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两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路辰焕一只手搂住温越的腰, 一只手护住她的后脑勺。
温越回过神后，连忙从他怀里挣脱开爬起来。
路辰焕却没有起身，只是侧躺在地上, 微微蜷缩起身体来, 面色苍白。
那辆肇事汽车直直地撞到人行道后面的墙上, 墙壁轰然倒塌，砸到车上, 窗玻璃瞬间破碎, 车身直接被撞变形。
周边的路人也显然被这个场面惊呆了, 都停在了原地，过了好几秒后，才有人反应过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传来, 却无一人敢上前。
血。
温越看到鲜红的血从路辰焕背后的白衬衫浸了出来。
刚才在抱住她往一侧滚的时候，他的后背撞击到了地面, 这个力度不小, 地面上还有一些酒瓶打碎了后的玻璃碎片，直直扎到他的背上。
温越略微一滞, 随即反应过来，得先救人。
手机是放在衣服口袋里的，在翻滚的时候落了出来。她连忙跑过去捡起来, 屏幕却怎么也摁不亮。
“叫救护车啊！”
直到她高喊了一句，围观人群中才有人如梦初醒般地掏出手机拨打了120。
温越回到路辰焕身边，蹲下来，看着他的脸, 眉头紧锁：“路辰焕。”
路辰焕扯出一个笑脸来：“这下总能证明了吧？”语气有些打颤，明显是疼的。
都什么时候了, 他还有心情说这个。
这一出不会是他自导自演吧？温越一瞬间想到了这个可能性。
但看到他背后衬衫被血染红的面积越来越大，她强迫自己先不要去质疑，毕竟这些鲜血是实打实存在的。
或许是失血过多，路辰焕的眼皮慢慢往下耷。
“别睡。”温越伸手拍了拍他的脸，神色凝重，“想一想算法接下来怎么写。”
“你还真是不折不扣的资本家啊……”路辰焕苦笑道。不过他还是听话地努力睁着眼睛，不让自己昏过去。
这种情况下，再怎么也不可能想算法是怎么写的，为了保持清醒，他伸手拽住了温越的衣角。
温越注意到了，没有把他的手掰开，只是维持着半跪着的姿势，低声朝他不断说着话，一些无关紧要的业界新闻。
过了一会儿。
“焕哥！”韩章不知从哪里冲了出来，到了他们身边，半蹲下来看了眼路辰焕的伤势，焦急地看向温越，“温总……”
温越冷静道：“报警。”
刚才她的第一反应是救人，现在回过神来，已经明白，这件事过于蹊跷，如果不是路辰焕自导自演，那就是有人真的想要她的命。
韩章颤巍巍地拨打了110。
远方传来鸣笛声，是救护车来了。
事发到现在，肇事司机在车上一直没下来。车子前方已经被撞到严重变形，有医护人员上前查看，发现一根钢筋从他胸口直接穿过，当场死亡。
路辰焕被抬到担架上时，手还拽着温越的衣角。
温越掰开他的手，朝韩章说道：“你先去陪他去医院，我等警察来。”
“不，你跟他去医院吧，”韩章摇摇头，“我在这里等警察。”
顿了顿，他补充道：“他需要你。”
不能耽误去医院的时间，温越没有跟他多扯，当机立断上了救护车跟去医院。
夏天身上穿的单薄，地面粗糙，温越身上也有一些小小的擦伤，并不算严重。
用消毒酒精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她就到手术室外等候。
匆匆赶到医院的周冀递给她一个新的手机：“越姐。”
是韩章通知的他。
温越把 手机卡拔出来，插进新手机。
看到韩章发来的最新消息，说肇事缘由警方还在调查。
倒是周冀这边先来了消息，他神色凝重：“肇事司机跟裴家有过交集。”
裴家的人……裴天旭要杀她？
她和路辰焕交易算法的事情暴露了？
不对，就算真被发现了，裴天旭也不会做出这么冲动只为泄愤的事情，而是会想法设法利用这一点来威胁林缈。
而且裴天旭和裴家之间，也未必是一条心。
那么，就是裴家的人要杀她？
难道当年她做的事情被发现了？可已经过去九年了，他们怎么可能查的出来？
还是说……因为许黎的画？
可画的事情，只有路博涛和路辰焕知道，连路博文夫妇都不知晓。
莫非路博涛又如同当年一样，去向裴家告密，借刀杀人吗？
明明她还没有拿到那两幅画，路博涛怎么会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杀她？
温越的心沉了下来。
不到一小时，路辰焕被推出了手术室，经过检查，除了被碎片扎破的地方，还有一些撞击下的软组织挫伤。
失了不少血，但好在没有伤到脏器。
路辰焕背上缝了针，在病床上昏睡过去。
温越走到跟前去，定神看了他一会儿，伸出手，下意识地想帮他理一理额前的碎发。
在就要触碰到的一瞬间，又缩回了手。
确定路辰焕平安后，她到警局做了笔录。
做完笔录后，警方的调查出来，说这件事大概率是意外，肇事司机欠下高额贷款，走投无路之下又磕了些药，想在自杀前找个人垫背，到路口恰巧看到温越。
温越对于这个结果倒不怎么意外，只是面色平静地向警察道谢。
现在还不是时机，得暂且忍耐，等周冀那边查到足够多的线索，才能把腐朽的参天大树连根拔起。
温越和韩章回到医院时，路辰焕还未苏醒。
病房是VIP病房，条件还不错，但只有一张沙发，韩章留下来守夜，让温越先回去休息。
温越不敢大意，跟她认识的那个公寓股东联系上，从高层下达了全面升级安保的指令，周冀那边还帮忙找了保镖。
温越回了公寓，她以为自己会失眠，但白天一直在爬山，晚上又来回奔波，身体着实劳累，躺上床后，本想着继续看Squirrel的尽调报告，哪想看了没几页，竟然直接睡着了。
只是睡的不太安稳，断断续续做了一晚上光怪陆离的梦。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竟然已经日上三竿。
她也记不清具体梦到些什么，只记得红砖墙旁的林荫之下，斑驳的树影轻轻晃动。
温越打开手机，看到韩章一个小时前就发来消息说路辰焕醒了。
她赶到医院时，路辰焕正一边抱着手机玩，一边跟韩章聊工作。
“路总精神状态不错啊，看来已经差不多没事了。”温越把带来的绿豆莲子粥放到桌上，也不坐，站到病床前，抱手俯视着路辰焕。
“哎哟，好痛。”路辰焕连忙做出痛苦状。
虽然夸张了些，但麻药的药效已经过去，痛也是真痛，倒不是完全做伪。
韩章默默地退出病房，把空间留给两人。
温越坐到了韩章刚才坐的椅子上，盯着路辰焕。
他穿着病号服，露出脖子上的纱布来，但她知道，他整个上半身都缠满了纱布，而纱布之下，是密密麻麻的伤口，比当年在河边那次烟花爆炸所受到的伤要严重的多。
医生说，很可能会永久性留疤。
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不是心疼，却也并非无动于衷。
路博涛肯定没想到，他的恶行最终会报应到他最疼爱的亲人身上。
“是路博涛做的。”路辰焕率先开口。
“但他的本意不会是杀你。”他的语气有些虚，不知道是因为受伤还是没有底气，“你放心，我会处理好这件事。”
温越盯了他两秒，冷笑一声：“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没等路辰焕回答，她继续说道：“有件事当年我没有跟你说，是怕你冲动之下做错事，但我错了，我应该告诉你的。”
“缈缈被发现的原因，是因为你无意间把消息透露给了路博涛，路博涛向裴家告了秘。”
“我知道，”路辰焕微垂着眼眸，没有看她，“我当年就知道了。”
果然如此。
那你为什么这么多年还纵容着路博涛的恶行？
血缘就这么坚不可摧吗？
温越很想大声质问他，但她没有这么做，只是微微倾身往前，扯过他的衣领，贴在他的耳边说道：“当年我就不应该请缈缈去救你。不去救你，她就不会遭遇那些事。”
“而你，你被炸残了炸废了才好，至少那样你就不会去碰毒了……”
路辰焕感觉到她的气息萦绕在他耳边，那般温热，而她的话却像一把刀子一样扎到他身上，瞬间血肉模糊，比现在身上的伤口还要痛。
他从来都知道的，在她心里，他永远也成不了第一位，正义比他重要，道义比他重要。
他使劲地咬着牙，他在矫情个什么劲啊，不是早就想清楚了吗，在把所有问题解决之前，一切都要自己扛下来。
现在不能解释，还不到时候。
还未等他想好如何组织语言，温越已经放开了他的衣领：“路辰焕，事到如今，如果你依旧什么都不愿意说……”
她一双漆黑的凤眸里暗潮汹涌：“那我们的交易就此终止吧。”
“我明天就回海城，就算会输给裴天旭，也总比莫名其妙死在锦城强。”
说完，她起身就走。
“别走！”路辰焕拉住她的衣摆。
温越顿了一下，毫不犹豫地把手放到他的手上，作出掰开的动作。
路辰焕咬咬牙：“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