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沈西音还陷在震惊里, 半晌说不出话。
温辞让安慰着母亲,可温夫人看到他又觉得心里来气,有一种大号小号都指望不上的感觉, 想挣开他身体发软一时之间没能成功。
“他是去找那个女人了吗?”
温辞让给不出回答, 或许大哥是去找寻自己的生活了。
温席两家的联姻就这样告吹,新年也因此过得不是很愉快。温母原本不肯放弃席曼青那样好的女孩, 可最后是老爷子开了口,说算了吧。
先前也不是没有阻拦过, 越是干涉年轻人的事儿越是容易受到反抗, 倒不如他自己想通了回来。
温辞让只得拿了礼物去席家道歉, 只是席曼青听闻了这样的消息并没有放在心上:“这是我和温聿秋共同商讨的结果。”
事实上, 是早就决定好的结果。
温辞让怎么也没想到大哥比他想象中的要在意南夏得多, 他垂下眼若有所思,还是席曼青叫他的名字他才回过神。
“很意外是吧?”席曼青问他, 她今天没穿平日里端庄的裙子, 因为画作还没完成随意穿了件背带裤, 看上去比较随和,“我也觉得意外,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我以为我们是同类, 没想到他跟我想象得不一样。”
她走到阳台从烟盒里敲出烟,也递给他一根:“抽吗?”
温辞让拒绝了。
席曼青也不在意, 将烟叼在唇齿间点燃,她涂着深色的口红,看上去是和平日里不一样的颓废的美感:“你也知道你大哥是个很有魅力的人,原本我们之间会是一场成功的联姻, 可惜这笔生意做不成了。”
她抬眼看向温辞让:“买卖不成仁义在,下次有空的话让他请我吃顿饭就好了。”
温辞让也是在这一刻意识到他大哥并不是纯粹的工作机器, 从前的他有野心有责任心,于是自己这么些年都将这视为理所应当。
温辞让以为温聿秋会一直乐在其中,或许连温聿秋本人都这样觉得。
他自言自语:“没想到。”
温辞让离开前,席曼青说:“或许每个人心里都有不能放弃的东西。”
就像是一片不能转移的净土,让人能短暂地在上面休息会儿,那是灵魂的归处。
她说:“之于我是艺术,之于他是爱人。”
而温聿秋无比清楚他放弃的到底是什么,他还是第一次尝到妥协的滋味。
原来他也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
离开老宅后,他平静地望着外面划过的景色,想的是回到她身边去。
这俗世许许多多的牵绊此刻变得并不是那样重要,温聿秋想,如果没有南夏,他再如何也是个一无所有的人。
岑涵给他打电话,说是有个重要的会面,对方临时从国外回来,就半天时间。
温聿秋让她推了,她有些错愕:“您有什么急事吗?”
“嗯,我要去一趟徽城。”
岑涵心里的警铃重新响了起来,她当然知道温聿秋去那座城市是为了谁。领导的感情生活其实她并不关心,但她知道南夏在温聿秋心里的位置不一般,自己和南夏比基本没有胜算,一旦南夏回来就没了她的位置。
即便南夏不是温聿秋心尖的那颗朱砂痣,单单凭南夏的工作能力,自己又有什么地方能同她抗衡?
那一刻私心占据了所有,即便南夏帮助了她很多,她仍旧不希望自己来之不易的机会丢失。
她犹豫了一下,心里的天平还是慢慢倾斜,咬着唇瓣同温聿秋说:“温总,您真的要去吗?”
温聿秋收回挂电话的手,出于礼貌等着她的下文。
“温总,前几天我跟南夏姐聊天,听说她和那位相亲对象有谈婚论嫁的打算,”南夏是跟他提过自己有位相亲对象,但是并没有提及到婚嫁,岑涵因为说谎心有些慌,但还是想要赌一把,“她说家里催得厉害,年后如果合适的话会找个合适的日子订婚。”
电话那头久久无言,岑涵有些忐忑,但还是继续将自己的话说下去:“我是觉得有些事儿强求不来,倒是不如放开对方的手各自好好生活,有什么事儿真的过不去呢。温总,您该往前看。”
温聿秋挂了电话,没有给出任何的想法。
他打开导航,却不知道去哪儿。
男人最近烟瘾有些重,坐在驾驶位抽了根烟,眼底残余的温情褪去。
窗外光影在他脸上掠过,那一瞬间他想的是,所以她过去了吗?
是不是对于她来说,自己就只是她旅途中的一站,下了车以后前方刚好有另一辆车,她也能毫不犹豫地去往下一个目的地。
他给南夏打了通电话,没接。
干脆回了趟家,翻出先前南夏送给他的杯子,上次翻了半天才找到最后一块碎片,找了工具去拼凑,只是如何拼凑也不能恢复如初。
上面的裂痕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完全修复。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手边的电话播过来回电,若不是上面那熟悉的名字,他以为她这辈子真的不跟他联系了。
他接起电话,听见她“喂”了一声。
两个人都没说话,任由沉默蔓延。
好半晌,南夏问他怎么了。
“听说你准备谈婚论嫁了。”
她不知道他是从哪儿听说的,刚想否认又想起了什么。今天她是带了父亲去医院检查身体所以才没接到电话,回来时收到沈西音的信息,满屏的感叹号。
沈西音说——
“说出来你可能不相信!!!我也不相信!!!”
“我哥他这段时间看上去一点也不像失恋的模样,我还以为今天会讨论出订婚日期,谁知道!!!我哥居然淡淡地说不订婚了。”
“我的天你不能想象出在场人的表情!!!”
“你可能不知道,商业联姻对我们这些人有多重要,他这样做是冒着失去一切的风险。这是什么小说情节吗?”
后面的话南夏没有再看,她显然没有想到会发生这样的变故,分明先前她已经和他说得很清楚了。
她一直以为他们这段关系里,真正放不下的人应该是她才对。对于温聿秋来说,她又哪儿不可或缺。
可没想到,他的真心并不是水中月、镜中花,早在无意间舍了出去。
可是此时的南夏却比温聿秋理智得多,她自然不能看着他放弃自己拥有的地位和产业。
更何况这段时间她已经想得很明白,情感上再舍不得,理智也战胜了一切。她不能再和温聿秋继续在一起了,因为谁也不能保证这份爱是经久不衰的,如果为了这份短暂的爱放弃什么最后也会是不值得的。
她也不希望他们曾经美好的感情再走下去有一个不好的后续,还不如就停留在这里。
可温聿秋那样的聪明人,此刻却没有她想得明白。
她迎合着那个谎言,说:“是,家里催得厉害,盛医生体贴温柔,家庭条件也不错,和我哪里都合适。”
南夏有上次的前科,他其实不该相信她的话,可偏偏那个盛斯衍确实对她有想法,他自然看得出来男人对女人有好感的表情,更别说这些话是岑涵告诉他的。
她有必要同他撒谎,却没必要同岑涵撒谎。
温聿秋喉结滚了滚,问:“比起我跟你呢。”
南夏回避这个问题,劝他:“你也找一个合适的爱人,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电话徒然挂断。
外面又下起了暴雪,那几日全国的雪都下得很深,别说北方地区,就连中部地区也下起了雪和冻雨,道路结冰,寸步难行。
屋内的暖气开得很足,温聿秋指尖仍旧觉得冰凉。
他想起那时她说羡慕北方的暖气,南方的湿冷即便他过去也会难以忍受。
平日里成熟的人也会孩子气,贪新鲜下雪的日子里多吃了冰淇淋说自己难受,最后还让他伸手揉,她的肚子很软,像一块棉花糖。
等下次好了某人又会明知故犯,被夺去了雪糕就过去抢,什么道理也说不通。
也不知道后来坐在他的腿上,朦胧着眼看他,亲他的喉结,等他意乱情迷的时候抢走他手里的东西。而后只顾自己快活,也不管他死活。
这种事儿经常发生。
她总是知道他的软肋,有一次好新鲜说是要帮他,潮热脸颊贴着柔软的面料,他心疼她让她用手,弄脏了嫌弃他。
她不明白为什么他会愿意取悦他,明明他有洁癖,却不知道很多事在床上是百无禁忌的。
而如今,她说他们之间已经不可能。
以后兴许她也会对别人撒娇,会对别人做尽亲密之事,她的世界再与他无关。
温聿秋是个事事做得周全却难以对人对事真正上心的人,此刻胸口却有些闷闷的疼。
外面风雪太大,按理来说温聿秋是不该出门的,电话打过来时他看见上面陈妄时的名字还有些意外,放到耳边却不是他的声音。
是酒吧的服务生,说看他喝醉了这会儿外面又开始下雪了想联系他朋友来接他。
温聿秋开了车去,因为天气不好开得慢了些。等到了地方,看见他坐在角落里趴在台子上已经不省人事。
温聿秋在旁边坐下,刚好陈妄时抬起眼看见这张冷漠的脸,表情显然有点嫌弃:“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的电话打过来,我会来?”他口吻淡淡。
陈妄时纳闷地打开自己的手机,上面确实有通话记录,好像刚刚迷迷糊糊的时候旁边的人让他把手机拿过去,他真给了。
温聿秋站起身,想送他回去,陈妄时却把他拉住。他皱着眉,问好友:“你要这样到什么时候?”
陈妄时看不惯温聿秋这副淡漠的脸,跟梁书宜太像了,让人火大。
他给温聿秋倒了杯酒:“什么时候你喝醉了我就跟你走。”
温聿秋看他,光影刚好落在琥珀色的眼睛上:“喝醉了你以为还有谁送你回去?”
“叫代驾。”
温聿秋无奈地端起酒喝了起来,他平日里若非应酬很少喝酒,没喝两杯胃部就开始灼烧。
醉意慢慢浮上来的时候身体也变得轻了许多,他终于明白陈妄时为什么要靠这些东西麻痹自己,好像逐渐心也没那么空了。
他眼睑垂着:“你要想挽回就付出行动,在这买醉有什么用?”
陈妄时嗤笑了一声:“她的心是铁做的,我有什么办法。”
温聿秋无端想起南夏同他说的话,字字温柔,也是句句残忍。
两人无言地对坐,到后来陈妄时终于愿意放过他,打电话叫人来接。
走到外面时风雪落在大衣上,今年的冬天好像比往日要冷一些。车开了过来,陈妄时路已经走不稳了,摇摇晃晃地去开门。
路边的行人准备过马路,棕色条纹裙外面搭着米色大衣,背影有些熟悉。
温聿秋眯眼,恍惚间把那人的背影认成了南夏,见后面有车开过来,大掌攥住她胳膊往后拉了一把。
女孩原本在看手机,手上突然多了个力道,往后一看发现有车,赶紧跟温聿秋道谢。
看见那张完全不一样的脸,温聿秋也清醒过来,原本想责备和关心的话也都一字不落地收了回来。
是他错乱了,这座城市又怎么可能再会有她的身影。
陈妄时在车里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人上来,回头时看见温聿秋在做好人好事,虽说这段时间总是不待见温聿秋,但是他还是忍不住关心了一句:“没碰着吧。”
他仰头靠在皮椅上,喉结上下耸动,眉眼间染了些疲惫:“没事。”
车不一会儿开到了华源公府,陈妄时拿了钥匙进去,靠在沙发上久久缓不过来劲儿。
旁边的陈妄时也摇摇晃晃的,有些发酒疯的意味,他随便拿了旁边的一个抱枕,温聿秋垂眼,见那个抱枕是平日里南夏经常用的,随手拿了过来。
“……”这人怎么还小气上了。
陈妄时也不计较,重新换了个抱枕抱在怀里。他低声说了些什么,谁也没听懂,后来又借着酒劲去打了个电话,半天也没说什么。
梁书宜有些不耐烦,见他不说话把手机放在一边。没一会儿陈妄时就听到暧昧的声音,再也没了世家公子的风度,站起身走向浴室:“梁书宜,你隔这直播呢?”
“怎么,”他语气里带着嘲讽,“你未婚夫有我的参与会更有感觉?”
梁书宜也不解释旁边没有人:“有什么事儿吗?”
陈妄时生气,又说不出来话。
又沉默了半晌,梁书宜想起他的长度,有些心痒。她跟未婚夫早就商量好了各玩各的,这就代表着以后没有那方面的生活。
只是跟陈妄时玩久了让她禁欲难度有点高,分手确实也分手了,但是或许考虑发展发展其他方面的关系。
“陈妄时,要不然你今天晚上到我这来睡吧。”她拉着窗帘在,甚至不去关心外面的天气就随意说这样的话。
他在想到底谁醉了,为什么会听到这样的话:“你未婚夫呢。”
“他不在。”
陈妄时松了口气,以为这是一种复合的讯号,就像他们从前每一次吵架一样,虽然说每次都是他去哄。
他点了根烟,压下心口的情绪变化:“那你准备什么时候解除婚姻?”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解除婚姻?”
陈妄时难以置信地听着这句话,怀疑它究竟是不是汉语为什么自己听不懂:“那我是什么身份?”
总不能告诉他过去是盖着棉被纯聊天。
她的语气平常:“三儿。”
……
浴室里发生巨大的声响,出来时男人的手鲜血淋漓。
温聿秋睁开眼,不知道他在里面做了什么:“洗手台没事吧。”
陈妄时:“……”
最后温聿秋还是拿了医药箱过来给他包扎,他不知道陈妄时在发什么疯,估计是喝多了。
陈妄时笑了声:“不就一个女人吗,我天天跟个舔狗似的真丢人。”
温聿秋包扎好他的伤口,准备关上医药箱的时候看见里面放着一盒药,外面的包装上写着胃药,旁边有个红笔画的小爱心。
他出神了片刻。
陈妄时看了旁边的男人一眼,冷心冷肺的,估计现在梁书宜就这表情呢。不过温聿秋没对他说“你知道就好”诸如此类的话,已经算很给他面子了。
陈妄时心痛难忍:“有什么舍不得的,难道缺了某个人就活不下去了吗?”
温聿秋将医药箱盖上,听着陈妄时叹了口气:“要不然算了吧。”
是啊,算了吧。温聿秋想,他有什么放不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