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
温越的大脑在一瞬间差点宕机。
随即, 心脏狂跳起来，如狂风骤雨般迅猛。
在失控的边缘徘徊。
这种被人控制的感觉很不好受，那属于男人的侵略性气息包裹在周身, 宛如缠绕的藤蔓一般, 令她近乎窒息。
如果是别人, 她此时定然会很暴躁，直接一脚踹过去。
可是这人是路辰焕, 她发现她并不反感。
所以她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等待他的下一步动作。
好像过去了很久, 又好像没过几秒。
路辰焕微微张嘴，说了两个字，却没有发出声响。
温越看清了他的口型。
他说的是：“打我。”
她迅速回神，毫不犹豫地扬起手来。
“啪——”地一声。
路辰焕头一偏, 脸上瞬间浮现出浅浅的五指印记。
温越掌心震地发麻，还有一丝火辣辣的疼痛。
她强行忍住心疼与担忧, 厉声呵道：“路总可别得寸进尺, 这种显而易见的骚扰，我若是报警, 你可是要进去的。”
路辰焕捂着脸，慢悠悠地转过来，嘴角勾起一抹笑。
他放下手揣进裤兜里, 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我又不是没进去过，还会怕这种威胁？”
“路总厚颜无耻的本领可真是与日俱增。”温越冷笑着，“我可没工夫和你在这儿浪费时间。”
语毕, 她转身就要离开，却被路辰焕拉住手腕, 再次带入怀中。
她的背贴着他坚硬而滚烫的胸膛，后脑勺顶着他的下巴。
能感觉到他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额尖，头皮一阵酥麻。
“怎么，路总是嫌一巴掌少了？还是觉得派出所的板凳没坐够？”温越侧过脸，语气如淬了冰一样冷厉。
她的身体却在逐渐发烫。
这戏演起来可真是费心费神，她简直快要坚持不住了。
“踢我。”路辰焕垂下头，唇贴上她的头发，声音细若蚊蝇。
温越咬牙心一横，屈起腿，往后踹去。
路辰焕瞬间松开禁锢住温越的双手，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扶着墙壁站稳。
他扯了扯领带，表情还是那般散漫：“阿越姐姐的力气可不怎么样，跟猫挠痒似的。”
温越回身看着他，双手抱臂，微微扬起下巴：“路总是想多被挠几下？”
她又没真的用全力，这些年她时常锻炼，若较真起来，起码让他一个月内走不了路。
踢的是膝盖，踢没踢肿也看不到，是以她才收着力道在。
就在他两人僵持不下之际，有人高声喊道：“温总。”
是温越的助理过来了。
他匆忙跑到他们跟前，有些警惕地看着路辰焕。
“小黎，我们走。”温越说完，不再看路辰焕，转身就走。
助理瞪了路辰焕一眼，随即跟上她的脚步。
背后的人站在原地，直勾勾地看着她的背影，红色的礼服裙摆摇曳如盛放的玫瑰。
温越一直到走远后，紧绷的神经才放松下来。
刚才她在转身的时候，余光扫到墙壁上方，悬挂盆栽里闪烁的红点，以及不远处的转角，一闪而过的人影。
她在路边找了个角落，拿出镜子来补起口红。
刚才路辰焕搞那么一出，她的口红都被擦掉一大半，还有些擦到了周边上，得清理。
虽然知道是在演戏，但还是免不了在心里埋怨他几句。
补完口红，和助理一起抵达宴会厅，温越往会场里扫了扫。
她的前老板Arnold作为这次峰会的特邀嘉宾，并未出现在场中，想来是和主办方去交谈了。
温越不主动去找别人，也有人围过来与他们攀谈。
对于递来的名片，不管又用没有，温越来者不拒。
过了一会儿，路辰焕出现在会场里，脸上巴掌印已经消失，衣服也整理地一丝不苟，一派精英的模样。
他身边的人逐渐围了一些人，这次因为他上台做了演讲，因此冲他来的不仅是为他的外貌，有男有女，不过还是女性居多。
很快，他就被人群这挡住。
这狗东西的桃花运可真是好。
温越拆了桌上的一颗糖放到嘴里，咬的咯吱咯吱作响。
“温总，你看这样，等晚宴结束后，我们到栖湖边的酒楼详谈如何？”旁边的人说道。
是上台演讲的十个新兴企业的第一个人，面相很是老实，可如今近距离观看，才发觉眼神中透出的感觉让人很是不适。
温越皱了皱眉头，助理就立刻明白她的意思，朝 这位说道：“抱歉，温总的行程已经排满。”
又有新的人过来，温越直接和他们打招呼，那人只得讪讪离开。
之后有想和温越搭讪的，都被她用类似的方法不动声色地婉拒。
名片收了不少，温越看了眼时间，离和Arnold约定的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我去趟卫生间。”她和助理说来一声，往卫生间走去。
她进去后，张望了一下，进入最里面的隔间，却只是靠墙壁站着。
没一会儿，路辰焕给她打了视频电话过来。
对面的背景和她这里的很是相似。
她带了把耳机的麦克风凑到嘴边，压低了声音，欲言又止：“你脸上……”
“还没好，只是遮了一下。”路辰焕言简意赅。
“回去用冷水敷一敷。”温越叮嘱了一下，就开始说正事，“你怎么知道我跟别人说我们不熟的？有人来特地跟你说的？”
“嗯，刚结束演讲的时候，就有个女人来搭讪。”路辰焕点点头，“没说几句，就有意无意地提到你说的话。”
“那个女人刚刚就坐在我旁边，是讯海的副总裁。”温越面色凝重，“前段时间琅华投了讯海……所以说裴天旭是对我们起疑心了？”
路辰焕顿了顿：“应该只是寻常的试探，还没有到重点关注的程度。”
那天下船后，裴天旭就给他打了个电话：“我看你是乐不思蜀，现在暂且能接近温越，就连工作都敷衍了？”
路辰焕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我哪有敷衍，只是近期事务繁重，着实是分身乏术。”
裴天旭冷笑几声，道：”如果下次再提交这种垃圾，那么我看这合作，也没必要再继续下去。”
路辰焕顿了顿：“旭哥，我这模拟人格前前后后给你赚了多少钱，过河拆桥可不太好吧？”
对面如他所料一般的，什么都没说，径直挂断电话。
为了避免裴天旭起疑心，路辰焕的计划是下次还是做达标，下下次用精力透支为理由不达标，这样更像有心无力一些。
“无论如何，小心为上。”温越叮嘱，“等会儿出去后，我们就别走近了。”
“好，”路辰焕说着，眼巴巴地看着她，“那阿越，你现在能给我个飞吻不？”
温越先是一愣，随即翻了个白眼：“恶不恶心？”
也不看看他们现在都在什么地方？
说完，她飞速挂断视频。
气找不到处打。
最终她只能狠狠按下冲水键，才缓和了一些。
温越离开卫生间后，若无其事地回到宴会厅里。
时间差不多了，她在桌边站定后，给Arnold发了个位置消息。
还未等到Arnold的回复，就有个不速之客来打扰她。
“温总，好久不见啊。”
是梁俊。
温越眉头瞬间拧紧，她马上要见重要人物，梁俊此时来捣乱，着实令人很烦躁。
她很想就此撕破脸皮，可当务之急，是不能让他影响到Arnold那边为她引荐其他大拿。
路辰焕在不远处，显然已经注意到这边的状况，立刻给她发来消息。
最傻的猫：[需要帮忙吗？怎么帮？]
温越快速回复：[不必，我自己可以解决。]
她并不想让路辰焕知道她经历过那些糟糕的事情。
而且，她现在无法判断，梁俊是纯属找茬，还是背后有人指使。
“梁总好像忘了我上次说的话，”温越声音冰凉，“我说到做到。”
梁俊脸色微变，表面上却是一副和善的模样：“温总这样想我，我可会伤心的，我这次来，可是想和温总谈合作。”
“我想我和梁总没什么好谈……”温越正说着，余光瞥见不远处，Arnold已经领人过来。
温越想着甩开梁俊，立刻转身打算迎上去，梁俊却抢先一步冲上去，和其中一人握起手来。
看来梁俊此行的目的，确实是想搅黄她这次拉销售。
她目光一凛。
Arnold没有理会梁俊，直接走到她面前，笑道：“Chris，你怎么沦落到还要拉销售的地步了？”
他是个身形高大，微胖的白人男子，虽然才年过不惑，但头发里能看到不少白丝。
温越辞职的时候，Arnold并不高兴，他说：“Chris，你这完全是在放弃自己的大好前程！你去一家网络安全公司，能有什么上升空间？”
那时候她的回答是：“我们中国有句古话，叫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看起来不合适的，未尝不会有另外的机遇。”
温越只是笑笑，单从目前的表面状况来说，确实有些打脸。
不过她的语气却自信从容：“Arnold，再给我一点时间，很快，我会让你惊艳。”
Arnold笑笑，没再对此做更多评价。
在那三年里，温越每次说这句话，都必定会实现。
他把她领到那几人面前，为他们介绍：“这就是我们华尔街的东方野玫瑰，现在是UD的CEO。”
未等他们回应，梁俊就插嘴说道：“看来温总在华尔街成长不少啊，当年作为实习生，在我们公司的时候，可是搞砸了一个大项目，让公司亏损上亿。”
几人的听到此话，脸色都微变。
只有刚刚和梁俊握手的短发女人，瞥了他一眼，冷冷道：“能让实习生搞砸项目，想必是管理不善。梁先生那时候应该已经入职十余年，还会犯这种低级错误，我想，我们的合作或许需要重新考虑一下。”
梁俊一僵，随即说道：“Aurelia，你是不知道，某些实习生心术不正，意图走捷径为自己牟利，无论管理者能力再强，都避免不了漏洞。”
温越不卑不亢地开口：“当时那个项目结束后，公司并未对我给予处分，也没有让我离职，证明最终责任并不在我。这些事情都可以查到。”
她看向梁俊，“凡事要讲究证据，您说是不是，梁总？”
“公司没有处罚是权衡利弊的结果，并不能证明你没有做过这件事。”梁俊说，“我可是有……”
温越冷厉地看着他。
她现在要放出他那些龌龊事也是轻而易举，他这是准备鱼死网破？
必然有人在背后指使他，用了更厉害的筹码来威胁他。
“这位梁先生，请不要把你所谓的经验匹配到我们身上。”Arnold打断梁俊的话，目光扫视了一圈，“对于我们而言，在一个项目上亏损上亿或者盈利上亿，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有没有能力，让公司在总体上能盈利更多的钱。”
梁俊要说的话就这么噎了回去，脸一阵青一阵白。
Aurelia率先下逐客令：“我这里还有些事，麻烦梁先生自便。”
梁俊再这么不甘心，也只能讪讪退场。
解决了这个麻烦，接下来一切顺遂。
温越来之前就做了充足的准备，言简意赅地把UD各类产品的优势叙述了一遍，并针对几位的各类项目推荐对应的产品。
这几个人都表达出购买意向，和她留下联系方式。
其余几人走后，只留下Arnold和Aurelia。
温越说：“Aurelia，多谢。”
Aurelia笑笑：“不客气，我们算两清了。”
Aurelia是Arnold同母异父的妹妹，两人在华尔街都有自己的公司，但很少有人知晓他们的关系，但他们其实很亲近。
温越和Aurelia能走近，也是机缘巧合。
当时Aurelia在午餐后突发阑尾炎，晕倒在餐厅后面的角落，是温越帮忙叫人来把她送进医院，两人成为了朋友。
Aurelia说欠她一个人情，温越在她哥哥的公司，若是出了一定额度内的差错，可以有一次免死金牌。
结果温越一直到离开华尔街的时候，都没有出过错，Aurelia说这个人情并不会因此消失，之后如果有需要援手的地方，也可以叫她帮忙。
温越就用到了这次。
刚才看到梁俊迎上去的时候，就给Aurelia发了消息，无论如何，要帮她对付梁俊，稳住局面，不能让引荐出错。
对付梁俊，并非不能把以前的事情再次揭开，那不是她的错，她坦坦荡荡，不惧怕流言蜚语。
可资本面前没有同情心，唯有证明自己的能力，才能让资本认可。
因此，她选择用掉这次机会。
三人聊了几句，兄妹俩告辞，Arnold对温越说：“Chris，如果有一天你想回华尔街，我随时欢迎。”
Aurelia笑笑：“不一定非要考虑我哥哥的公司，可以考虑一下我的公司。”
这边事情结束后，温越才有空往路辰焕那边看。
他也正好在看这边，见她无碍，朝她一笑，随即又和周围的人攀谈起来。
想来是刚刚一直在注意这边的状况。
温越心中有一丝莫名的暖意。
即使现在不能时刻粘在一起，但她知晓他们走在同一条路上。
总会有并肩而行的一天。
*
Hazel的量子计算机如约而至。
这台型号是世面上最通用的，基于量子点的量子计算机，体积大，构造复杂，安装花费了整整三天。
当第一个测试程序在量子计算机上顺利运行的时候，林缈抱住温越，眼里隐隐闪着泪光：“越儿，谢谢你。”
她顿了顿，“也要感谢路辰焕。”
算法也好，渠道也好，路辰焕在这当中都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
若是没有他，他们必然不可能在这个时间点拿到量子计算机。
接下来，UD几个核心成员的工作将会有大部分倾斜到量子计算上。
项目人员和资源调度，温越前段时间就已经在着手安排，现在量子计算机按照计划落地，那么一切都会按照计划的轨道进行。
UD拥有量子计算机这件事，怎么都不可能瞒得住，他们也没有隐瞒，直接公开。
这在业内引起了轩然大波。
国内目前有用上量子计算机的公司凤毛麟角，看好与不看好的各执己见。
不过显而易见的是，竞品公司的人不高兴，他们的投资人也不高兴。
当然，对此最不高兴的人莫过于裴天旭，据说他每日在办公室里发火，下面的人都苦不堪言。
“沙棘”已经按照预期投放进入市场，一周的时间，效果还不甚明显，但也没有出差错。
温越这边已经安排人手对市场舆情都做了全面监控，一旦对手有什么动作，就会即使做出相应的反应。
上市的各项事宜也在稳步推进中。
温越忙活了大半年，可算在年底的时候能稍微获得片刻喘息。
圣诞节来临。
视频里，路辰焕问道：“阿越，收到圣诞礼物了吗？”
“收到了。”温越把镜头往下移动。
他这次送她的项链，她已经带在身上。
和耳坠的质地构造很像，造型是一轮弯弯的月亮，里面包裹着一颗星星。
在黑色针织衫的衬托下，愈发闪耀。
她说：“我也给你寄了圣诞礼物……看了下物流，今晚应该能到。”
路辰焕好奇：“是什么？”
温越故意卖关子：“到了你就知道了。”
她换了个话题：“模拟人格的事情，有消息吗？”
路辰焕摇摇头：“没有。”
五天前，他按照之前计划的，这次提交达标的内容给裴天旭，可对方一直没有回复，根据他们的调查，对方也没有出差或者忙其他事务。
路辰焕说：“我有种猜测……他可能是已经找到其他人来做这个模拟人格了，毕竟我这边，对他而言也不算是个稳定的因素。”
温越沉默片刻：“在他那边彻底拒绝继续提供量子计算资源之前，一切还是小心为上。”
她看了眼日历：“元旦的时候，我们一起到苏城过节吧。”
苏城在海城旁边，开车就能抵达。
温越安排好路线，在市中心甩掉跟踪的人，一路开往苏城。
温越定的餐厅是一家私房菜馆，坐落在山上，可以俯瞰下方的古镇。
她抵达目的地的时候，路辰焕说还有一阵子。
温越点上火锅，等着锅烧开。
忽然，她发现窗外飘起了雪。
雪瞬间大起来，如鹅毛般漫天飞舞。
她一时间竟看地有些痴迷。
不知过去多久，窗沿上忽然出现一个长着胡子的猫猫头。
温越没忍住，噗呲一笑。
路辰焕戴着她送的圣诞礼物来了。
那是温越硕士第二年参加学校里化妆舞会时，买的一个圣诞老人面具。
说圣诞老人也不准确，因为并非是人头，而是只猫头，带着大胡子，她觉得很可爱，但别人好像不这么认为，戴上面具的时候，都没有人来邀请她跳舞。
“阿越！”路辰焕取下面具，露出灿烂的笑容，“元旦，初雪，见到喜欢的人，证明接下来一年都有好运气。”
温越一怔，竟一时间看得有些呆。
待回过神，立马撇开脸：“你最近看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怎么这么迷信？快进来坐，锅都要开了。”
路辰焕进来后，服务员来上了最后一波菜，就退出去关上门，把空间留给顾客。
这次的火锅是苏式火锅，番茄味，但和普通的番茄锅不一样，有荔枝调味，散发着独特的清甜，回味无穷。
路辰焕不让温越烫菜，说既然是他在追求她，怎么都得他来服务。
没一会儿，他又以同坐一侧方便为理由，坐到温越旁边，时不时摸摸手，温越也由着他去。
天色逐渐暗下来。
温越已经吃的半饱，路辰焕却几乎没怎么吃。
“你怎么不吃？”温越问。
路辰焕一顿：“我想吃的不是这些。”
温越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脸微微发热，好在有火锅的热气，不怎么明显。
爱吃不吃，饿死算了。
温越想着，埋头专心干饭。
没一会儿，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算法名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路辰焕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把烫好的肥牛放到她碗里：“你看看天上。”
温越往窗外看去，此时风雪已止，天上暂晴。
雪后的月亮皎洁而明亮，嵌在墨蓝色的穹宇之上，周围有点点繁星微闪。
“星星……月亮……star……moon……”
她灵光忽现。
“The star chase the moon……星辰追逐月亮？”
路辰焕含笑看着她，没有说话。
温越霎时间明了。
“阿焕。”她叫了一声。
随即侧首，一把扯过他的衣领，把他的头往下拉。
路辰焕感觉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覆盖在他唇上。
是她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