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夜晚寂静, 她墨色的长发散落在身后,长睫在灯光下颤了颤,像是惊动了便会飞离的蝶翅。
他们贴得那样近, 好像在背着旁人做着坏事, 确实像是某种意义上的共犯。
南夏身上的体温大概是被他带得也升高了些,她费劲开口, 语气听起来不知道是真心为他着想还是发点儿小脾气:“快点儿下去吧,你才是今天宴会上的主角。”
听到温聿秋耳朵里怪酸的:“在你心里我和那些儿公子哥是不是就没什么区别?”
“您自然不一样, 他们都巴着你。”
南夏刚说完, 就感觉脆弱的颈部传来轻微的刺痛感, 他不似平日里那样怜惜, 存心让她尝到点儿痛。
她感觉像是被他束缚住的猎物, 一寸一寸被他咬着,到最后挤出眼泪来。像是一颗饱满的葡萄破了皮, 流出浓郁的汁水。
温聿秋换了手指:“这么多, 存心弄脏我的桌子?”
女人朦胧着一双眼看他, 多有不满。
往常这个时候早就进入正题,可他偏生不太着急,连衣服也没剥, 每一处都要抚慰。
南夏有些难耐,终于被他抱到柔软的沙发上, 身后是皮革的冰凉,身前是他的滚烫。
他俯身看她,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耳边的铃声响起。温聿秋接起电话,陈妄时问他人去哪儿了。
“先前听书宜说上次你就半路跑过一次, 今日儿怎么自己家也玩消失,难不成还要让我帮你招待客人?”
陈妄时总觉得他在做什么记不得人的事儿, 但是又觉得再如何荒唐也不可能荒唐得过自己,没往那方面想。
温聿秋的声音有些哑:“生病了,你就当这儿是自己家,帮我照看着。”
“……”
他张了张唇,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电话便被挂断了。当成他家?那客厅里的古董瓷器,他能顺手拿走吗?
眼见着有人来问温聿秋的消息,他虽然心里不满但还是笑着:“身子弱得很,刚刚外面吹了会儿风就感冒了,这会儿被人照顾着呢。”
陈妄时张口全然是诋毁,旁人也不会多想,只是顺着他的话说:“温公子还是得注意休息。”
此刻的楼上,南夏让他下去,她虽说根本不想应付那些人,但也不想因为自己让温聿秋有失体面。
她这回是认真的,倒不像是刚才那样带着点儿口是心非的意思。
更何况,旁人都在楼下为你庆生,生日宴的主人却在上面缠绵缱绻,又算是什么事儿呢。
温聿秋没动。
“我在这儿陪着你,”他的眼神带着温柔,嗓音和平日里不一样,那样平稳地落在她心口,像是要抚平她心上的每一寸褶皱一样,“今天是你的生日,又不是什么旁的场合,你开心最重要。”
她原本只是心里存着点气,仗着他最近对自己越来越纵容便把别人的气撒到他身上,没想到他会这样说。
南夏刚才没看他,这会儿却是认真地将眸光投到他身上,而后便瞧见了那双深邃而又宽容的眼睛,像是温柔的潮水轻易将她裹了起来。
她眉眼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他垂眸轻柔吻她,她没拒绝。
刚开始在沙发上,后来是在窗边——
她微凉的指尖搭在男人脖子上,整个人敏感得轻颤,像月夜里扇动翅膀的蝴蝶,发出暧昧的轻哼声。
南夏听见温聿秋笑着问她:“不喜欢我抱着弄你吗?”
分明掌心黏腻,怀里的人完全绽开,可偏要问出这样明知道答案的问题去戏弄她。
南夏不回答,轻轻咬在他脖子上泄愤。
温热的牙齿触及敏感的血管,在上面留下一道不轻不重的痕迹,像极了调情。
她再看他,那双漂亮的眼睛蒙了一层朦胧的雾,眼神尚未清明便失去了支点,只能死死拽着那块浮木被潮水推到高处,任由白色浪花翻涌。
荒唐仍在继续。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南夏在朦胧之中寻回一丝清明,察觉到他身上的体温似乎有些烫,问他:“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得到回应,她碰上他的额头,感觉好像比平时要烫一点儿,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温聿秋。”
出于担心,南夏叫他的名字,怀里的人却有些不太清醒,听了她的声音攥着她腰肢的手却收紧了些。
南夏的话语说不连贯,手碰到他手背上灼热的青筋,明明稳不住身形却还想着他:“温聿秋,你好像生病了,阿聿……”
放在桌子上的手表指针移到十一点的时候,南夏披着他的衬衫坐在窗边,一双笔直白皙的腿发着颤,还染着点点红痕。
她怀疑自己也有些烧得神志不清,否则也不会头脑发热。甚至攥着打火机的手也没能稳住,还是温聿秋接了过来。
他特意叫人送了个蛋糕过来,简单大方的青提蛋糕,淡绿色给人一种夏天的感觉。
烛火在她眼前点燃,映照在她那张清丽的脸上,晃啊晃。南夏喜欢这样安静的时刻,蜡烛在眼前静静燃烧着,喜欢的人在身边陪着自己。
她慢慢闭上眼睛,像往年一样许着愿。
以前她许的愿望总是很简单,能买到喜欢的那条裙子、考上第一名、被理想的学校录取,好像还是第一次,她贪心地许了一个愿望。
她想永远陪在他身边。
永远。
那是二十二岁时的南夏所怀着的一颗真心。
因为是愿望,是说给神明听不一定能实现所以肆无忌惮说出来的话,她说得虚幻任性了一些,自己也不觉得有什么。
蜡烛被吹灭,身前的人问她许的什么愿望,她却没开口。倒不是因为所谓的什么“说出来的愿望就实现不了”的忌讳,而是自己同他差了几岁,总觉得这样的话会有些幼稚。
他比她年长五岁,听了这样的话或许会觉得好笑吧。
南夏拿起旁边的刀叉,切了一块蛋糕给温聿秋,又切了一块给自己。
她问他难不难受,温聿秋说没事,只是有些低烧而已。
他眼尾染着薄红,带着点儿病态,又似乎是餍足的意味。同她对视时,又叫她想起他刚刚顶得她喘不过气。
南夏原本该关心他的,一时没说出口。
想起初见温聿秋那副光风霁月的模样,想他禁欲矜贵,好像对情/欲之事都是冷淡的,那双如玉的手,这辈子也不能想象出做那样下流的事儿了。
却没想过,明明低烧却执意沉溺荒唐的人也是他,身上体温那样高,却拥着她一遍又一遍,烫得她心口也要融化了。
那样不知收敛,病死算了。
或许是因为今天是她的生日,即便他平日里再不爱吃甜食,也还是尝了蛋糕。
只是他神情恹恹,看上去没什么胃口,刚刚还想着他病死算了的南夏,却还是没忍住关心他:“要不然去休息会儿,我去给你叫医生。”
他看出她是真关心他,脸上带着点儿着急,白皙的手也拽着他的衣袖,想让他能去床上躺着。
那双深邃的眼睛里像是掺着酒,似乎喝醉了一般,在她扶着他过去的时候抓着她的手不放,趁着她不备,抬手将她拽了下来。
她就那样轻易地摔进了他怀里,脸颊碰到他的胸膛,有些疼。
“陪我。”
南夏想打电话,却被他抱着没办法动作,她总觉得生了病的温聿秋总是和喝醉了的他不一样,她用有些埋怨的语气同他说:“生病了不去治的人是傻瓜。”
她又不是什么可以医病的良药。
南夏以为,那样理智清醒的人,即便是烧糊涂了也一定是听劝的。
却没想过,他顺着她说:“那就做一回傻瓜。”
话语清晰落在耳边,让她心口久久未平。
从前还说她孩子气,也不知道谁才是孩子:“万一明天烧糊涂治不好了,不怕我骗你吗?”
他紧紧搂着她的腰,滚烫的体温灼烧着她,“任你骗,只要你开心。”
南夏不知道那是糊涂话还是真心话,却也甘愿信他。她贪恋这样的时刻,却也怕他深夜体温上升,会难受。
她重新找回手机,找到家庭医生的号码,拨号过去。
陈妄时正在楼下收尾,瞧见医生过来还在想,看来真生病了。
刚刚他还揣测着温聿秋是不是故意使唤自己,没想到是在以小心之心度君子之腹。
他跟医生打了声招呼后便放了人上去。
等了会儿,楼梯传来声响。
医生过来给温聿秋量体温,见他体温上升后开了点儿退烧药:“晚上会烧得严重,吃这些药会好一点儿,让他好好休息。”
她礼貌地送人出去:“辛苦您跑一趟了。”
南夏去倒了杯温水过来,扶着温聿秋坐起来,想让他吃药。但男人一直闭着眼,看起来是烧得有些厉害了。
她又心疼又觉得好笑,故作生气地说:“先前不还挺厉害的吗?”
但南夏自己都没意识到这句话有点像变相的夸奖,温聿秋睁开眼,眼睫在白皙的脸上落下一片阴影:“难怪不舍得我出来。”
“……”
她有一瞬间真想丢下他在这病死算了,满嘴胡话。
南夏小心翼翼地喂他喝水,动作轻柔,怕把水撒到他身上。确定他把药吃下去了才让他躺下来休息,她轻声说:“下次不许你在生病的时候放纵。”
她都劝了,也没见他听进去几分。
温聿秋灼热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碰着她的后颈:“不喜欢吗?咬得那样紧。”
“……”
他以为按照她那有些骄纵的性子,必然会生气地怼他两句或者是用脚踢他。
也没想过南夏会承认。
“喜欢,”南夏缓缓开口,“但是我喜欢的是温聿秋。”
她觉得自己也有些低热了。
“所以,”南夏眼神湿润,带着某种让人落泪的温柔:“温聿秋,你能不能好好照顾好自己,别让我心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