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章
温越是大三下学期实习周的时候重新遇到的金妍。
春招过后, 公司里新来了一批实习生，其中就有金妍。
时隔五年，她们都一眼认出了彼此, 可却没有更多的交流。
其实她们当年总过也没有相处过多长的时间, 半学期, 两个多月而已。
金妍转学前的话语，确实把十五岁的温越伤地很深, 可温越后来经历了那么多事, 甚至涉及生死, 当时那些伤害，比起来就微不足道了。
她们之间没什么仇恨，可捡起这段友谊，好像也没有必要。
那时候温越已经在罗岚手下做了两年的事情, 虽然因为没有毕业，还是实习生的身份, 但并不比一些正式员工的经验少。
金妍在海城的财大读书, 学的是会计，实习的岗位是财务顾问, 工作上有和温越需要合作的地方。
她们平日完全是公事公办，除此之外不会多说一句话，路上碰到了, 如果有旁人，会极其礼貌地打声招呼。
温越以为会这样一直下去。
直到一次，金妍同期的另一个实习生犯了错，但领导却因为私人关系想让金妍背锅。
温越在天台看到金妍哭, 打听到缘由，她在公司里待到凌晨, 把那段时间和财务的合作明细全部整理出来给了金妍。金妍拿到证据和领导理论，最后才没有成为替罪羊。
她们终于坐在一起，好好谈了重逢以来的第一次话。
金妍那时候回青城读书的原因是因为家里生了弟弟，急需用钱。她回青城读书有奖学金拿，但留在林荫还要花钱租房，以及交学费和择校费，所以她家里死活不同意她在林荫读书了。
金妍朝温越诚恳地道了歉，说那段时间她的心态很崩，后来才想明白，不管自己再苦，也不是随意把气撒到别人身上的理由。
她现在就是想拼命工作挣钱，还完这些年父母投在她身上的钱，就可以彻底摆脱他们的控制。
温越才知道她们原来是同病相怜，她也要还路家的钱，为了彻底不再有牵扯。
路辰焕的事情那时候闹很大，金妍就在旁边的青城，自然有所听闻。
她说当时的喜欢真就是雾里看花，看不真切，才觉得美好。
两人就这样重新和好了，平时工作上合作默契，有时候也会约着一起出去玩。
金妍本来实习期的成绩很好，可那年的考核因为名额限制选择卡学历，她的本科学校非top，直接被刷了下去。
之后她选择考研，考进了Q大在深城的研究生院读了专硕，毕业后留在深城工作，前年年底开始在一位业内大拿手下做事，跟完一家人工智能公司上市的全流程，也算是积累了足够的经验。
金妍在研究生时期谈了个恋爱，已经领证，她老公做软件开发的，被海城一家公司高薪聘请，金妍也计划回海城找份工作，恰好收到温越的邀请。
温越对金妍按照流程进行了标准的面试，金妍对所有问题都对答如流，还能提出自己独特的见解，其他面试官也纷纷给出高分。
“最后一个问题，”温越说，“能接受加班吗？”
“加班你可找对人了。”金妍说，“老板，我最喜欢的事情就是加班。”
温越笑笑，朝金妍伸出手：“恭喜你被录用，UD的加班工资会比劳动法给的高。”
重新做账这块温越终于可以放下一部分心来。
价格战不是一朝一夕的战役。
温越甚至想过要不要把“沙棘”设为免费软件，改变盈利模式，通过接广告来赚钱。
只是这个方案温越自己这关都没能通过，更别说告诉林缈，以及后续的实施。
这种模式确实是当下最有效的手段，可与UD的定位完全不符合，会影响UD的形象，于长久而言是不利的。
还是得从提升性能上来应对。
鸿盛的产品各项参数并没有比UD的“沙棘”差太多，缺点在于运行复杂，云计算加密方式也是自研的，效果可完全比不了“萤火”。
UD的“沙棘”优化方向就是轻量高效，通过初步的市场调研，以及数据模型演算，要给“沙棘”投入翻倍的资金才有赢下价格战的胜算。
有了稳定的财务总监，对于重新调度资源这事，温越也感到轻松了一些。
“我认为营销这块的费用也应该尽可能节省，深城一个营销团队，和我的前公司有过合作，前段时间被黑客攻击泄密，损失不少，目前正打算重做安全系统，如果UD能承担他们的安全系统，应该可以砍不少价。”金妍说。
toC的产品营销确实得下功夫，而UD以往在这块做的完全不够。
可为此单独养一个营销团队，怎么都不划算，外包确实是当下的最优解。
之前温越也联系过海城的一些营销公司，但都没能谈妥。
温越看了下日程表，这周的其他任务在在工作日基本都能处理完，她本想周末稍微休息一下，但听到金妍的话后，当机立断决定去一趟深城考察。
温越和姜哲发消息的时候提到了这事，姜哲问她这次去深城，是否留有空档，他这几天也恰好到深城出差，可以带她去见遥衡科技的老板。
温越自当欣然答应。
深城的计划很快安排出来，周六和金妍一起去那家营销公司考察，周日上午和遥衡的老板约见。
周五下午，温越办公室。
“我去，真扣我奖金啊？”徐正道惊呼。
“这个季度的而已，下个季度会翻几倍补回来。”温越说。
“要不是认识这么多年。”徐正道说，“我真怀疑你跟我是不是有什么旧仇，才这么做来报复我。”
“多谢啦，正道哥。”温越言辞恳切。
公司内部整改也初见了一些效果，好几个倔强的负责人都松口让招人来分担管理上的任务，徐正道这次演戏，功劳很大。
“少给我画饼，来点实际的，我幼小的心灵受到了严重的伤害。”徐正道摆摆手，“我要休息，这个周末不加班。”
“批准你休假，”温越随口问道，“打算去哪儿玩？”
“去旁边的小岛和鸢子过七夕。”
“七夕，鸢子答应你了？”温越微诧。
徐正道摆摆手：“还没确定呢，你先别问。”
徐正道不提这回事，温越都没意识到周日是七夕。
算起来，她还没有和恋人一起过七夕的经历。
高二那年的七夕，路辰焕已经去北城国家队训练了，七夕当天他很忙，两人甚至没有聊天。
后来和段知行的那大半年，从秋天谈到初夏，也没有经过七夕这个时间。
正这么想着的时候，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
是段知行。
[阿越，周日晚上有空吗？]
最近他们都没有时间约见，要么是温越这边忙不过来，要么是段知行那边忙不过来，所有跟段知行创业相关的事务都是在网上沟通的。
周日，正好是七夕，温越心中有丝疑虑一闪而过。
好在段知行接下来的话很快打消了她的疑虑。
[想邀请你这个股东来对产品进行测评。]
温越回复：[周日晚上我还在深城回来的飞机上，不过今晚有空。]
温越八点下班后，直接前往段知行的公司。
因为刚起步，人不多，所租的地方在一个创业园区，地段比较偏。
温越出园区后，开了二十分钟的车才抵达目的地。
因为是初创公司，办公室的面积并不大，一百平米左右，现在时间已经不早，公司里没什么人，两排面对面的电脑机器整齐地摆放在中间。
比UD那时候的条件要好得多。
不知道路辰焕前两年创办青越的时候，是不是也是如此。
温越脑海中，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随即她觉得自己这么想真是好笑。
“阿越。”段知行看她出现在门口，立刻从座位上起来迎接。
段知行的座位和员工们也坐在一起，为了研发时沟通方便。
段知行给温越仔细讲解产品的功能与使用方法，温越很快就上手。
当然，温越没有精神疾病，所以只是简单跑了个流程，但整个过程中每一点都十分清晰明了，哪怕是外行也能理解。
评测完后，温越和段知行沿着横江漫步。
温越说：“下一步该进行新的融资了吧？”
他们的产品目前已经给了海城的三家医院精神科在做试点试用，好评如潮。
“嗯。”段知行温声说，“已经和三家投资公司敲定了初步方案，我之后会整理发给你。”
融资过后，温越的股权会稀释，这些她都有知情权。
横江对面，金融中心灯火通明。
有几栋楼上在播放着广告，用整个楼身座位屏幕，霓虹在上面变换成各种文字和图形。
温越笑着说：“我对未来能拿很多分红这件事，十分有信心。”
“你放心，会有的，”段知行顿了顿，“阿越，如果没有你，我可能没法下定决心来创业。”
温越心里有些难以言明的情绪。
当时决定投资段知行的项目，除了她对他本身能力的认可之外，还有层原因是怕他被路辰焕坑，却没想到竟然是她直接影响了他。
她并不想做影响段知行人生的人。
“之后到需要推广的阶段，可以在对面楼上打广告。”温越不动声色地把话题岔开。
一直到和段知行告别后，温越才看到路辰焕的消息。
她没有立刻回复，而是先到停车场坐上车，才给他发消息过去。
路辰焕打来电话：“阿越，快递收到了吗？”
这几天路辰焕每天都给她寄快递，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也不知道是从哪儿搞来的。
温越为此专门腾出了柜子的一个空格，来放他寄过来的东西。
“我还没回家呢。”温越说。
“怎么还没回去，加班到这时候吗？”路辰焕问，他有些诧异，因为如果温越是加班忙到现在，应该会拒绝他的语音请求。
温越顿了一下：“在外面，先不说了，我要开车回家。”
说完，她直接挂掉电话，启动引擎。
回到家，门口果然放了一个包裹。
这次的包裹体量，像一本书，温越拆开包装后，拿出来，发现竟然是一本画册。
画册的纸张有些微微泛黄，并非是最近的。
打开画册，穿着学士服的凤眸女子巧笑嫣兮，神采飞扬。
一页页往后翻，都是她这几年来在重要场合的情景，硕士毕业，获奖，接受采访时……
LCH：[怎么样，好看吗？]
温越想了想，回复：[看得出你的画功这些年没一点进步。]
时间已经不早，明日上午还得坐飞机去深城。
她给他顺手发了个晚安表情包，就直接屏蔽消息去洗漱。
第二天，深城国际机场。
温越刚刚从登机口出来。
瞥见有个熟悉的身影在不远处拉着行李箱飞速过去。
她的脚步一顿。
路辰焕怎么也到深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