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进退两难
等宋秘书再回会议室时,傅凡没有看他,但宋秘书知道,老板现在对他很有看法,估计回去就要挨训。
果不其然,一个小时后,会议终于结束,老板跟对方老总寒暄道别后,脸就垮下来了。
“怎么这么不知轻重!这么重要的会议,进进出出,很不专业!让人印象很差!”
宋秘书苦不堪言,欲张口辩解,最终吞回了想说的话,只要老板不主动提起,他只能闭嘴挨训。
傅凡看他的样子,不再多言,交代了后续的工作。
这次的会谈很顺利,并购的方案和报价都在预期之内,资产质量也没有问题,如果吃下这一块,母亲在外公公司开辟的疆土基本都收回了囊中,也算是满足了母亲的心愿,她如今身体欠佳,但商业上的事,仍有执着,也算是对她过去征程的宽慰。
傅凡盘算着,接下来他需要再出几个差,去连云港再实地考察下,跟政府接触下,等等。
坐在宾利车里,一直没等到宋秘书跟他汇报刚才的电话,傅凡到底忍不住,还是好奇问了:“刚才是谁的电话?是你家里出事了?”
宋秘书连忙答:“不是家里的事,呃...是一个朋友让我帮个忙。”犹豫着要不要开口,毕竟景安不让他麻烦老板。他多嘴说了,搞不好弄巧成拙。
好在,老板突然有电话过来,他听到老板的声音,安静地闭上了嘴。
心想,这次怪不了他,不是他隐瞒,是老板自己没追问。
他在副驾驶座上用笔记本查着那个药物的信息,刚才的会议太重要,他实在不好分心,只能利用现在的时间查,他知道一分一秒都是人命,得抓紧回复景安小姐。
他查到了药物生产在美国,是处方药等一些重要内容,又问了业务部的进口药方面的专家,将了解到的信息发给了景安。
发完了所有资料,宋秘书终于能松了一口气,身体一垮,揉了揉眉心,有种甩掉包袱的喜悦!
突然,老板的头凑过来,紧盯他的动作:“你在干嘛?怎么鬼鬼祟祟的,给谁发信息呢?并购的资料你泄露出去了?!”
宋秘书吓了一跳,这顶大帽子扣下来,他还怎么活!
“老板,不是!我给景安小姐发信息呢。”
老板的反侦察能力太强了!疑神疑鬼的,他还是老实说了吧!
“下午的电话就是她打来的,她求我帮个忙,但是让我不要惊动你。老板,我怎么可能出卖您!”
说完,瘪着嘴、眼泪汪汪看着傅凡,意思是我的忠诚您还不知道!
傅凡一个白眼甩过去:“说话说一半,谁教你的!最近越来越不像样了!”
宋秘书委屈巴巴:“老板,你又没问…我说嘛!”于是,将景安那通电话的内容一字不落的复述了一遍。
傅凡听完一阵嗤笑:“哼,不打扰我,给你添麻烦,这算盘打得真精!”
傅凡沉默了,心里气不顺。
宋秘书也沉默。心想,不就是利用您的威慑力威慑我么,两夫妻拿捏人的功力不相上下!
哪知道,三秒钟之后,后排传来老板冷硬的声音“把你查到的资料发我一份,快点!”
过了三分钟,后排再次传来老板的声音,这次明显的心情舒畅,带着丝戏谑:“哟,今天肯接电话了!”
宋秘书竖起耳朵,猜想这谁呀,老板这么熟络的态度。
却听到下一句话锋大转,老板突然语调柔和,低声轻缓地问:“你奶奶现在怎么样了?”
两人聊了许久,宋秘书只听到老板最后一直温柔安着道:“你先别急,我想想办法,也就一盒两盒的事,总能弄到。”
“吉人自有天相…”声音中蕴含着宽慰人心的力量,不是工作时的咄咄逼人,是他从未听过的温柔小意。
老板还挺贴心!宋秘书在前排勾着嘴角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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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宋秘书突然接到老板通知,取消明后两天的所有行程,他要去趟美国加州。赶紧给他订票,签证等事项准备好。
老板交代了三遍,赶紧办理,赶紧办理,赶紧办理…火急火燎的。
宋秘书的那句“并购案正在蜜月期...”还没说完就被老板打断了,“我去两天,你顶着,所有事情拖到两天之后我回来!”
老板风风火火地走了,只拿了最简单的护照和一些美金,一个公文包,甚至都没来得及回家拿行李。
临走前,只拿了些要看的公文、景安奶奶需要的药物资料和并购案的具体方案,文件紧紧握在手中上了飞机。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傅凡的心情很复杂。刚才的那通电话,他明显感觉出景安刚才电话里对于他的疏离和客气,她不希望他插手,她想用她自己的方式寻找方法。
但是傅凡并不打算这么做。
既然他还没想好怎么放弃景安,那不如就继续坚持下去。他做人做事一向是一条道走到黑,对于工作、对于事业、对于女人,都如是。
他喜欢挑战,喜欢全力以赴,即使结果不理想,一切都值得。
何况这次是为了他日思夜想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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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景安挂完傅凡电话之后,沉默了良久。
她知道她应该拒绝,她说了只想了解基本信息。可是傅凡根本不给她选择,已经大包大揽过去,她习惯了划清楚汉界限,她习惯了趁早扼杀萌芽、斩断情丝,可是这一次,她根本来不及说出口。
这一次,内心深处,她想妥协了。她想说宋秘书说的“事半功倍”,她窃窃思索,傅凡的出力也许真的不一样。因为一旦失去这个机会,她找不到第二人,而奶奶也许真的没救了。
那些她无处栖息的成长岁月,是在奶奶的庇佑下,平安度过;那些她无处安放的青春期忧郁,是在奶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中,悄然成全。
也许她没有得到宠爱,但是回首,她亦没有得到苛待。
奶奶于她,更像是一件没有干透的棉袄,能保暖,却也黏糊糊。
穿上冷,脱下更冷,这些年,她慢慢学会了用自己的强大内心烘干这件棉袄。
她把从前的脆弱的自己打碎,从里面找到真正坚硬的碎片,重新给自己捏一个形状,就得重新把自己养一遍。
将父亲母亲抛下的脆弱无助的她打磨成了一个全新的她。
奶奶就是其中一味最重要的粘合剂。
她早已不再怨恨她,她想要奶奶的安享晚年,也许她不能给予天伦之乐,但如今她知道岁月沉香,弥足珍贵。
如果奶奶走了,一切都不在了。
那些曾经的觉醒时刻、填补时刻、打磨时刻,都无以回头,无法追溯。
所以,她想要傅凡那里的优先权,她要宋秘书口中的“特殊权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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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安坐在医院的走廊里,望着远处的天空遐思,窗外已开始落日,秋风带来了丝丝凉意。
突然,手机震动,李哲来了电话。
李哲:“还在医院?”
景安:“嗯。能陪就多陪几天。”
李哲语气也沉静下来:“怎么样了?很不好?”
景安:“嗯,奶奶有点低烧,两天了。情况不妙。”
李哲:“诶,你要做好心理准备。这几天我问了几个朋友,跟首长汇报一下。”
李哲问到了不少资深医生,有上海瑞金医院的,有新华医院的,都表示情况不乐观。一,这款药国内还没有普及,没有渠道,更没有人尝试过。二,一般新药不建议老年人用,没有惯例,剂量、配套药物、注意事项等,都是未知。三,奶奶的情况不好办,疫情之后老年人这样的情况不少,没有什么好的处理方式,建议听天由命。
李哲最后说:“你做好思想准备,不要太悲伤了。有什么我可以做的吗?”
景安明白,李哲是好心规劝。换言之,别折腾了,准备后事吧。
景安真诚地说:“谢谢你,李哲!真的很感谢!”
挂了电话,景安陷入沉思。
她给宋秘书打电话,是否打错了,平白搅了别人的清静。
她的命可以由她不由天,可奶奶的命是否就是安然逝去?!
她是否应该告知傅凡,不用查了,无需努力了,一切随缘吧。
楼下的医院大厅里,依旧是来来往往的人。有年轻丈夫扶着年轻妻子产检的,丈夫耐心地听着妻子诉说着担忧;有两位老年夫妇互相搀扶看病的,在病房里轻声交谈;有的夫妻手牵手,共同面对病魔的挑战,眼神中充满了坚定和信任;也有的坐在医院长椅上,丈夫给妻子剥茶叶蛋,喂妻子吃东西,轻声安慰拍抚着妻子的背脊,而妻子紧紧依偎在丈夫的怀抱中,寻求着力量和安慰。
这一刻,她突然想要有个肩膀靠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