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
路辰焕没有犹豫, 拉开车门迅速坐上去。
温越来不及等他系好安全带,油门踩下,猛地一打方向盘。
车身瞬间掉头, 往前方飞驰而去。
路辰焕喘着气, 系好安全带, 缓了好半天,才能正常说话:“阿越, 你怎么来了?”
“我昨天到宜城出差, ”温越言简意赅, “本来不打算来见你,但今天还是没忍住。”
路辰焕一怔。
宜城离锦城很近,和青城的距离差不多,昨天他们视频聊天的时候, 确实没有提起过这事。
如果她告诉他的话,他肯定会直接到宜城去见她。
结果她自己来了, 是想给他一个惊喜吗?
原来, 她也克制不住对他的思念么?
他感觉心尖像裹了蜜一样甜。
他有很多问题想问她,但现在的情况显然不允许他问太多。
他从后视镜里, 看到后面已经有四辆车穷追不舍。
刚刚为了逃跑,他们现在还在往城郊走,得绕一圈才能回市区, 起码要二十分钟。
只要进入市区,对方就不敢如此明目张胆。
路辰焕终于打通110,立刻告知警方现在的情况。
对方让他们把现在的位置报出来。
这附近没有派出所,出警根本来不及救他们。
“蓝羊区派出所, ”路辰焕说,“我们回城后直接去那边。”
挂断电话后, 他看向温越。
她正全神贯注于前方的道路,眉头微蹙,他送她的耳坠轻轻摇晃。
路辰焕在她读研的时候,曾远远看过几次她飙车。
明明当年那么讨厌他做冒险的事情,结果自己却喜欢上飙车这种极限运动。
太犯规了。
所以他也去学了下。
不得不承认,她开的比他好,同样的速度下,比他要稳上许多。
外面的风景极速倒退,近乎只剩残影。
白色跑车在道路上疾驰,宛如一条拖尾的流星。
跑车性能和轿车不同,他们和后面那几辆黑色轿车的距离在渐渐拉开。
可没多久,温越的速度就放慢下来。
这里是城郊,气温比市中心要低一些,前两天就已经下雪,路面上结了一层薄薄的冰。
结冰的路面上飙车,危险系数直线上升。
拉开的距离又逐渐回到原来的状态。
就在此时,前方出现一个丁字路口。
往右边走可以转回市区,往左边则会离市区更远,而且,那边有棵树倒下来,把路挡了一大半,若要过去,必然要从路旁的草地上过去,很窄,而外面则是崖,虽然不高,但翻下去的后果也不堪设想。
路辰焕从后视镜里数了一下,跟上来的四辆车只剩下两辆。
他在脑海里迅速复盘刚才过来的路上有什么。
确实有个分叉口,那是条老路。
他倏然明了。
敌人恐怕是想绕路从前方包抄过来。
不能走右边!
路辰焕声音嘶哑:“阿越,左转。”
温越没有问他原因。
她目光专注地看着前方,声音因肾上腺素飙升而颤抖:“这回搞不好是真得殉情了。”
说完,她迅速把方向盘往左一打,猛地一脚踩下油门。
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车辆瞬间进入从左边临崖的草地,漂移过弯。
仿佛挣脱了重力体系,如鸿毛一般轻盈。
待回到大路上,两人同时松了一口气。
路辰焕直接转头往后方看去,其中一辆车也想效仿他们急转弯,但无论从车辆本身的性能还是技术上都不够,直接侧翻往外面坠去。
他看的脊背都起了一层冷汗。
另一辆车见状,放慢了速度,小心翼翼转过来,再重新加速。
这时候,他们已经拉开很远的距离,只要不出意外,对方应该追不上来,一辆车的威胁比四辆车小许多,虽不敢完全放松,但好歹能喘上一口气。
“这些亡命之徒倒也敬业。”路辰焕心有余悸地把头转回来。
虽然危机暂时解除,但麻烦的是,走上这条路,回城得绕一大圈,恐怕还得花费四十分钟。
他正要给警方打电话说计划有变动,温越却说:“我们不回锦城了,往前走上锦宜高速,到宜城机场坐飞机回海城,机票你自己买一下,晚上七点的那班,我在五排A。”
这些黑车没有牌照,上不了高速。
路辰焕一怔,她居然要带他回海城么?
他没有多问,再次拨通警方电话,把现在的状况,以及计划变动说了一遍。
这辆跑车后方也有行车记录仪,到时候他们直接到宜城派出所把录像提供给警方即可。
十五分钟后,他们抵达锦宜高速入口。
早在靠近这里的时候,那辆黑车就停止追击了。
顺利上高速路后,路辰焕才问温越:“阿越,你怎么知道他们会来?”
“你说的那家合作方,我去查了下资料,总觉得那老总有点面熟。”温越说,“我早上开了一路的车过来,才想起在哪儿见过他。”
她在之前那次岛上的网络安全开发者大会上,看到这人在裴天旭旁边待了许久。她立刻去查了下这家公司的相关信息,注意到它前段时间有大笔融资,她顺手查了下投资者的信息,意外发现对方竟然和裴天旭来自一个大学。
她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直接就往别墅区开去。
反正如果没事的话,等路辰焕谈完合作出来,也能早点见到她。
她刚到附近,就看到路辰焕发来消息,吐槽说那老总电话占线,别墅门口还不让停车。
温越给他发消息,本想说她查到的那些事,让他谨慎一些不要被对方忽悠了,结果好几分钟没等到回复,她连忙给他打电话,电话里却语音提示对方不在服务区。
一瞬间,她仿佛回到了九年前。
那种即将失去他的恐惧又涌上心头。
可这次,她没有办法指望别人来帮忙。
她直接往前开,只要沿着别墅区周围绕一圈,总能找到他的吧。
刚开了一段路,旁边有几辆黑色轿车飞速超车过去,她定眼一看,注意到他们没有牌照,直觉告诉她,他们不对劲,于是她远远地跟上他们。
因此,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候救下他。
即使她现在的语气已经比较平静,路辰焕还是能感受到她心底的恐惧。
他这才拿起手机,细看刚才错过的微信消息,以及收到的来电提醒短信。
“阿越……”他郑重道,“绝对不会有下次。”
他一定会更加谨慎,不能再让她担心。
他们在一小时后抵达宜城。
直接去了附近的派出所,报案,提交证据,以及做笔录。
因为是跨城办案,时间耽搁的有些久,花费了大半个下午。
期间路辰焕还给那个老总打了电话,对面只说自己当时在和女儿打电话,对面闹着不让挂,才一直没能接到路辰焕的电话,还连连道歉,语气听着要多诚恳就有多诚恳,完全是滴水不漏。
至于裴天旭那边,他们现在也完全没有证据证明是他雇佣的这些杀手,除非警方能到崖下那辆车里找到些什么,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裴天旭肯定不可能直接联系上他们。
有一点他们不太确定。
裴天旭前些天一直没下死手,是为了现在把路辰焕直接置于死地。
到底是因为他们低估了人心险恶,还是对方知道了最关键的信息,知道了路辰焕没有吸毒,从一开始他们就是联手起来骗他的。
无论如何,路辰焕现在继续待在锦城会很不安全,谁知道对方还会用什么手段来害他,裴家势力在锦城盘踞多年,各种阴招总会防不胜防。
所以温越决定把他带到海城去,藏在自己家里。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裴天旭应该很难想到,她会有这个胆子,在应该和路辰焕避嫌的关键时期,把路辰焕藏到自己家里。
温越把车开到了机场停车场,把车钥匙放进去,然后在软件上锁上车门。
路辰焕问:“阿越,这是你的车吗?”
“这次合作方的借给我的,老板是我大学同学。”
直接借这么好的跑车,看来私交应该不错。
路辰焕问:“是她……还是他?”
温越眯着眼睛看了他一眼:“这就查起岗来了?”
路辰焕连忙摆摆手:“没有没有,我不是这个意思。”
“性别男,取向男。”温越丢下这么一句,径直往前方走去。
路辰焕“哦”了一声,乖乖跟上去。
温越旁边的座位已经被买走,路辰焕只买到隔了两排的。因为白日里全程精神紧绷,两人都有些疲惫,也没有发消息聊天,都在闭目养神。
抵达海城后,温越找了个KTV包间,给路辰焕化了个妆,乔装打扮成胡渣大叔,并让他练习一下走路姿态,和平时做出区别,确定无误后,分开打了两辆车,温越先回去,路辰焕在半小时后进来。
路辰焕进门后,时间已经接近十一点。
他背靠着门,有些不知所措。
温越把拖鞋放到路辰焕面前,是一双男士拖鞋。
路辰焕微微一滞。
“我刚去缈缈那边要了些小周的备用衣物,这几天你先将就一下。”她顿了顿,补充道,”都是这大半年里她新买的,小周没穿过。”
她这是在解释,她这房子里一直没有男人来过么?
路辰焕不禁翘起嘴角:“噢。”
他换好拖鞋,跟着她走进客厅。
“东西都在这儿了,”温越指了指沙发,上面有个装衣服的袋子,然后指了指旁边的储物柜,“里面有备用的牙刷毛巾,你先去洗漱,我把客房再收拾一下。”
温越走后,路辰焕并没有立刻动身,而是打量着客厅。
屋子里很整洁,没有什么杂物乱放。
茶几上很空,只放了茶杯和一个篮子,里面有几袋兔肉干,是他上个月给她寄过来的。
展柜里她的奖杯占了一半,另一半是他这大半年来送她的礼物。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起。
忽然,温越的声音在他背后响起:“还在这儿愣着干嘛!”
路辰焕一个激灵,回过头,见她抱臂眯眼盯着他。
“我马上去。”路辰焕立马乖乖地把东西东西拿好,走进卫生间。
温越看着卫生间门关上,怔了好几秒,才从储物柜里拿出纸巾,放到客房里去。
路辰焕出来后,温越不在客厅里,房门也关着在,但能听见水声,她应该是在自己房间里洗澡。
头发还是湿的,路辰焕不知道吹风机在那里,只能用帕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擦拭。
好在他头发短,没多久就擦了个半干。
他继续打量着温越的屋子。
阳台上也很空,只有几盆容易存活的多肉。
面积挺大的,以后可以在这里摆上猫爬架,把猫猫们都接来。
旁边摆上一张小桌子,他们可以一边喝下午茶一边撸猫玩。
路辰焕情不自禁地开始想象那样的场景。
温越出来,就看到他站在那里傻笑。
“阿焕。”她叫了一声。
路辰焕回头,看见温越穿着加绒的睡衣睡裤,毛巾半搭在头上,发梢还在滴水。
他走到她面前:“我给你吹头发吧。”
温越“嗯”了一声,去卧室里把吹风机拿出来递给他。
两人坐到沙发上,半侧着身子。
上次他这么给她吹头发,得追溯到小学时期,他们都住主楼里,在隔壁,他喜欢缠着她陪他玩,她吹头发总是吹的很慢,所以他会帮她吹,一边聊着当日发生的事情。
后来路老爷子去世,他们分别回了自己父母的楼里住,就没有再吹过了。
纵使路辰焕记性好,但也花了一会儿才顺手。
温越说:“刚才派出所给我打了电话,那别墅区周围的录像电路今早恰好停电。”
路辰焕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止:“预料之中。”
“我今天,真的很害怕。”温越说,“怕你就那样消失了。”
她的声音很小,在吹风机的轰鸣声中若隐若现,可路辰焕还是听清楚了。
他一顿,关掉吹风机,双手从她腰上环过去,低头凑到她耳边:“我现在不好好在这儿么?”
温越没有说话,呼吸声却变得沉重。
下一刻,她转身,捧起他的脸,细密地啄起来。
额头,眼睛,鼻子,脸颊,最后游移到唇上。
她咬上他的唇。
力度不大,却吮得他发麻,令他忍不住微微长开嘴。
随后,她的舌尖顺势而入,和他纠缠在一起。
路辰焕本想任由她予取予夺,但很快就忍不住心中的欲念,变成主动的那一方。
他单手搂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扣着她的后脑勺,半干半湿的乌发从他指尖中穿过。
空气中的温度在节节升高。
墙上的时针已过十二点。
两人的吻愈发激烈,半倒在沙发上。
温越加绒的睡衣一点一点往上滑。
忽然,路辰焕指尖触及到那柔软而温热的后腰皮肤。
他倏然一惊,猛地松开她的腰,立刻起身,和她拉开距离。
他低下头,如一只做错了事的小狗,语气颤抖:“阿越,对不起。”
十年前,他这么做过后,她近乎崩溃。
他不知道她在路家的处境,不知道路博涛说的那些侮辱人的话,不知道她那么难过。
于是他犯下了那么大的错误。
那是他们隔阂的开始。
那时候她的愤怒与失望,仍旧印在他脑海里。
所以,他不敢再继续下去。
温越指尖放在微微红肿的唇上,一双漆黑的凤眸直直地盯着他,沉默不语。
路辰焕不敢看她:“我继续给你吹头发吧。”
他俯身,想要去把吹风机捡起来的时候,温越双手却忽然伸过来,环住他的腰,把他往一旁带。
路辰焕反应过来时,他已经仰头躺在沙发上。
温越双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单脚踩地,另一只腿的膝盖跪在他两腿之间。
“平时嘴上耍起流氓来一套一套的,”她的头发落在他脸上,声音有些喑哑,脸颊染上绯红,“现在才这么点就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