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温越在书柜里腾出一个位置, 把之前的情书和这些画本整齐地摆放进去。
她往房间里扫视了一圈。
几乎每一处都放有路辰焕送的东西。
她的生命里处处充满了他的痕迹，根本没有办法抹去。以后她离开路家的时候，她不会带走路家给她的东西, 但路辰焕送她的, 她会都带走。
她这段时间确实是在把对路家几个家长的怨气迁怒到路辰焕身上, 她知道这对他而言不公平。
可她没有办法做到绝对的公平。
她不是不知道路辰焕的用心，只是这些对于现在的她而言起不到任何缓解情绪的作用, 反而徒增压力。
她有些难受, 心里闷地发慌。
如果路辰焕跟她闹, 她可能还好受些，可他未免也太好哄了，她说什么他都信，稍微有问题他就反思自己。
温越熄灯上床, 却无法入睡，而是望着窗外, 怔怔出神。
月光太过黯淡, 照不亮这寂静的夜空。
路辰焕那边并不知道温越内心的纠结与面对的困境。
他看着残留的小半碗杨枝甘露，犹豫了一会儿, 舀起来吃的干干净净。
反正他和温越现在已经和好了，没有什么比这个更重要，其他的事情不必计较。
第二天到学校, 路辰焕接到一个晴天霹雳的消息，周末他和温越闹别扭生气的时候，一年一度的校花校草评选已经开始。
现在他的票数远远落后，而投票的时间快要截止了。
有人小心翼翼地说道：“焕哥, 其实现在这个评选不是一年一次，上学期也举行过一次, 你当时忙着准备竞赛，没有关注。”
路辰焕这才找到上学期的贴子，点进贴后，整个人的脸直接黑成锅底。
他还是进了候选名单，可他是最后一名，票数还比倒数第二名差了一大截。
简直丢脸丢到太平洋去了。
路辰焕挣扎着黑入系统，时隔一年，他在这方面的技术进步了一些，但也没有进步太多，毕竟大部分精力都花在竞赛训练上，实在是分身乏术。
他不敢做的太明显，还是和上次一样，慢慢给自己增加票数，终于在投票截止前让自己的票数加到了倒数第二，虽然也蛮丢脸的，但好歹不是倒数第一。
这次的第一名是裴天旭。
路辰焕对比着自己和好哥们的照片，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差在哪儿了？
这日训练的间隙，路辰焕朝李渺问道：“你是不是悄悄去帮旭哥改了票？”
李渺莫名其妙：“什么票？”
路辰焕：“校草评选啊！”
李渺愣了愣，随即露出恍然大 悟的神情：“原来去年你黑进去改票了啊？”
路辰焕：“……”
搬起石头来砸自己的脚不过如此。
校草大赛的结果已经回天乏术，路辰焕想着，还是应该把精力放在送温越什么生日礼物上。
这么短的时间，他不可能再画十七本画送给温越。
什么样的礼物才有诚意呢？
路辰焕左思右想，决定送温越一只闹钟，里面录一首自己唱的情歌作为铃声。
这样温越每天起床就能听到他的声音了。
可他从小到大就五音不全，尝试了无数种办法都没能拯救。
于是这段时间他一有空就跑到天台去练歌，拉着裴天旭要他帮忙教他练，用免费给他写程序作为交换。裴天旭陪他练了几天，效果甚微，最后坚决地放弃了他这个学生。
路辰焕只能在网络上找陪练，找了好几个，都是只教一两个小时，就宁愿退钱也不教他了。
在第十三个陪练退钱之后，路辰焕靠着天台栏杆，满脸生无可恋。
此时，广播站响起了声音：“今天的第一首歌送给高二（一）班的温越同学，提前祝她生日快乐。”
晚自习前会广播站会播放二十分钟的歌，老师学生们都可以点歌，只需要把纸条投入广播站门口的箱子即可。
时不时就会有人给温越点歌，用的都是化名，也不知道真人到底是谁，甚至有人过来问路辰焕，是不是他用不同名字点的。
路辰焕气的要死，怎么会有这么多不知天高地厚的人，明明知道别人有未婚夫了还贼心不死。
于是他猛写了几十张纸条塞进投稿箱，想要以此来宣誓主权。
结果广播站一首都没给他放，他去投诉，反而被负责广播站的宣传部部长找去谈话，说这样影响不好，委婉地让他以后别投稿了。
路辰焕无奈，最后也只能用化名给温越点歌。
他这一周每天用一个化名给温越点一首歌，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发现其中的秘密。
歌曲没多久就结束了，很快播到了下一首。
响起第一句的时候，路辰焕忽然灵光一现。
就唱这个吧，他不信这个他还会跑调。
温越今年的生日是在周日。
家长们不在家，不用在家里吃一顿没有什么滋味的饭，她对此十分乐意。
周六在学校训练结束后，温越又跑到李渺家去住了。
周日早上，李渺家小区门口对面的煎饼果子铺里。
路辰焕一边咬着蛋烘糕，一边用颇有怨念的眼神盯着小区门口。
蛋烘糕是街西角老字号的，他小时候跟着路老爷子来听戏的时候，经常来吃。跑这条街对他而言为数不多的好处就是，可以吃到这家蛋烘糕。
奶油和巧克力混搭的馅，配上松软的外壳，滋味简直妙不可言。
可他现在却只觉得味同嚼蜡，因为心情实在不爽。
路辰焕往身侧瞥去：“管管你的女朋友行不行！哪有这种道理，我给我未婚妻过生日还要到外面来接人？”
裴天旭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敲着笔记本，嘴上不停手上也不停，根本没空理他。
路辰焕阴测测地笑道：“对嚯，你管不了，人家说不定马上就不是你女朋友了。”
裴天旭这才有反应，侧抬起头盯了他两秒，挂掉电话放下电脑，一手握拳，一手拍着拳头：“想干架是吧？”
说来话长，因为路辰焕这几天翘课太多，省队老师极其不高兴，勒令李渺和付东至必须把他们的队友找回来。李渺找到天台上来的时候，路辰焕跟裴天旭正待在一起，裴天旭抽烟就被抓了个正着。
李渺当时就气炸了，连路辰焕也不抓了，把裴天旭的烟抢过来摁灭后扭头就走。
裴天旭虽立马追出去，但后来几天李渺都不怎么搭理他，显而易见地没有和好。
这对情侣从没闹过矛盾，路辰焕对此一直又羡慕又嫉妒。此时看他们闹矛盾了，觉得莫名很爽。
面对裴天旭的挑衅，路辰焕稍微怂了两秒，他这哥们从小跆拳道之类的课程就学的比他好，但他不甘示弱：“打就打，谁怕谁？”
然而他们最终没能打起来，因为两个女孩已经手挽着手站在门口。
“阿焕。”温越喊道。
路辰焕立马收敛起来，乖乖到温越身边。
裴天旭走到李渺面前：“小小，别气了，嗯？”
李渺撇开脸：“今天越儿过生日，要开开心心的，我先不跟你计较。”
这日的计划是四个人去游乐园玩一天，晚上再请其他的朋友一起吃一顿饭。
李渺嘴上说着不和裴天旭计较，但全程都挽着温越的手不放开，除了玩游乐设施的时候分开一下，以至于路辰焕根本没有办法和温越贴在一起。
路辰焕郁闷的要死，裴天旭和李渺吵就吵，干嘛为此耽误他和温越啊，他回去后一定要扎小人诅咒他们俩。
不对，他是唯物主义者，不兴扎小人的。
但他还是要诅咒他们俩。
一直到了晚餐时间，到了预定的饭店包厢，路辰焕才终于坐到了温越身边。
他握住温越的手放到桌上，两人手上八十八块的对戒在还算明亮的白炽灯下闪闪发光。
众人见状，纷纷起哄，说他和温越又般配感情又好。
路辰焕终于开心起来。
到宴会结束后，他揽着温越的肩膀，得意地瞪了李渺一眼。
不过对方忙着和自己男朋友关于抽烟的事情约法三章，根本没注意到他这幼稚的行为。
回去后，路辰焕陪着温越拆礼物，当拆到他给的那份礼物时，他摁住她的手：“阿越，你回去一个人的时候拆。”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还带着可疑的红晕。
路辰焕之前送礼物都是邀功似地直接给她，这回干嘛这么别扭？
温越不太理解，忽然想到一种可能性。
他不会送了什么不正经的东西吧？
她的脸也唰地一红。
要是他真送了不正经的东西……
她怎么也得把它还回去！
温越想着，回房间后，又刷了两套试卷，一直到了不得不睡觉的时候，才把礼物拆开。
拆开后，她一怔。
什么嘛，不过是个闹钟，干嘛搞的这么神神秘秘。
闹钟的造型蛮可爱的，是熊猫的样子，头上还顶着一节竹子。
温越把时间定到下一秒，闹钟响了。
路辰焕的歌声回荡在房间里，少年的声音干净清透，如空谷里的潺潺溪流，可以洗净一切尘埃。
“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
她先是嘴角和眼角都抽了抽，然后实在没忍住，噗呲笑出声来。
怎么连这首歌都跑调啊？
她打开企鹅，看到路辰焕发的消息：[阿越，喜欢我的礼物吗？]
她顿了顿，回复：[喜欢。]
另一边，路辰焕捂住被子，长舒了一口气。
刚刚温越半天没回复，他差点以为他的歌声把她吓着了。
路辰焕还想问温越有没有从广播站的五首歌里发现什么，指尖停留在屏幕上，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发出去。
算了，她不喜欢破解密码，反正都是她喜欢的歌，她听的开心就好。
温越生日过后，一年一度的春季运动会到来。
一班人少，几乎每个人都要强制性地参加比赛。路辰焕今年被迫报了跳高，四乘一百接力赛，以及三千米。
前面两个还好，后面那个他真的不想参加。
倒不是跑不下来，就是觉得麻烦。
三千米在第二天的下午，路辰焕热完身，没有看到温越。
她可能在别的地方等着吧，他想。
路辰焕开始跑第一圈，遥遥领先于其他人，他的目光一直往边上看，一圈下来都没有看到温越的身影。
她应该是有事耽误了吧，等会儿应该就来了。
路辰焕自我安慰着，继续跑第二圈。
跑完第二圈，也没有看到她。
第三圈，第四圈，还是没有看到她。
路辰焕不禁有些泄气，脚步慢了下来，和第二名的差距逐渐减小。
有关系还不错的同学看到他，给他加油，可他毫无动力。
第五圈的时候，有人超过他，他暂时成了第二名。
温越还是没有出现。
第六圈，第七圈，路辰焕越来越没劲。
最后跑到终点的时候，他成了第五名。
班里有几个同学来为他喝彩，毕竟三千米这种项目，完结就已经是胜利，不能苛求太多。
路辰焕无精打采地往操场旁边他们班的位置走，看到温越正坐在位置上，写着什么东西。
他径直走过去，问道：“阿越，你忘了我要参加三千米吗？”
温越抬头看向他，面色诧异：“三千米不是在三点半吗？”
她记错时间了，这里也听不清广播。
“就算是三点半，现在也已经过了。”路辰焕咬牙，语气委屈的要死。
“抱歉阿焕，这个稿子确实是有些急……”温越连忙给他道歉，然后解释缘由。
她是在给班里写稿子。
体委今天生病没来，李渺接过了收集稿子的任务，哪想在班里征集后，只收到了五篇。但每个班必须上交二十篇，会计入运动会的总成绩。
李渺也不愿逼着不乐意写的同学来，就决定自己来补完。她的比赛本来也有好几个，这快到截止时间了，稿子还差六篇没写完，裴天旭家里又有事回去了，温越才过来帮她写。
温越微微低下头：“我本想着写完应该能赶上你的后半程比赛的……”
路辰焕：“所以这个比我的比赛重要？”
温越小声说：“这是帮班里的稿子，篇幅不够会扣总成绩的呀。”
什么帮班里，都是借口，这里又不是没有其他人，凭什么就她一个人帮着写稿子，她明明就是为了帮李渺。
见路辰焕的神情显而易见的不好，温越安抚道：“今天回去我给你做青团怎么样？”
什么青团，她就知道用甜品堵他的嘴！
她这些天，总是去李渺家住就算了，为什么还总要把李渺的事排在他前面！
长久以来的各种憋屈，让他的嫉妒心忽然止不住了。
他必须得让李渺吃点瘪才能爽快。
路辰焕左思右想了好几天，终于想到一个绝妙的主意。
在一天训练结束后，回到校队教室，他调出一个界面：“技术论坛里那位大佬给我的算法。”
周围的同学纷纷看过来。
李渺率先问道：“哪位？”
路辰焕说：“就你们想的那位。”
众人面面相觑。
付东至对此表示怀疑：“真的？那位可能给你这个算法？”
路辰焕切了一声：“爱信不信不信拉倒。”
随后他趴在桌上，哀嚎道：“这绝世算法加密了，还绑定了一个倒计时自毁程序，二十四小时之内要是解不出来就会自毁，要是错过的话真的会抱憾终身。”
他说的有模有样，在场的人怎么可能不心动，都说要来帮忙破解，连高一的几个学弟学妹们也留下来帮忙。
夜已深，整个训练室里却灯火通明。
密码破解起来有难度，学弟学妹们很快熬不住了，李渺叫他们回去休息，自己和付东至陪着路辰焕继续。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付东至也不太熬的住，趴在桌上小憩，结果昏睡过去。
连路辰焕自己都躺道椅子上睡着了。
只有李渺还在继续。
天蒙蒙亮的时候，解密进行到一半，李渺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她叫醒了路辰焕：“这东西是你胡编乱造的吧？根本不是那位大佬的！”
路辰焕睁开眼睛，慢悠悠地打了歌哈欠，然后指着自己：“你觉得是哪位大佬？我不是大佬吗？”
简直是厚颜无耻到了一种境界。
“路辰焕——”李渺指着路辰焕的鼻子，怒吼道，“你给我等着！我绝对要你吃不了兜着走！”
路辰焕不甚在意，他不相信李渺能报复些什么。
直到这个周日，路辰焕才终于知道了李渺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确实是让他吃不了。
周六晚上温越还是在李渺家住的，周日早上他去接温越的时候，本来想在街西角的那家蛋烘糕店买点吃的，结果师傅盯着他看了半晌，说不卖给他。
路辰焕说：“我可以出十倍的价格。”
“不卖。”
“二十倍。”
师傅摆摆手：“一百倍都不卖。”
路辰焕本来还想加价，他又不是买不起，只是再多他就感觉不划算了。
接完温越，路辰焕给温越说了师傅不卖给他这事，道：“阿越，你帮我买吧。”
温越有些为难，她知道师傅为什么不卖给他。
路辰焕抽风在校队做的那事着实过分，是应该受点惩罚。
而且这个惩罚，不过就是不能吃美食而已，着实也太轻了。
但他一路缠着她吵闹，她着实头疼，最后实在拗不过，只能答应下来。
买完回来，温越不知怎么的，想起了小时候买蛋烘糕的时候，路辰焕总是会把她的那个也吃几口，就忽然很想逗逗他。
她把蛋烘糕往旁边拿开：“你等等。”
说着，她把蛋烘糕拿到嘴边，咬了一口。
路辰焕给惊住了：“阿越！”
他倒不是介意她抢他的食物，只是她从未这么做过。
温越本打算递给他，但看着他的模样觉得好玩，于是把刚往前伸出的手停下，微微前倾身子，准备再咬一口。
哪想路辰焕一下子咬上蛋烘糕的另一侧。
两人咬着蛋烘糕的两侧，四目相对。
老街区难得安静的角落里，初夏的阳光从树枝的空隙里倾泻而下。
路辰焕伸出手，捧起温越的脸。
她的心跳漏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