理得。
他愿意这样铤而走险帮UD，都是为了得到她的认可，可她真的没法保证自己能给予回应，哪怕是一丝一毫都不能。
她并不想欠他什么。
越想越烦躁，一烦躁她就想抽烟，有好几次已经到便利店里拿起来，在结账前又放了回去。
自从到华尔街工作以来，她还从未有过如此纠结的时候。
温越一直到周六下午，才去医院探望了路辰焕。
路辰焕正抱着笔记本写代码，床边桌子上是喝了一半的粥，应是午饭吃到一半，开始写代码，就给忘记了。
他听到门口的动静，抬头看到是她，眼睛瞬间亮起来：“阿越。”
温越走过去，打量了他一圈。
他脖子上的纱布已经取下来了，气色看着挺好，头发稍显凌乱，应该是起床后没梳过。
“恢复地如何？”她坐下来。
”挺不错的。”路辰焕说。
他每天在微信上也是这么说的。
温越没再寒暄，只是从包里取出一叠文件，递到他面前：“那份合同上有风险的地方，我朋友都帮忙批注了。”
“你那朋友可真好，”路辰焕接过来，迅速扫了一遍，笑着看向她，“等事情结束，我们一起请他吃顿饭吧。”
温越瞥了他一眼：“我自己会请。”
且不说路辰焕怎么就这么恬不知耻地把“我们”给用上，那位朋友可绝对不会希望被他请，恐怕见都不想见到他。
路辰焕闷闷不乐的“噢”了一声，想着自己不能太心急，得循序渐进。
温越岔开话题：“我听缈缈说，完成这个算法短则三月，长则半年。”
林缈还有工作要交接给温越，在温越回海城之前，都没有办法投入太多精力在这上面，而付东至学校正是期末，也是分身乏术，目前只有路辰焕一个人在全力研发。
“对。”路辰焕点点头，开始给温越仔细讲解起来。
包括他已经搭建了什么部分，接下来要完善些什么，还需要林缈和付东至做什么。
整个研发过程中，他们都不会通过当今的主流平台交流，而是通过林缈搭建的一个私有平台，进行特殊的加密处理。
毕竟是关于时代最前沿的研发，保密工作容不得半点差池，更何况，若是中途泄露，路辰焕就会立马暴露，前功尽弃不说，还会让他陷入险境。
温越之前一定要拿到这个算法，是林缈那边对此给予了肯定，但对更加具体的内容却不是很清楚。
她大学和研究生时期都有辅修计算机，为了做投资考虑，对人工智能和网络安全这两个模块都是有进行过基础学习的，这个算法主体属于前者领域，尽管有不少极其生僻的专业术语，她还是能基本理解透彻。
若是能按照设想完成，确实会是旷世之作。
讲完后已接近晚餐时间，温越提前预定的一家茶餐厅外卖刚好送到。
包装很是精致，路辰焕默默看了眼单据，嘴角不自觉上扬，这下有理由转账了。
吃饭的时候，温越还是不让路辰焕说话。
路辰焕这次长记性了，就细嚼慢咽。
温越低头在手机上敲打，应该是在处理工作上的事务，路辰焕一边吃着晚餐，一边悄悄地看她。
她的神情难得柔和，不似平时一样凌厉，几缕发丝垂在额前，轻轻晃着。
就像许多年前一样。
一直到饭盒里干干净净，一粒米都不剩，他才慢悠悠地放下筷子：“阿越，我明天就出院了。”
他之前迫于裴天旭给的压力，许诺留温越在锦城两个月，一个半月勉强说的过去，再少的话，恐怕会被对方怀疑。
现在已经过去三周，还剩三周。
等温越去了海城，不知道多久能见面，他可不想把时间全部浪费在医院里。
而且，必须想办法打消她和段知行继续发展的念头。
这一周为了温越的安全，他找了保镖暗中保护她。温越那边虽已有保镖，可多一层保障总是好的。
保镖会定时给他发温越的照片，温越每天基本上公司和公寓两点一线，哪儿都不去。
不过周三和周五晚上，温越去段知行一起吃了晚饭。
根据保镖的说法，只是正常的晚餐，没有什么亲密举动，可路辰焕还是止不住地紧张。
温越“嗯”了一声。
她来医院的时候就向医生仔细询问过路辰焕的情况。他年轻力壮，恢复地很快，出去后小心一些，注意观察，确实也没必要住满半个月。
路辰焕：“你不表示一下吗？”
“出院快乐。”温越抬起头来，“我明天有事。”
路辰焕想问什么事，但话到嘴边，还是硬生生止住。
他不能着急，那样只会适得其反。
她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出去之后，知道该怎么做吧？”
路辰焕顿了顿，收敛起所有的郁闷，笑了笑：“当然，我的演技你还不放心吗？”
*
周日上午，路辰焕办理完出院手续，径直回到路家。
刚到门口，就看到提着包要出门的程诗雅。
程诗雅看到儿子，急忙跑过来：“辰焕。”
她和路博文去年调回锦城地理协会，不再长期在外做科研，但偶尔也会有些任务需要他们去外地出差，上周他们就出去了。
车祸这种事情，听起来虽然严重，但也是件寻常事，毕竟在城市的每个角落都有可能上演，而且官方通告还是意外，根本没有多少人会关注，不可能炒成热点，在外地的程诗雅自然没注意。
程诗雅的工作比丈夫先结束，本来想着周末回来好和圈里姐妹们喝下午茶，结果回来后得知，路辰焕为救温越进了医院。
路辰焕身上的纱布还没拆完，夏季衣服单薄，能够隐隐看到一些。
程诗雅瞬间又心疼又气愤，忍不住高声吼起来：“你以为你舍命救她，她就会原谅你？我都听说了，她都没怎么去医院——”
“妈，都是些皮外伤，没什么大碍。”路辰焕轻飘飘地打断她的话，“大伯在家吗？”
程诗雅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语气哀求：“辰焕，你放弃不行吗？她在外面这么多年，能混成这样，不知道背后得罪了多少人，我看那车祸恐怕根本不是意外，你难道要一直这么救她，直到把命都搭进去吗？”
“妈，”路辰焕只是问，“大伯在家吗？”
程诗雅见儿子如此冥顽不灵，瞬间气到失语。
见母亲不回答，路辰焕微微垂头，直接绕开她往主楼走去。
路博涛负手站在客厅里。
他目光沉沉：“匿名邮件是你发给我的？”
路辰焕握紧了拳头，若不是他一直监控着路博涛的电脑，上周根本不可能及时救下温越。
他冷声道：“您让我不要跟裴家的人联系，可您自己却在联系。”
路博涛沉默不语。
路辰焕呵地笑了一声：“我早该想到的，您对大伯母都会下死手，又怎么可能对阿越手下留情？”
“您该庆幸，幸好这伤是落在我身上。如果是在阿越身上……”
他琥珀色的眼里尽是寒意，一字一句地说道：“那么我会数十倍地还给您，以及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