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她既然有求于我, 怎么不自己来？”路辰焕双手抱臂，朝李渺那边撇了一眼，她正埋头收拾东西。
“阿焕, ”温越解释, “渺渺现在着急回去。”
路辰焕说：“既然有求于人的事都可以让别人代劳, 就证明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温越面色无奈：“阿焕……”
这时，李渺提着书包从教室后路过, 朝他这边喊了一声：“路辰焕, 这次拜托你了。”
路辰焕瞪过去, 他还没答应呢，可还未等他说话，对方就已经消失在教室门口。
温越说：“就算你不想去，老师们肯定也会叫你去的。”
这次和英国学校访问团的友谊赛, 学校十分重视，因为有教育部的领导会来观看。
对方学校也是高一年级的同学, 林荫这边肯定不能选高年级同学, 否则会显得不公平，就选了李渺和付东至他们那一队。李渺临时有事要走, 那最合适的替补人选自然是路辰焕。
路辰焕：“……”
他抽抽嘴角：“行吧。”好汉不吃眼前亏。
下午是竞赛课的时间，温越也得去上自己的数学竞赛课，没办法去看他们比赛。走之前, 她对路辰焕千叮万嘱道：“你可不要和东至又闹矛盾了。”
路辰焕撇开脸：“只要他不找我茬，不和我抬杠，我就不会和他闹矛盾。”
论找茬和抬杠谁能比的过你啊。
温越看着他，心中默默想着。
只是她到底不怎么放心, 第一节课下课后，便找了个理由请了下节课的假, 跑到比赛现场。
比赛场地在一间阶梯教室，双方选手分别在讲台两侧。
教室里人很多，前排坐着评委，双方学校的老师，教育部领导，而后排是一些来围观的学生。温越悄悄溜进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为了让观赏性更强，这次比赛被设置成了闯关解题模式。
总共有七个关卡，每个关卡三道题，只有解完当前关卡的所有题之后，才能进入下一个关卡。
前方黑板正中放下的投影屏上记录着双方的解题进度，界面显然精心设计过，分成两半，每边都有二十一个钻石图标，七行三列。每解开一道题，相应的钻石图标就会亮起。
前三行的所有钻石图标都已点亮，意味着双方队伍都已经完成了前三个关卡，进入第四关。
第四个关卡的难度明显加大，目前图标还没有被点亮的。温越听到旁边两个同学的谈话，已经七八分钟没有进度了。
她看向讲台，英国的那三个同学正在围在一起，应是在讨论，而林荫这边的三个选手却毫无交流，只关注自己面前的屏幕。
温越很快明白，他们完全分工，各自负责一道题。
付东至眉头微皱，不紧不慢地敲击着键盘。路辰焕大部分时间都没有操作，而是抱着双手思考，但动手的时候手速飞快。第三个同学显然很紧张，全程手上的动作几乎没停过，隔着很远都能看到他的颤抖。
事实证明还是人多力量大，上课铃打响之时，对手那边第四行第一个图标亮起来了。
见林荫的队伍落后，温越旁边的同学忍不住低声说：“他们怎么不合作啊？”
“听说路辰焕和付东至一直不太合得来。”他的同伴回答。
这时候，对方的第二个图标也亮了起来。
“这也太……”旁边的同学还没来得及说完，林荫这边同时亮起了两个图标。
温越松了口气，双方进度持平。
解出题目的是路辰焕和付东至。
两人对视一眼后，付东至凑到第三个同学旁边，帮助他一起解最后一题。路辰焕没有凑过去和他们一起，而是靠着椅子，单手搭在键盘上，悠哉悠哉地不知道在敲击着什么。
很快，对手那边第三个图标亮起，他们已经闯过第四关。
“路辰焕到底在干什么啊？是存心想输吗？”温越旁边的同学朝同伴抱怨，“这可是代表学校的比赛，他们居然因为私人恩怨就……真是服了这些公子哥！”
他的同伴附和：“走吧，不看了，输定了的比赛有什么好看的！”
听到他们的话，温越看向讲台，流露出一丝担忧的目光。
路辰焕和付东至之间的矛盾不是一两件事，而是经年累月沉积下来的，早已成了难以融化的冰山。
只是现在这样完全不合作，很可能会影响到比赛的结果。她心中暗暗着急，却束手无策。
还好没几秒，林荫这边的第三个图标也亮了起来，没有落后太多。
第五个关卡开始，对手依然时不时讨论，林荫这边的三人仍然是各自对着眼前的电脑解题。
果不其然，对方再次先点亮第一个图标。
只是这次，在他们第二个图标亮起之时，林荫这边也已同时点亮两个图标。
比分再次持平，证明胜利的希望存在。
这回轮到路辰焕去帮助另一个同学解剩下的一题，而付东至则单独在自己的电脑上敲打着键盘。
几分钟后，双方先后进入第六关。
第六关和第五关的情况差不多。
在双方同时进入第七关的时候，下课铃打响。
比赛还剩下一节课的时间，加上课间休息，总共五十分钟，按照前面的速度，可能不到时间比赛就能结束。
刚这样想着，温越听到前两排的老师对旁边的领导说道：“最后一关题目难度远大于前面的所有关卡，能解出一道或者两道，都已经很不错了。”
课间时分，外面不时传来吵闹声，教室里的气氛却陡然紧张起来，只余下键盘敲击声和偶尔的讨论声。
教室前方钟表的指针按部就班地往前走，屏幕上的钻石却如同熄火了一般毫无动静。
来观看的同学不少等地无聊，悄悄离去，又有新的同学进来，温越旁边的座位就已经换了三个人。
干等着也无济于事，温越拿出奥赛题做了起来，却无法集中注意力，时不时往台上看。
最后一节课时间过半时，路辰焕完成了一大步骤，往椅背上靠过去，打算稍事歇息一下时，不经意地瞥了眼台下，看到了温越，她也正抬头看着他。
窗外有风吹过，吹起帘子，阳光从树梢的罅隙见跌落下来，只染到她一人身上。
她朝他比了个口型：“加油。”
路辰焕只觉心尖上有电流蹿过，一个激灵清醒了。他微微点了点头，又转头看向屏幕，迅速全神贯注到题目当中。
过了一会儿，他把电脑屏幕往付东至那边转，低声朝他说了几句，付东至点点头，两人交换了电脑，继续敲击着键盘，配合意外地默契，仿佛之前的矛盾从未存在过。
在英方同学那边亮起第一个图标的时候，林荫这边同时亮起了两个。
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响起，是老师领导们的称赞和同学们的低声欢呼。
林荫的三个同学却没有丝毫松懈，专心致志地继续解题。
英方同学眼见进度落后，表情顿时不大妙，其中两个同学甚至争吵了起来，第三个同学急忙劝架，又耽搁了宝贵的时间。
距离下课时间还有两分钟的时候，英方的第二个图标亮起。
“虽然比分平了，但还是我们的同学厉害。”温越前面的老师朝教育局领导说，显然是认定了最后一道题双方都无法解出来。
就算解不出最后一题，他们在时间上也领先了好几分钟，确实算赢。
只是温越不认为路辰焕和付东至只会甘心于这样的胜利。
他们依旧全神贯注地盯着屏幕，手上的速度越来越快。
在下课铃打响的同时，林荫队伍的第三个图标亮起！
台下的所有人都为之一震。
铃声结束后，有人率先起身鼓起了掌，是这次英国访问团的领队老师。
他说了一长串称赞的话，没有生僻词汇，在座的基本能听懂，林荫的老师们面上有光，谦虚一番后，把对方的同学也夸奖了一通。
英方的三个同学对于输掉比赛这件事显然有些失落，但很快收拾好情绪，走到林荫三人的面前，和他们依次拥抱表示祝贺。
林荫三人在表示感谢后，也夸奖了对手一番。
毕竟是友谊赛，友谊是第一，输赢是其次。
温越收到了李渺的消息：[他们没闹矛盾吧？]
[放心，没有。]
[那就好。]后面附了个鼓掌的表情。
李渺没有问谁赢了，显然对输赢毫不在乎，但温越还是把林荫胜利的消息发了过去。
对面很快回复了一个超棒的表情包。
教室里的观众陆续离去后，温越走向前去。
路辰焕跟英方选手们道完别，回头问道：“阿越，你什么时候来的？”
“第一节课下课就来了。”
“这种毫无悬念的比赛，你来看什么？耽误你的竞赛课了。”路辰焕嘴上虽这么说着，但心里对温越能来看比赛还是十分乐意的。
“我……”温越卡壳，她总不好直说是怕他和付东至闹矛盾。
看着她的表情，路辰焕却一下反应过来。
她就这么不放心他？明明答应她的事，他就一定会做到。
他瞬间又不开心起来。
见他表情变化，温越连忙岔开话题，问：“我刚才听老师说这次的题目很难，你们是怎么做完的？”
路辰焕顿了一下，给她解释。
虽然不知道具体的题目，但他和付东至都是身经百战的选手，根据前面的题，能对后面的题型有所预判，所以在前面每个关卡的间隙里，一人在帮第三个同学解题的时候，另一人就为最后的压轴题做准备。
幸运的是，他们准备的代码最后用上了大半。
“这次能赢关键在最后两分钟，你发挥的不错。”一旁的付东至收拾完东西，看向路辰焕。
难得听他说出夸奖的话语，路辰焕瞬间得意忘形：“也不看看我是谁？这世上怎么可能有我解不开的题。”
付东至盯了他两秒，毫无表情地说道：“如果是队长在这儿，我们绝对不会拖到最后一刻才把题做完。”
这话谁听了不炸。
“我去——”路辰焕指着他的鼻子，差点就要骂出口，奈何温越在旁边，到底是忍住了，只能扭头看向另一个队友：“老赵你来说说，李渺在这儿就能比我快吗？”
忽然被叫到，这位姓赵的同学左顿时面色尴尬，他看看右看看，显然谁都得罪不起，不敢吱声。
温越见状，上前扯了扯路辰焕的衣袖帮老赵解围：“阿焕，我们去吃冰淇淋吧。”这日天气热，他比赛时太过投入热了也没有脱外套，额上有一些薄薄的汗珠。
路辰焕哼了几声，还是乖乖地跟着她走了。
其实男孩子们之间的矛盾没有那么难解决，只要对彼此产生了认可，总能化干戈为玉帛。
虽然收场的时候付东至刺了路辰焕几句，但接下来几天里，他们之间的气氛明显缓和不少。至少作为学委的付东至在给路辰焕发作业本的时候，直接放到他桌上，而不是放到他同桌的桌上了。
温越和李渺的电影约在周六下午，路辰焕得知后，一定要她带上他。
她们在学校里天天坐在一起，周末还单独出去约会，他心里极度不平衡。
温越被他缠得没办法，只能问李渺能不能把裴天旭也约出来。到时候她们女孩子逛街的时候，可以让两个男孩自己去玩。
中午温越订了一家自助烤肉，就在电影院边上。
李渺和他们几乎是同时到店的，三人吃完第一批肉，准备烤第二批的时候，裴天旭才姗姗来迟，坐下后，自然而然地从李渺手中接过烤钳。
剩下的几轮都是他一个人烤完的，不仅不让李渺烤，连温越想上手都被他制止。
烤肉这件事说着简单，其实并不容易，得时刻注意着，稍有不慎就容易烧焦烧糊。裴天旭全程没怎么吃，李渺见状，用筷子夹起食物喂到他嘴边。
路辰焕看着这番情景，眼角一抽：“你们俩差不多得了吧。”
秀恩爱的应当遭天打雷劈。
对面两人完全无视他，随意把话题扯到了别的地方。
等两个女孩去拿新的食物的时候，裴天旭朝路辰焕瞥了一眼，笑了一声：“学着点。”
“学什么学？我不用这么费劲心机，阿越都会喂我吃东西的。”路辰焕嘴上这么说着，但等她们回来后，立刻主动拿起钳子来开烤。
“阿焕，我来吧，你又没烤过。”温越伸手要把钳子拿回来。
“这点小事我不用学都能会……”路辰焕正说着，忽然“嘶”地叫了一声。
刚刚那一下没注意，油溅了满手。
温越连忙用湿巾覆上他被溅到的皮肤，擦完后，还有些发红。
“怎么这么娇气啊？”她轻叹了一声。
路辰焕瞠目结舌。
娇气？
他一个堂堂男子汉居然被形容娇气？
还未等他出口反驳，温越已经起身：“我去前台问下有没有药。”
等她走后，路辰焕听到对面爆发出一阵笑声。
他瞪过去，只见对面两人笑地前仰后合。
根本忍不了一点，路辰焕拿起手机，登上企鹅飞速把他们通通拉黑。
过了好一会儿，温越才回来，前台没有药，她到旁边药店里买的，给路辰焕擦完后，坚决制止他继续烤肉。
下午看电影时，因为是动画电影，不少家长带着小孩来看，放映厅里的杂音全程就没有消停过，路辰焕被吵地头疼，加上影片的内容也不怎么吸引他，后半段干脆拿起手机看技术贴。
“阿焕，你说你今天跟着出来干嘛，把手给弄伤了，电影也没怎么看。”电影结束后，温越说道。
她的语气里带了些微的抱怨，路辰焕就坐她旁边，手机亮度即使调到最低，依然有些影响她观影。
这话落在路辰焕的耳朵里，就有些责怪的意味。
他闷闷不乐地“哦”了一声。
看来以后出来看电影都得包场。他粗略地算了下包场的价格，有些小贵，到时候要是零花钱周转不开来，可能还得接点活。
出电影院后，路辰焕和李渺分别去了卫生间，温越和裴天旭站在外面等。
裴天旭说：“阿越，上回真的多谢了。”
温越微诧：“已经成功了？”
裴天旭颔首：“对，就在今早。”
难怪中午的时候他会迟到。
“你给我提供了重要的信息，理应给你一些分成。”裴天旭说，“你的卡号给我一下吧。”
温越连忙摆手：“只是一点信息而已，天旭你太客气了。”
裴天旭顿了一下：“信息是这个时代最值钱的东西。”
“真的不用，我也是突发奇想，能变现全是你的能力。”温越说。
看着路辰焕和李渺已经往这边走来，裴天旭不再坚持，只说：“那好，今后若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
接下来的活动是逛街，两个女孩挽着手在前面走，两个男孩远远跟在后面。
路辰焕把手搭在裴天旭肩膀上：“旭哥，你这边最近有没有什么朋友需要帮忙写代码的，给我介绍点呗。”
“上次给你说的那个人，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发你吧。”裴天旭打开手机，正要操作的时候，发现一点不对劲，转头看向他，眯起眼睛：“你拉黑我了？”
路辰焕表情一滞。
裴天旭把手机收回兜里，转头就走：“没有了。”
路辰焕：“……”
但好兄弟终归是好兄弟，虽然表面上生气，回头裴天旭还是把客户的联系方式给了路辰焕。
单子是周日晚上谈下来的，对方要的紧急，周一中午路辰焕连饭都没吃，随便买了个面包，就到校队训练室去，打算利用午休时间抓紧写一写。
校队门是敞开的，路辰焕刚靠近，听到训练室有人谈话。
是老赵，他说：“队长，东至，我有事情想跟你们说。这件事我想了很久了，现在才下定决心。”
“怎么了？”李渺问。
老赵：“我想退出队伍。”
一阵沉默后，付东至开口：“是何老师那边给你施压了吗？”
“不是，”老赵摇头，“之前的比赛你们俩带着我，不厌其烦地帮助我，我真的十分感激，也想和你们比肩而立。”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但可能我真不是学这块的料子。上周的比赛，从第四关开始，即使我每次做的都是最简单的那道，也依然是最慢的，到最后一关的时候，我几乎毫无用处……”
“我们都是从小开始学计算机的，你初三才开始，能到这个程度已经很不错了，不要质疑自己，能力总会随着训练学习提升的。”李渺宽慰他道。
“不是的，我从起点就落后了太多，再怎么努力也追不上了，和你们一起比赛，我压力太大承受不住了，”老赵的声音都嘶哑了，“你们要是和路辰焕同学组队的话，之后的比赛肯定会更容易……”
忽然被提到，路辰焕顿时不知该不该进去。
这时，后面传来一声呼唤：“阿焕。”
是温越，她来找李渺吃饭，看到路辰焕在门口站着不进去，不明所以，就喊了一声。
教室里的三人听到动静，纷纷往门口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