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乔初意虽然喝醉了, 脑子不大灵光，但还不至于被他牵着鼻子走，“哼”一声：“不要！”
她抱着枕头小声嗫嚅：“我……给你当老祖宗差不多。”
电话那头一声低沉的笑：“睡觉关好门窗，降温了, 小心着凉。”
乔初意：“不怕, 我有地暖。”
“呵。”
“地暖好舒服，以后我家也要装地暖。”从小在南方长大的乔初意正式确定了一个人生小梦想。
“行。”笑声里夹着纵容和宠溺, “装。”
“可是我还没有房。”说着说着, 她扁嘴假哭起来，“周序霆, 我好穷啊……”
“没事儿。”他笑了笑，“我不嫌你穷。”
乔初意吸了吸鼻子：“你有房吗？”
男人清咳了声, 老实说：“暂时没有。”
“你也好穷！”乔初意扬起声调, “我不和穷光蛋在一起！两个穷光蛋是没有前途的！”
周序霆张了张口：“其实关于这个房——”
他想说早晚会有的，就算立刻买也不是什么困难事, 乔初意醉得满脑子天马行空，哪会等他正正经经解释，又喊了一声：“穷光蛋！”
“……”他放弃解释, 笑了。
这晚她一边说着胡话，一边听着电话那头男人低声地哄，抱着软软的枕头睡着了。
第二天刚起床，就收到他两条Q.Q：【早, 去工作了。】
【挣钱给小祖宗买房。】
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昨晚的记忆一股脑涌上来。
她是喝多了，但没断片, 虽然当时的行为脱离控制，可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全都还记得。
说要给他当老祖宗。
骂他穷光蛋。
后来还对他唱了首鬼哭狼嚎的《七里香》。
完了。
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的脸都丢尽了。
乔初意决定埋头当鸵鸟, 没回他信息。
上午，她和庄以菱回学校上课，宋叶紫和时卿继续在公寓里窝着，约好下课一起吃饭。
十二点的食堂人超级多，平时打好饭还要等位，但宋叶紫和时卿提前占好了位置，让这两个饿得前胸贴后背的姑娘能很快吃上饭。
“哇，今天鸡腿炸得好香。”庄以菱美美地开啃，“一食堂是不是换师傅了啊？最近味道有点不错。”
学校几个食堂，其中一食堂离她们的通勤路线最近，不过菜品不太行。
只要没课，都会选择走远一些。
“可能换师傅了吧，论坛吐槽帖挂那么久，都说难吃，连隔壁学校都知道了，影响多不好。”宋叶紫咬了口牛肉片，“时卿这个有点辣，你别碰。”
乔初意也尝了尝牛肉片，没感觉：“辣吗？”
宋叶紫：“乔乔你是个假杭州人吧，祖上是不是四川的？”
“也可能是我们那儿的。”庄以菱一脸认真，“说不定跟我是老乡。”
“我也希望是啊。”乔初意无比期待地望着她，“好想去你家采莲蓬。”
庄以菱：“现在应该没有莲蓬了，不过正是吃藕的季节。”
乔初意羡慕嫉妒，委屈又可怜：“你们一年四季都有好吃的。”
庄以菱：“杭州没有吗？”
“美食荒漠啊姐姐。”乔初意咬着筷子，不甘心道，“本地菜没一道能吃的，也就我妈学了点别的手艺，不至于把我饿死。”
“上次你带回来那个鸭头就不错……”宋叶紫冲她眨眼睛，“要不你就从了哥哥吧？这样我们也能沾沾光。”
周序霆做的卤鸭头，后来都给姑娘们分了，除了不能吃辣的时卿，个个都赞不绝口。
“这你就错了，对男人来说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时卿一本正经地给她上课，“追的时候都恨不得掏心掏肺，真在一起了，你看还有没有好吃的给你。”
刚说到他，乔初意手机就震了震。
周序霆：【？】
显然是问早上的信息为什么没回。
逃避也不是办法，乔初意发了个萌萌的猫咪表情包。
那边回过来一个表情包。
两人斗了几轮表情，周序霆才问她：【吃饭呢？】
乔初意：【嗯。】
周序霆：【看看。】
乔初意把盘子里的菜拍了张照片。
周序霆：【吃这么少？】
【真穷啊？】
想起昨晚的囧事，乔初意脸又热了热。
还没斟酌好回什么，突然收到一条短信——
【工商银行】您尾号9088的借记卡入账人民币2000.00。
愣了足足十秒钟，她手抖着敲字：【你给我转钱了？】
周序霆：【没有。】
【天上掉的。】
乔初意：【……】
两千块，是她两个月基础生活费了。不算换季买衣服的钱，樊老师每月给她一千块吃饭。
乔初意：【你不用给我钱，我够花。】
周序霆：【那攒着，以后买房用。】
乔初意：【两千够买房么？】
周序霆：【不够啊。】
【每个月给你两千，慢慢攒。】
乔初意：【你每个
月就挣两千啊？】
周序霆：【当然不止。】
【这是定金。】
【什么时候让我转正了，每个月付全款。】
乔初意小心脏猛一颤：【不不，不用了……】
【我不要你的钱。】
周序霆：【那要人吗？】
明明隔那么远，只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字，却恍惚有轻柔的吐息萦在耳侧，温热酥麻，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蹦乱跳起来。
乔初意深吸了一口气，等稍微平静下来才回复：【你都不在，说了也白说。】
周序霆：【想我了？】
乔初意：【……做梦。】
周序霆：【呵。】
【我去午休了，顺便做个梦。】
乔初意“噗嗤”一笑：【去吧！】
她这边饭都没吃完。
时卿吃饭细嚼慢咽，所以每次跟她一起，大家都不着急。
宋叶紫一边吃，一边还在对这些菜评头品足：“豆腐干挺嫩的，再入味一点儿就更好了……”
话音刚落，她桌面就被拍了拍。
餐盘上多了厚厚一沓钱。
宋叶紫定睛一看，呆了：“卧槽，不是冥币？”
是真的百元大钞，粉红色毛爷爷。
而始作俑者一脸得意地单手插兜，另一只手转着兰博基尼的车钥匙：“麻烦让个位置。”
宋叶紫虽然见钱眼开，但也有底线。
这一身名牌，黄毛戴耳钉，生怕人看不见他豪车钥匙的浮夸男人，可不就是那天在酒吧被时卿泼了满头黑桃A的霍剑么？
“你以为老娘是穷大的？”宋叶紫冷笑一声，“就这点儿钱——”
人民币上顿时多了张支票，宋叶紫数数上面的零，喉咙一紧。
“这儿人多，出去说吧。”时卿淡淡地站起来，端着餐盘，折身出门口时扔进回收车。
霍剑狗腿地跟上。
庄以菱看着桌面上的钱和支票：“这个……收吗？”
“不收白不收。”宋叶紫一把抓起来塞进裤兜，“贱货没赔我们精神损失费呢，晚上去吃顿好的，补补。”
说完三人把各自的餐盘也收了，去给时卿保驾护航。
“你的意思想分手是吗？”霍剑仰着下巴，一副流里流气的表情，“就因为那天那女的？”
时卿懒得和他多说：“随你怎么想。”
“我妈逼我跟她断了，你还想怎么样？”霍剑舒了口气，仿佛在和她好好商量，“时卿，咱俩一个圈子的，你不会什么都不懂吧？你爸没在外面找女人？你妈跟他闹了吗？我们这种家庭什么该管什么不该管你不是很清楚？从现在开始习惯，总好过结了婚再为这事儿吵吵吧？我保证不会跟你爸一样在外面有个私生子，已经很不错了。”
私生子？
暗中观察的三个人惊恐地对视一眼。
普通人和有钱人果然不在同一个世界，乔初意万万没想到，有人能把出轨和私生子描述得如此理所应当。
然而来不及感慨，霍剑已经上前去拉住时卿：“我妈让我带你回去，她有话和你聊。”
时卿皱着眉挣了挣：“没什么好聊的。”
霍剑紧紧捏着她手腕不放：“我妈说了，今天必须见到你。”
“怎么，你们霍家还要逼婚？”时卿与他僵持着，冷笑，“你们那些乌七八糟的事儿我全都知道，我觉得恶心，不想参与，可以吗？你爱找谁找谁，别找我，我嫌脏。”
“我们家逼婚？”霍剑也笑了，“拜托你搞清楚，是你妈死乞白赖想把你嫁给我，她什么目的以为我不知道吗？时卿，现在是你该求我，我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那就放开。”沉冷的声音打断他。
唐策掰开霍剑的手，拦在时卿面前。
霍剑比他矮一个头，梗着脖子仰着下巴，像只炸毛的狗：“你谁啊？我跟我女朋友说话关你什么事？”
“女朋友？”唐策扯了扯唇，凉薄又轻蔑，“她已经跟你分手了，请自重，别污人清白。”
本来随时准备帮忙的三个女孩，这下彻底沦为了吃瓜群众。
宋叶紫：“啧，学长有点帅啊。”
庄以菱点点头：“太man了。”
乔初意一脸得意：“我就说，学长和卿卿很配的。”
宋叶紫瞪大眼睛：“他俩有猫腻？”
乔初意：“你才发现吗？”
“卧槽。”宋叶紫怒了，“为什么每次八卦我都是最后一个知道？有没有天理啊？”
霍剑或许觉得时卿一个女孩子好拿捏，可横空多出个唐策，他便有点招架不住。
怼了几句，渐落下风，人带不走还平白让围观的学生们看笑话，只好灰溜溜离开。
唐策一直把她们送到宿舍楼下。
时卿低着头道谢，唐策的目光一直落在她头顶，没有动。
宋叶紫一副磕到了的表情，悄悄对乔初意使眼色。
可时卿没有多余的话，扭头就上楼。满脑子粉红泡泡都破了，作为配角的她们也只好匆匆和唐策道别。
宋叶紫一向大大咧咧，在乔初意拼命的眼神示意下，还是一进屋就忍不住问时卿：“你爸那个私生子怎么回事啊？”
“养了十年的小三给他生了个儿子。”时卿云淡风轻地说着，坐在椅子上摘手链，“我妈普通家庭出身，当初就凭长得漂亮，让我爸昏了头非要娶她，本来就没有娘家支持。后来我爸喜新厌旧，看上了更年轻的，就一直养在外面。现在人家生儿子了，我妈就慌了，急忙让我嫁出去给她当靠山。”
“霍家是她精挑细选的，虽然霍剑不成器，但足以震慑我爸，让他别想动我妈的位子。”
宋叶紫边叹边摇头：“你们家太复杂了。”
“反正我和霍剑已经没可能了。”时卿笑了笑，“我妈的事儿她自己负责，我没义务牺牲自己的婚姻。大不了……她不管我，我就另谋出路呗。”
“怕什么。”宋叶紫大包大揽地昂首挺胸，“姐是暴发户，能养不起一个你？”
乔初意勾住她肩膀：“那顺便也养养我呗。”
宋叶紫：“你不是有人养吗？人家每个月给你两千呢。哎哟，不止两千——”
乔初意瞪大眼睛：“好啊你偷看我手机！”
一阵毫无章法的飞爪袭击，宋叶紫连忙抬手挡：“我没偷看，我正大光明地看，谁让你不藏好？”
当时宋叶紫就坐旁边，聊天的时候她太投入，的确什么都没注意。
乔初意懊恼得不行，扭头脱鞋进了床。
下午大家都有课，两点钟迷迷糊糊地被闹钟叫醒，乔初意闭眼刷牙，听见对面的时卿接电话：“什么？……好，我知道了。”
乔初意抬了抬沉甸甸的眼皮：“啥事啊？”
宋叶紫和庄以菱也凑过来。
时卿看她们一眼，似乎不想说，但犹豫几秒还是开了口：“唐策被人打了。”
三人吸了口气。
不用说，肯定是霍剑。
人现在在校医院，时卿是一定要去的，宋叶紫这节专业课，老教授治学严谨翘不了一点。
“我陪你去吧。”乔初意对时卿说。
时卿摇头：“没事，我自己去就好。”
“万一又碰到霍剑呢？”乔初意皱眉，“他对学长都敢下狠手，你一个人被欺负怎么办？”
时卿还在迟疑，她已经到门口换鞋。
“政治课少上一节又没关系。”乔初意笑着宽慰她，回头望向庄以菱嘱咐：“小庄你去一下，万一点名你叫我。”
庄以菱点点头：“好。”
两人急匆匆赶到校医院。
唐策坐在病房的床上，额头缠了一圈纱布，右边嘴角的乌青还夹着血渍。
搭在膝盖上的手也被包得像馒头一样。
见她们进来，唐策把手藏到被子里，却发现藏不住脸上的伤，顿时表情有些局促。
没等时卿开口，他笑了笑：“我没事。”
时卿把在门口买的水果放到桌上，问：“报警了吗？”
“不
用。”唐策一直看着她，唇角无所谓地勾着，“他心里有气，不让他发泄出来，回头再找你怎么办？”
时卿：“那也不该是你挨打。”
“只要他不骚扰你。”唐策目光炯炯地，浓烈又深邃，“我多挨几次也值得。”
“……傻子。”
这两人间的氛围越来越不可言说，乔初意觉得头顶发光，不该继续待在这里，就借口去问医生情况，拔腿溜了。
下午没点名，安全度过。晚上在附近给唐策和时卿买晚饭，送回医院的时候，周序霆打电话过来。
乔初意把两个袋子勾到一只手上接：“喂？”
周序霆问她：“在哪儿呢？”
“……寝室。”乔初意不敢说医院，怕他又想多。
周序霆：“没吃饭？”
“刚买。”这倒是实话。
不过买的不是她自己的。
送完饭和另两位约了学校门口的麦当劳。
没听见周序霆说什么，身后突然有人叫她：“小姑娘，这药你拿一下，24床的，红的外用蓝的内服啊，嘴角淤青的早晚用毛巾敷一敷。”
乔初意从医生阿姨手里接过来：“谢谢。”
话音刚落，电话里男人嗓音更沉了些：“怎么回事？”
他刚才听到了。
乔初意知道瞒不过，连忙解释：“不是我，是唐策学长，他帮时卿出头被那个渣男报复了，打得好惨，现在在医院。”
“报警了吗？”他问了和时卿同样的话。
“没有，学长不让报，说什么他是自愿的，让那人出口气，免得再找时卿麻烦。”乔初意撇撇嘴，“我看他就是傻。”
周序霆清了清嗓子，问：“你那个学长喜欢你室友？”
乔初意点点头：“我觉得是。”
那边笑了一声。
乔初意：“你高兴什么？”
“没什么。”周序霆换了正经语气，叮嘱她，“和室友最近出门小心些，别往人少的地方去，别太晚回宿舍。”
乔初意拧拧眉：“要这么谨慎？”
周序霆沉下声：“想让我担心吗？”
乔初意心口一颤，眼皮也抖了抖：“不是……”
“那就这么谨慎。”
一阵甜漫过心底，她假装勉强答应的语气，好像把心动和喜悦都藏起来，就不会被发现：“好吧。”
*
乔初意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
以为周序霆让她小心，是指捱过霍剑最恼羞成怒四处发疯的时候，一切就结束了。
直到唐策出院，为他接风洗尘那天，时卿找了家离学校挺远的高档会所。
正在吃饭的时候，一群穿警服的男人从大门口闯进来，直冲楼上包厢。
几分钟后，以霍剑为首，后面还跟着七八个男男女女，全都铐着手铐被押出去。
乔初意瞪大了眼睛，看着方邱给手下交代几句后，朝他们这桌过来。
“方警官。”乔初意还懵着，“怎么回事啊？”
“有人举报，带回去调查。”至于举报的什么，方邱具体没说，大概是不能泄密。但他看了唐策一眼，意有所指地，“别害怕，我们警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不法分子，纵容任何不法行为。”
方邱还要工作，打完招呼就走了。
601的姑娘们连声叫好，举杯庆祝。
乔初意回到寝室还是觉得不对劲，太巧了，洗完澡躺在床上，给周序霆发Q.Q：【你忙完了吗？】
【那人今天被抓走了。】
【我说霍剑。】
九点过了几分钟，才收到他回复：【刚在点名。】
【知道了，好事儿。】
乔初意：【我看到方警官了。】
【是不是你？】
周序霆：【如果他遵纪守法，也不怕被查。】
【我没做什么，就跟方邱提了一嘴。】
【正好他最近打算端掉几个窝点，其中就有霍家的场子，怪就怪姓霍的点儿背，出门没看黄历。】
乔初意：【霍家那么有门路，应该不能把他怎么样吧？】
周序霆：【什么门路？】
【放心，方邱亲自招待。】
【除非他杀人越狱。】
乔初意笑得从床头滚到床尾，梨涡里酿了蜜一样甜：【谢谢。】
周序霆：【跟我客气什么？】
【你朋友，我能帮正好就帮了。】
【而且那种人还是在里面安分，免得又出幺蛾子。】
乔初意靠着抱枕，轻轻摩挲着手机屏幕，他的头像，名字，他发来的信息。
以前没有特别具象的感受，但这一刻她无比清楚地感觉到，他有多么多么在意和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