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无论是竞赛还是期末考试, 都暂告一段落，寒假总算可以暂且歇息一下，路辰焕认为应该继续把未完成的游戏进行下去。
放假第一天清早, 他就跑到温越的房间外面敲门说这件事。
温越揉着惺忪的睡眼, 提醒他：“中文版已经出了, 我可以自己玩。”她已经买了中文版，但没拆封。因为被剧透了个彻底, 她一直到现在也不是很想玩。
路辰焕对没能陪她通关这件事耿耿于怀找了个理由：“我看游戏论坛里有贴子说, 中文版有不少翻译错误。”
温越其实想拒绝他。
从游戏体验的角度来说, 玩中文版肯定要比听别人翻译玩日文版好，这么大体量的作品，一点点翻译错误完全在接受范围之内。路辰焕本身对这游戏不感兴趣，不必浪费他的时间来给她翻译。
只是看着他的眼神, 她最终还是没说出拒绝的话。
刚播完开场动画，进行第 一场战斗的时候, 路辰焕的电话响了。
是他的外公外婆叫他到程家去, 说是有急事，路辰焕没法拒绝。
走之前, 他朝温越强调：“阿越，等我回来陪你一起玩。”
温越点点头，却松了一口气。
路辰焕这一去就去了一整天, 直到晚饭后才给温越发了个消息，说可能要在程家待个两三天。
第二天，温越和李渺约了去看电影逛街。
温越到约定地点的时候，李渺已经在等在那里。
她半蹲着, 面前有一个四五岁的小女孩。
小女孩正在哭泣，李渺手中拿着一个棒棒糖, 举在她面前，安慰着：“不哭不哭。”
但她的安慰显然没有什么效果，小女孩泪水啪嗒啪嗒往下掉，完全没有停止的迹象。
温越走过去：“渺渺，我来吧。”
“越儿。”李渺面色欣喜，连忙起身给温越让位。
温越伸手，轻轻抚摸着小女孩的头，顺着她的头发，柔声哄她。
李渺在旁边解释：“十分钟前我刚到这里的时候就看到她在这里哭，一直不见大人来，估计是走散了。”
温越的安慰很快奏效，在小女孩的哭声稍缓的时候，她把棒棒糖放到了小女孩嘴里。
尝到了糖的甜味，小女孩终于止住抽泣。
温越问：“小妹妹，记得爸爸妈妈的电话吗？”
女孩张开口，伸手奋力比划着，咿咿呀呀吐不出能听清的字。
温越和李渺对视了一眼，竟是个哑巴。
温越掏出手机递给小女孩，示意她输号码，小女孩倒是很顺利地输入了。
只可惜打过去是暂时无法接听，不知道是因为关机还是别的原因。
李渺提议：“越儿，我们在这里等二十分钟，如果家长没来，就把孩子送到派出所去吧。”
温越点头赞同。
没等两分钟，不知从哪里冲过来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妇女，指着小女孩的头骂骂咧咧道：“你个赔钱货！让你看着弟弟，你跑到哪里鬼混了？”
温越先是被吓了一跳，随即皱了皱眉头，就要开口，李渺已经抢先一步：“这位阿姨，有话好好说，不要凶孩子。”
中年妇女没理她，一把拍掉小女孩手上的糖：“一颗糖就能把你骗走，蠢货！”说罢，牵起小女孩的手就要带她走。
李渺拦住她：“您不能带她走，您得先证明您确实是她的家长。”
“证明，我还需要证明吗？”中年妇女眼珠子一转，指着李渺的头发，“倒是你，看看你这不三不四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人家。”
听到这些话，温越异常愤怒。
她也是在前不久，才知道李渺染头发的原因。
开学的时候李渺本来是想去剪个短发，结果因为头一天晚上熬夜熬太狠，在剪头发的时候睡着了，醒来时头发就被染成了绿色。
理发师是那家理发店的老板娘，老板告诉李渺，他们的女儿两年前出车祸去世了，那之后老板娘的精神就不太正常，好几次割腕自杀。
他们女儿在世的时候，很喜欢一个绿色短发的动漫人物，总是让他们给她染这个颜色的头发。
李渺和他们女儿长得很像。
老板请求李渺有空的时候能去看看老板娘，于是李渺就把这个发色一直维持了下来。
李渺因为善意才做了这种看起来叛逆的事情，现在却成为别人攻击的目标。
只是温越不会说骂人的话，即便心中已经被怒火填满，也只憋出来一句：“你这人简直太不讲道理了！”
没想到被对方反咬一口：“谁不讲道理？我要带自己的孩子走，你们凭什么拦着？”
中年妇女说完，伸手去推李渺。
李渺没想到这个看起来矮小的中年妇女力气会这么大，猝不及防被她推的一个趔趄，往后倒去，幸好温越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她，才避免了摔倒。
温越看着花坛边缘瓷砖上的缺口，心中隐隐后怕。万一刚才李渺摔上去，伤着了怎么办？
她终于忍不住朝中年妇女厉声呵道：“拿不出证据的话，就跟我们去警局交代清楚！”
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此时她的语调有多么高亢。
许是听到“警局”两个字，周围的路人纷纷看过来。
中年妇女见情况不妙，连忙松开小女孩的手，拔腿就溜。
她们当然不可能让她走，连忙追上去。
不过还没等她们跑两步，周围有人反应更快。
两个男子冲过来三下五除二抓住人贩子，将双手扣到背后：“不许动！”
随即纷纷亮出警官证。
是便衣警察。
事情已经解决，温越松了口气，她看向李渺：“渺渺，幸好你刚才反应快。”
她其实也在新闻上看到过不少类似事件，只是现实中遇到突发情况的时候，到底还是没有想到这一层。
“这种事情屡见不鲜，我之前就遇到过两次了。”李渺说着，对温越竖起大拇指，“你刚才说去警局的时候，真的气场全开！太霸气了！”
温越有些诧异。
霸气。
这是能放在她身上的词语么？
她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觉得李渺的夸奖太夸张了。
作为重要目击证人，两人不得不跟着警察去了一趟警局。
做完笔录后，小孩真正的家长才出现。
对方是一对年轻的夫妻，朝他们接连不断地道谢，还想要联系方式准备送礼，她们废了好大的功夫才推脱掉。
等从警局出来，电影已经开场半小时。现在赶过去，前面的剧情要错过一大半，只能重新买票。
可这是电影上映第一天，电影票早就被一抢而空，连最边角的座位都不剩。她们决定买另外一部也很火爆的电影，只能买到下午两点的场次。
离午饭时间还有一会儿，正好旁边有化妆品商店在搞促销，李渺提议进去看看。
两人刚进去，就有导购热情洋溢地凑到她们身边讲解。
货架上大部分是平价品牌，温越几乎不会用，还有许多她完全不认识，不知道哪里来的杂牌。
李渺对此倒是很熟悉，不断和导购对话了解更多的信息，以便算出最划算的购买方案。没一会儿就选满了一整篮。
“越儿，你没有想买的吗？”李渺问。
温越不好两手空空的出去，扫视了一圈，看到架子上有洗发水，就随便拿了一款。
之后两人去吃了火锅。虽然不是学校三个路口外那家老灶火锅，但温越还是坚持请客。
在吃的差不多的时候，发生了一场意外，服务员给旁边桌子上菜的时候没注意，汤洒在了李渺的衣服上，浸湿了她大半个后背。
汤里那么多辣椒和油，不换衣服不行，两人打车去了李渺家。
这是温越第一次到李渺家，两室一厅的房子，布局和她童年时的家很像，空间狭小却不逼仄，干净整洁。
这些日子，她了解到李渺的不少事情，她和她一样，父母都不在了，只不过李渺虽然领养挂在远亲名下，却是一个人生活。
在李渺换衣服的时候，温越走到窗边，往外面看去。
有些建筑莫名的眼熟，然而她想不起来什么时候见过。
就在温越拿出手机开定位查看地图的时候，李渺已换好衣服出来。
“以前这里是条美食街，小摊小贩都往路中间摆，什么吃的都有，现在店铺都正规化了，也少了很多。不过还是有不少好吃的店，有空我带你去。”
温越终于对上了记忆：“我才想起来，小时候爷爷经常到这里的一家老戏馆来听戏，会带着我和阿焕。当时这条街还不叫现在这个名字吧？”
李渺：“嗯，现在这条街是之前三条街合起来的。”
温越看着街上的车辆：“阿焕最喜欢这里的一家蛋烘糕，现在多半已经没了吧。”
哪想李渺的话给了她意想不到的惊喜：“你说街西角最好吃的那家吗，老板早就盘下正式的门店了，还可以吃到。”
“那太好了，我回去告诉他。”
温越收回视线，发现阳台的晾衣架上有几件男式衬衣。
李渺看到她诧异的表情，顺着她的目光瞥过去：“哦，这是前段时间裴天亮在我这住的时候留下的。”
“你们……”温越没忍住，惊呼出声。
看到她的反应，李渺笑弯了腰。
“你想歪到哪里去了？他住次卧。”她解释道，“那件事刚发生的时候，幕后主使还没有查出来，他怕我出什么意外，才来住了一阵子。”
那时候他们还没谈上。
温越脸瞬间有些发烫，为自己思想龌龊而不好意思。
随即她感到愧疚万分。
当时她因为自己的处境整日忧心忡忡，完全没想到李渺已经被牵扯进来，也可能会遇到危险。
她以后得更关心她的朋友，温越想。
又一次错过电影，再临时订票也订不到想看的，李渺提议玩游戏。
她把PS3拿出来的时候，温越眼前一亮：“你居然有这台限定版三公主。”
这台PS3外壳是粉色的，印着那个游戏女主角的形象，是第一部出来的时候，游戏厂商联合主机厂商一起出的。
温越入坑时已经离发售有一段时间，她本来想高价收购，但当时零花钱都借给路辰焕买他想要的摄像机了，等后来，价格炒地更高，她觉得实在没必要，最终选择了放弃。
李渺说：“抽奖抽到的。”
“太幸运了吧。”温越羡慕道。
李渺抚摸着PS3的外壳，嘴角扬起一抹笑意：“小时候去校门口的小卖部抽奖，中奖概率是百分之一的欢乐谷套票，我每次都能抽到。”
温越更加羡慕：“你这是被幸运之神眷顾了吧？”
“这个世界上哪里会有神灵。”李渺摇摇头。
温越倏然明白了：“是天旭？”
李渺嗯了一声。
她问：“话说回来，你也是这个游戏的粉丝？”
温越点头。
李渺：“所以之前我找路辰焕借的碟子，其实是你的？”
温越说是，犹豫了一下，把裴天旭为了让路辰焕早点把游戏碟给李渺，又帮忙买了一份的事情说出来了。
“裴天亮他……”李渺垂下眸子，喃喃道。
半晌，忽然话锋一转：“难怪我还回去的时候路辰焕不要，我还按照二手碟的价格把钱转给他了。”
温越：“……”
李渺摆摆手：“不说这些了，我们先玩游戏吧。”她打开游戏选单，直接往下滑，“看看这里面的游戏，有你想玩的吗？”
温越看着琳琅满目的游戏菜单，有些眼花缭乱，直到看到那个游戏，停顿了一下。
李渺注意到她的表现：“要不再玩一遍这个吧？”
“其实我到现在都没有通关。”温越实话实说。
“诶？”李渺只想到一种可能性，“是语言问题吗？”
“不是……”温越小声道：“我看了你空间里的通关感想。”被剧透完了。
李渺属实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但她还是把手柄放到温越手上：“即使被剧透，已经知晓了结局，可是没有真正体验过，怎么算完整呢？”
温越也没有想到，在真正开始玩之后，她很快就投入了游戏当中。
李渺抱着笔记本在旁边敲着代码陪她，不仅在她问的时候会帮她翻译，还会在一些关键情节点的地方仔细讲解。
到晚上时，温越很快就追平了之前玩了两天的进度。
时间很晚了，温越在李渺家住了下来。
这是温越头一次和闺蜜一起过夜，体验很新奇。
她们一起躺在李渺卧室的床上。
女生夜谈一般都该说些什么呢？
温越想了想，问出一个好奇已久的问题：“渺渺，谈恋爱到底是什么感觉？”
李渺沉默片刻，说：“压力山大。”
答案显然出乎温越的意料：“诶？”
李渺解释：“裴天亮那个家境，未来我要和他一起走下去的话，绝对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我得变得更强才行。”
温越顿了顿，轻声问道：“……既然压力这么大，为什么还是决定在一起呢？”
“其实在决定和他在一起之前，我也犹豫了好久。”李渺笑着，即使屋里没有开灯，温越也能看到她眼里闪着光，“但是喜欢啊，什么都抵挡不住喜欢的心情。”
是这样的吗？
原来，喜欢可能给人带来压力，也可以化为动力。
不过她喜欢的人不喜欢她，所以她什么都不用愁。
温越不知道该失落还是庆幸。
温越这回用了一天半就通关了游戏。
故事是标准的大团圆，至亲至爱终得重聚，一起奔赴向新世界。
最后的最后，新世界里，卸下了所有重担的女主角在结束一段独自一人的旅行之后，朝着前方露出微笑，绚烂的阳光打在她脸上。
“我来赴约了。”
有风过境，玫瑰花瓣飞散于天际。
“越儿，你哭了？”李渺的声音把温越从奇幻世界里唤回现实。
温越擦了擦脸上的泪水。
“你说的对，别人叙述和自己亲身体验是完全不一样的。”
“我只是有些遗憾，故事的最后也没有交代他们有没有在一起。”温越口中的他们，指的是女主角和这第三部完结篇的男主角。
他们在第一部时相识于微时，逃亡的路上相依为命，结下深厚羁绊。第二部的时候，他们未曾见面，隔着重重时空，肩负着各自的使命，是世界的平行支柱。
而在这第三部里，男主角假装为最终大BOSS做事，实际上做的事情都是在帮助女主角，并且从容赴死。
或许是结尾的气氛过于梦幻，所以他曾经历的痛苦和他对未来的诉求就被创作者和玩家同时忽略了。
李渺显然没有想过温越会从这个角度思考，她认真想了想，说：“只要看着的是一个方向，那么总会重逢的吧。”
温越看着她，轻轻嗯了一声。
温越走的时候已经接近九点，走之前，她把那台高配笔记本悄悄地留在了李渺房间的抽屉里。
她打车回的家，刚下车就看到门口蹲着的路辰焕。
“阿焕。”
路辰焕站起来，许是蹲久了，腿有些麻，一个趔趄差点摔了，温越连忙扶住他。
路辰焕趁机往她身边靠了靠，语气带着些撒娇般的抱怨：“阿越，我今天给你发的消息你怎么没回？”
温越一路上还沉浸在对游戏的回味里，她这才打开企鹅，看到路辰焕从两小时前给她发了十几条消息。
前天路辰焕被他外公外婆叫走是因为他们的一个故交到程家做客，带了个同龄的孩子，下学期会来锦城读书，在犹豫到林荫还是光华，也是学计算机的。
他们说他也很厉害，路辰焕想着可以考察一下，当成预备队友，就主动请缨说带他在锦城玩。结果两天下来，路辰焕感觉那位兄弟不太行，白白浪费了两天时间当陪玩，简直亏大发了。
路辰焕继续撒娇：“阿越，你得安慰安慰我。”
温越不知所措，他又不是花坛前走丢的小女孩，她总不可能伸手给他顺毛吧。
路辰焕直接伸手：“礼物呢？”往常温越去逛街，总会给他带东西。
温越昨天确实给路辰焕说的是去逛街看电影，可她买的东西只有那瓶洗发水，她甚至都不知道会不会是女士专用的。
温越慢吞吞地把那瓶洗发水拿了出来，借着灯光扫了眼标签。
还好不是。
她松了一口气，把它递给路辰焕。
“薄荷味的？”路辰焕把洗发水翻来覆去地转着看，“我还没用过这个味道，试一试。”
见他看起来心情不错，温越趁机说：“对了，阿焕，我这两天在渺渺家通关了日版，她帮我翻译的。”
路辰焕手中的动作一滞，不解地看向她。
明明说好他来帮她翻译的，她这是不信任他吗？
温越继续道：“你本来也对这游戏不感兴趣，这样也不用浪费你的时间了。”
原来不是不信任他，只是不想耽误他的时间。
路辰焕很想告诉她，和她一起做任何事情都不是浪费时间。
可过段时间他应该会为竞赛的事情忙碌，或许没法陪她做一些浪费时间的事情。
虽是为了争取以后长久相伴的机会，但终归会舍弃一些暂时的陪伴。
无法做到的事情他不会轻易许诺。
因此，他最终只能无奈地哦了一声：“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