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因为太堵车, 周序霆没能赶上晚饭,来的时候只剩点残羹冷炙。
樊枝非说要给他加两个菜。
“哎呀,不用了,男孩子哪那么娇贵的。”许如心一副完全不心疼的样子, “自己盛饭, 随便吃点儿。”
樊枝还是过意不去:“那怎么行?”
“没事的樊姨,我下午吃过, 不太饿。
”周序霆给自己盛饭, 状似无意地看了乔初意一眼。
后者赶紧低下头,假装专心玩手机。
然而乔初意的消失大法并没有奏效, 反而被自己妈妈拎出来,樊枝在桌下拍拍她大腿:“别只知道玩手机, 没礼貌, 叫人了没?”
乔初意立马放下手机,正襟危坐。
叫人?叫什么?
樊枝提醒她:“叫哥哥。”
乔初意仿佛看到那人竭力憋笑的坏模样, 牙齿都快要咬碎。
合着这人是赶回来占她便宜的?
奈何母上大人手口并用地催促,她大腿都快被拍麻了,只好咽下满肚子恶气, 抬起头装得满脸乖巧懂事:“哥哥。”
“好久不见啊。”周序霆笑得十分淡定,可眼底意味深长的揶揄只有她能看出来,“妹妹。”
“……”妹你个大头鬼妹。
乔初意心底冷笑,若不是有长辈在, 一定连同上次上上次上上上次的份,狠狠招呼他。
吃完晚饭,周鸿朗那边结束了, 两口子要去过二人世界,让周序霆送母女俩回酒店。
在大堂办理好入住, 周序霆帮忙拎行李,陪同上楼,送她们进屋的时候问:“樊姨和妹妹明天有安排吗?”
“没想好呢。”樊枝笑着说,“故宫长城,天坛,圆明园,肯定都是要去的,一会儿我跟她再商量先去哪个。”
“不如先去长城。”周序霆理智地给出建议,“后面玩累了,兴许就没精力去了。”
“也对。”樊枝认同,“还是你考虑得周到。”
帮忙把行李箱放进房间,周序霆望向乔初意,语气无比自然:“明天早上睡醒了,给我发Q.Q。”
乔初意愣了下,总觉得哪里不太对,但还是点头答应:“好。”
周序霆乘电梯下去了,樊枝关上门,一边倒下行李箱一边疑惑地问:“你和序霆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乔初意心底一咯噔,终于察觉到刚刚是哪里的问题,连忙否认:“没有很熟啊。”
“是吗?”樊枝回头望向她,“听他刚才的语气,我以为你们俩经常联系呢。”
“……没有。”乔初意扭头跑进卫生间。
没过多久,樊枝敲了敲卫生间门:“马桶还没消毒呢,你在上厕所吗?”
“没,我洗手。”乔初意对着镜子调整出一副不心虚的表情,“马上出来。”
明天要出去玩,樊枝不准她熬夜,九点多就熄了房间灯。
乔初意这个点哪睡得着,用被子蒙着头玩手机。
宿舍群里是庄以菱发的家里的照片,满池塘莲叶和莲蓬,绿油油的接到天边去。
叶子大姐大:【啊啊啊我今天买了一个吃!好苦!】
小庄:【你应该选嫩的,老的当然苦啦。】
【或者你把莲心摘出来,可是就算摘出来,老的口感也不如嫩的。】
叶子大姐大:【总觉得你这话在暗示些别的。】
小庄:【没有,我说的就是莲子啊。】
叶子大姐大:【我说的可不是莲子。】
【今天聚餐见到我表哥,疯啦,之前多清秀一个小伙子,上了两个月班,整个人都不对劲了。】
【呜呜呜他面相变老了难看死了。】
小庄:【你表哥多大?】
叶子大姐大:【22啊,今年大学毕业。】
【谁敢信他22!】
【男人一进入社会,果然就变了!】
【所以谈恋爱一定要找大学生!】
乔初意看着手机屏幕,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念头——
周序霆变了吗?
好像并没有。
除了轮廓更成熟硬朗一些,和十七岁分别的时候几乎没两样。
要说有哪里变的,就是更招异性喜欢了。
以前对他挪不开眼的只是学校那些小迷妹,如今就算是三四十岁的女人,恐怕也难走出来。
什么极品祸水啊。
偏偏败给一张破嘴。
乔初意轻嗤了声,点开这人刚发来的信息:【没睡吧?】
乔初意:【被你吵醒了。】
周序霆:【少来。】
【知道你没睡。】
乔初意:【……】
周序霆:【樊姨的教资证带了没?】
乔初意:【你自己问她嘛。】
周序霆:【这么晚,打扰她不合适。】
乔初意:【???】
【打扰我就合适啦?】
周序霆:【咱俩不一样。】
乔初意心口热了热,小声嘀咕:“谁跟你不一样。”
许是她动静有点大,樊枝叫她:“初一,还不睡呢?”
乔初意掩耳盗铃地闭上眼睛:“我睡了。”
樊枝迷迷糊糊地“嗯”一声:“早点睡,别明天早上又赖床。”
“好。”
说完她睁眼按亮屏幕,给周序霆发信息:【我不知道我妈带了没。】
【着急吗?不急我明天早上再问她。】
周序霆:【好。】
乔初意:【那我睡了~】
周序霆:【晚安。】
乔初意回了个表情,把手机塞到枕头下,重新闭上眼睛。
*
第二天,周序霆开车来的,带着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许如心。
乔初意从起床就看着自家轻易不化全妆的老娘,在镜子前捯饬她那堆瓶瓶罐罐,修眉,夹睫毛,画眼线,给昨晚卷了一夜的头发上定型喷雾。
老闺蜜见面,都给自己弄得像十八岁。
许如心坐在后座,热情招呼她的老闺蜜过去,乔初意自觉坐上副驾驶。
“儿子,给妹妹买的咖啡呢?”许如心凑到前面,急得瞪他,“不上道,非要我提醒。”
乔初意看过来,瞥见某人唇角若有似无的弧度。他不慌不忙地从车前挂钩上取下一个袋子,递给她:“全糖拿铁,去冰,可以么妹妹?”
“……”装模作样。
乔初意腹诽了句,接过来说谢谢,嗓音礼貌乖巧得挑不出错。
“这是咱俩的。”许如心笑呵呵地给樊枝分一杯,“年纪大了,别喝太甜。”
“是啊。”樊枝也笑,“真怀念年轻的时候,一到夏天,冰淇淋一桶桶的吃。”
许如心:“那个批发部还在吗?是不是给他儿子了?”
樊枝叹了叹:“早不在了,儿子出国,店转让给别人开了家大超市。”
“不对啊妈妈。”乔初意正喝着咖啡,从前座扭头过来,盯着樊枝问,“您那会儿不是跟我说买不到冰淇淋吗?”
话音刚落,开车的人笑了一声。
乔初意听出来了,他笑她傻。
樊枝清了清嗓,不太自然地挪开视线:“是买不到啊,附近又没个超市啥的,主要吧妈妈也没电动车,只好托你周伯伯外出带回来些,而且我吃得也不多,偶尔去蹭两口。”
这下再不懂,她就是真傻了。
许如心一直不太能吃甜,怕血糖高,那么多冰淇淋能是谁的?
乔初意扯了扯唇,委屈:“妈妈您骗我。”
“那不叫骗,那是善意的谎言。”樊枝一脸认真,“你说你一个女孩子,长身体的时候怎么能老吃冰的?我要是放家里,你保准一天偷偷吃好几个。”
乔初意:“我哪会一天吃好几个!”
“十岁生日那次你忘了?就放任你一天,吃得半夜拉肚子送医院。”
一直默默听着的周序霆忽然开口:“还有这事儿?”
“可不是嘛,愁死人了这姑娘。”樊枝说起来就头疼,“就得盯着她才行。”
许如心笑着看向自家儿子:“乔乔十岁生日你还记得?”
男人开着车,勾唇像是在回味什么,几秒后才轻声答:“记得啊。”
记得什么?
乔初意脑子一嗡。
难道说的是她在生日宴上致答谢词,嘴瓢把“爷爷奶奶”说成“爷爷妈妈”,下台时还跌了一跤的笑话吗?
在长辈们看来,小孩闹点笑话只觉得好玩,可能很快就不会在意。
但对她来说,那是一辈子绝无仅有的尴尬时刻。
如果周序霆真记得,她不如找块豆腐立马撞死。
乔初意把脑袋靠
在车窗上,一颗心悬到目的地,没再说一句话。
“樊姨,您教资证给我下,可能有折扣。”
“好嘞。”
乔初意望着他去售票处买票的背影,手机捏得紧紧的。
刚给他发了条消息:【我十岁生日你去了吗?】
他还没来得及看。
周序霆在售票处门口排队。
国庆人多,队伍好几条,“军人优先”的窗口也被堵得水泄不通。
他一边朝那边走,一边拿出手机,当看到乔初意发来的Q.Q消息,顿时也不着急了。
脚步停在队伍末尾,勾着唇慢条斯理地回复:【去了。】
乔初意:【都那么久了,你应该也记得不太清楚了吧?】
小姑娘试探的意味昭然若揭,周序霆嘴角的弧度压不住,笑了一声:【巧了,我记性挺好。】
收到回复的乔初意扯了扯唇。
记性好?
得了吧,和沈博曕打球都记不清。
那人紧接着又发过来:【需要我帮你回忆什么吗?】
怎么他好像真的知道……
乔初意整个人一激灵,手指飞起来:【不用了,谢谢!】
周序霆:【确实太久远了,不过隐约还记得些。】
一句“不许说”还没发过去,她看着屏幕,心口一阵摇摇晃晃。
【那天你裙子上的刺绣是雏菊花,十六瓣。】
【还扎了十六根小麻花辫。】
乔初意心里发慌,又发烫,连她自己都不记得穿了绣什么花的裙子,只记得是白色,更不记得那天什么发型了。
的确是他帮她回忆了起来。
乔初意手指颤抖着:【还有吗?】
周序霆:【没了。】
【我没吃饭,去打球了。】
队伍往前挪了一大步,他把手机揣进裤兜里,眼底不为人知的宠溺,融在压低的轻柔嗓音中。
“傻丫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