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五章
面对温越的挑衅, 裴天旭只顿了一下，随即冷哼一声：“不自量力。”
“裴总可真是贵人多忘事，”温越忽然露出一丝笑意, “如果裴总想不起来, 我不介意提示你一下。”
“高一寒假那次, 如果没有我给你提供的消息，你能完成你父亲定下的目标, 和渺渺谈恋爱？”
“还有高二下期那段时间, 如果没有我给你建议的那几支股票, 你能那么早就积累够本金开始创业？”
“没有我，你最初可能走地那么顺？”
这些话明显戳到裴天旭的痛处。
没有人能容忍，自己现在的成功里，有一部分基础是对手帮忙打下的。
他一把掐灭了手中的烟, 上前一步。
温越能看到他眼里的怒意，她毫不怀疑他会动手把她推下海去。
她往后退了一步。
这里离宴会的地方和建筑都有一定距离, 现在天色昏暗, 不能确保别人能注意到。
好在她过来的时候就做了准备，随时可以给会场的工作人员发定位消息, 她放在手机屏幕上的手指按下发送键。
裴天旭冷笑：“你以为当年没有我的默许，你能和小小走近？”
他把烟头随意地丢弃在一旁，活动了一下手腕：“没有我的指点, 路辰焕能想到去给你们求婚约？你能在路博涛手下，安稳活过高中？”
温越嗤笑一声：“谁稀罕当他的未婚妻，没有这层关系，我也有自己的 法子。你们一丘之貉, 一样让人恶心。”
未等裴天旭有进一步的语言动作，工作人员已经开着一辆小车来到他们这边。
“温女士对吧, 跟我们来。”
温越刚才发的消息是说自己脚崴着了，需要人搀扶着去休息。
她立刻侧弯下腰，扶住脚踝，做出一副崴脚的模样，朝工作人员说：“辛苦你们了。”
等工作人员把她扶上车后，她仰起头看裴天旭一眼：“裴总，失陪。”
看着裴天旭恨不得把她千刀万剐的神情，温越笑地更加张扬。
林缈那边采访结束的时候，宴会也已至尾声。
她们直接在酒店门口汇合，在工作人员的陪同下一同去码头。
“越儿，刚才裴天旭没把你怎样吧？”林缈压低了声音，语气焦急。
“没有，我骂了他一顿，骂的挺爽。”温越笑笑，“现在虽然商场上我们暂时没有太大优势，但嘴上说话的事情，我怎么也不会让自己吃亏。”
回到游艇，温越立刻从包里翻出药来吞下。她的胃从刚才就开始隐隐作痛，现在更加难受，如同火焰灼烧一般，好在来之前她就让助理帮忙备足了药物。
林缈看着她，眼里满是心疼。
“别担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酒量，”温越反过来安慰她，“我之前吃了不少东西垫底，这些不算什么。”
见林缈还是那副神情，温越笑了笑：“渺渺，别皱眉了，再皱就不好看了。”
林缈一怔，显然是回想起往事，伸手摸了摸她的头，欲言又止，最终没再多说什么，到旁边打开笔记本开始工作。
现在最有效的反击方式，只能是快速把算法写出来，船程有近一个小时，怎么都不能浪费。
温越靠在座椅后背上歇息，没有处理工作，只是看着外面的海景。
月光洒落在海面上，如银锻般闪烁。
药物见效的还算快，胃里的灼烧感缓和了一些。
但她头还是挺晕，应该是酒精上头的反应，也有船体摇晃的缘故。
刚刚说那些话怼裴天旭怼的挺爽，可她心里却并没有多畅快。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在高一春节的时候，她绝不会出手帮裴天旭。
即使她知道，那时候的她，不可能未卜先知，后来事情会变成这样，可心中难免郁闷。
外面的海景看久了没意思，温越打开手机，点进和路辰焕的对话框。
路辰焕给她发了好几条消息，都是问今天这个会议的情况如何，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刚在她在裴天旭面前演戏，连带着把他也骂了一通，莫名觉得有点对不起他。
可一想到这九年，他一声不吱，自以为是为她好地躲起来，让她一直以为他是个烂人，心里又瞬间来气。
她只回句：[没事。]就把手机收起来，打算闭目小憩。
可怎么也无法入睡，胸口有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郁气。
必须得找个地方发泄一下。
温越睁开眼，忍不住又给路辰焕回了几句。
[蠢货]
[脑残]
[傻叉]
发完后心里舒服多了，她才把手机放到一边，阖上眼睛，很快睡过去。
不知过去多久，她感觉放在腿边的手机在震动，手伸出去想关掉，船忽然较大幅度地晃了一下，手指不小心从屏幕上划过。
“阿越……”路辰焕的声音从手机里响起。
居然带了一丝哭腔，语气里无尽委屈。
温越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立刻按下挂断键，往旁边的林缈看过去。
林缈戴着耳机，全神贯注于眼前的屏幕上，并没有注意到她这边的动静。
温越才重新看回屏幕上。
距离她发消息已经过去半小时，路辰焕那边发来了十几条消息。
问她他是什么地方做错了，还有几个难过和哭泣的表情包。
她快速先回一句：[我现在和缈缈在一起，不方便接语音。]
然后开始解释，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下几个字：[我刚才喝多了。]
不对，这样发过去他恐怕会猜到她迫不得已喝了酒。
她马上删掉重新写了一句：[不知道是这么回事，可能是刚刚手机放兜里误触了。]
对面过了许久才回复了个表情包。
[明白了。]
温越脑子里还回荡着他刚才带着哭腔的声音，心中有一丝不忍，继续输入：[你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天才。]
想了想又删掉，这种人不能惯着，不然迟早要上天。
对面又跳出一句：[今天什么时候能打语音？]
温越揉了揉太阳穴，输入：[今天来不及，不打了。]
她不能保证她现在的脑袋有多清醒，怕打语音进入路辰焕的圈套里，答应他什么过分的条件。
下一秒，对话框里被各式各样的哭泣表情包刷屏。
温越：“……”
百般无奈之下，她只能回复：[明天补上。]
接下来，大部分事情，都按照温越的计划在进行。
公司的架构整改开始步入正轨，直接体现在财务报表上，不必要的开销大幅度降低。
“沙棘”的升级也已经启动，无论鸿盛的竞品如何推广，外界如何猜测，UD都按部就班，并不着急和他们直接对上。
其他toB的产品，温越持续不断地拓宽销售渠道，利用以前的人脉，通过奖励机制挖掘公司内部的沉睡渠道，与非竞品厂商进行资源置换。
琅华那边搞掉一个，她这边就找两个新的。
除了防守之外，温越也会进攻。
她继续向华尔街资本散播消息，琅华看中的两个项目又被截走。但温越不敢掉以轻心，路辰焕给的这个AI确实在逐渐失效，海边宴会上那次没算准，接下来恐怕会越来越不精准。
琅华居然花大笔资金投了几个实业，甚至包括殡葬，温越对这几个行业确实不是很了解，在白忙之中，还要抽空补相关的东西，时常熬夜，每天都得花一番功夫来遮黑眼圈。
不过这点还好，只是时间问题。
唯一麻烦的事情是，对Squirrel收购的谈判进行的不太顺利。
郑砚对UD提出的付款方式并不满意。
除去资产之外，还有Squirrel现有的团队，需要整合UD，这个流程并不简单。
UD提出是分阶段付款，每完成一个阶段，就支付相应阶段一定比例的金额，一切都交接完成之后，再全款支付。
这是在锦城她和郑砚初步接触的时候就达成的共识。
这个开始的比例UD这边提出的是百分之六十，郑砚那边想要的是百分之九十。
双方的谈判团队几次都没能得出定论。
温越见不到郑砚的人，只能通过视频电话联系。
屏幕那边的郑砚背景是在大海，他在度假。
“温总如果是在一个月之前就开始推进流程，我也不会提出异议，可近期我的资金调度有变动，下个季度需要资金的地方太多。”
温越和气地说道：“郑总，我接手UD不久，自然得先把公司内部整理好，才能接受新的团队，是不是？这些时间对于决定是否收购Squirrel这种规模的公司，并不算久。”
“话是这么说没错，”郑砚取下墨镜，“但温总，现在是特殊情况。”
他顿了顿，目光闪烁：“而且，已经有别的公司也提出了收购意向。”
温越没有说话，郑砚继续说：“能把Squirrel出售给UD，当然是最理想的状况，毕竟我也投入过心血，当成自己的孩子，自然希望把它交给负责任的新家长。”
“可我也是个商人，不会做亏本的生意。”
温越沉默片刻，道：“百分之六十八，这是我能给出的最高比例了。”
郑砚笑着摇摇头：“温总，真不够。”
这次谈话结束地不算愉快，好在监管部门的审批还有几天。
温越还有时间可以做抉择。
分阶段付款是为UD这边的资金链运转考虑。百分之九十也并非拿不出来，可期间若是公司有其他项目出问题，或者需要紧急购入其他资产，那样风险会太大。
海城已经入秋，凉风袭来，沁人心脾。
梧桐道上，金黄的梧桐叶随风飘落，美不胜收。
温越刚到约定的咖啡厅，就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语气调侃：“温总，大忙人啊。”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年近半百的女子，头发里夹杂着不少银丝，一丝不苟地在背后绾成发髻，人也很瘦，脸颊有些凹陷，眼角有些皱纹，但精神看着很不错。
温越眉开眼笑地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岚姐，您可别这么取笑我。”
“这见你一面还真不容易，千呼万唤始出来。”罗岚拿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要喝什么你自己点啊，我可不懂你们年轻人的口味。”
温越拿起手机扫码给自己点了杯卡布奇诺，又点了两份糕点，其中一份是罗岚喜欢的绿豆糕。
“岚姐，你这次回来待多久？”
“今晚就走了，”罗岚瞪了她一眼，“要不是来见你这个大忙人，现在都在飞机上了。”像是在抱怨，但语气里却带着笑。
罗岚当时被架空，受到排挤，温越刚出国的时候就辞职了。后来她大学时期的朋友邀请她去港城，她就和她老公搬迁去港城。
不过她女儿在海城J大读书，所以她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回来。
当年罗岚确实是严师，但离开公司后，两人之间的相处更像朋友。
温越笑笑，开始和罗岚聊起各自近况和业界新闻。
糕点吃到一半的时候，罗岚忽然说：“前段时日，我们公司投了ST，港城的一家量子计算机厂商。”
温越顿了顿：“嗯，我知道。”
罗岚说：“你没有问过我。”
温越笑笑：“如果您可以帮忙的话，一定会主动告诉我的对吧？”
罗岚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她半晌：“资本可没有同情心。”
温越也把叉子放下，平静地说道：“我明白的。”
气氛忽然陷入沉寂。
许久，温越才开口：“岚姐，我想问一下启明信安这家公司，你们去年投过的。”
这家公司是国内最先做新AI时代威胁情报系统的公司之一，温越最初有考虑过，可港城那边的制度和大陆有区别，网络管理上也有很多地方不统一，收购过来，要废不少功夫改造，她很快就把它排除在了备选之外。
可从系统本身上能和Squirrel媲美的，国内目前就只有启明信安。
罗岚眯着眼睛看了她半晌，叹了口气：“行，回去后，我先帮你上门打探一番，再给你引荐。”
温越弯了弯眼睛：“多谢岚姐了！”
两人又闲聊了一会儿，就起身告别。
“UD和琅华的战争确实艰难，”走之前，罗岚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但你是我的学生，怎么可能赢不了。”
国庆之后，秋招陆续开始。
企业对校招生有名额指标，也是减免税收的一个好方法。
苏茉和黄琳都要回母校宣讲，温越见事务暂时不是很多，也抽出半天，去宣讲，顺便和好友们聚一聚。
刚进F大校门，温越就遇到了段知行。
前段时间除去他公司与她投资的相关事宜，他们没有怎么约过，算下来也已有半个月没见面。
“阿越。”段知行走到她面前，和她打招呼，“UD的宣讲地点在哪儿？”
“北区礼堂。”温越说。
段知行面色有些失落：“我在402阶梯教室。”
虽然都是计算机学院，但两个地方分别在学院的南端和北端。
时间很赶，两人没有说几句就告别离开。
“越姐，你和段师兄真的没什么吗？”方糖小声说。
她这次也来了，但刚才在校门口买水，落后几步，过来后温越和段知行已经分开。
温越睨了她一眼：“心思放在宣讲上，别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哦。”方糖撇撇嘴。
北区礼堂挺大，但座位还是坐了一大半，除了网安专业的，也有不少其他专业的，冲着UD名气来的。
温越刚走进去，看着台下，脚步一顿。
第三排中间的那个学生，怎么长的和路辰焕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