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结婚
比起昨晚的不明不白, 今晚的约会更像一场迟来的、郑重其事的道歉。
不需要语言,她就这么感受到了。
她和孟鹤鸣从未约会过。
外出躲不过饭局和应酬,单人私底下待在一起又逃不开做-爱。这样两个人面对面烛光晚餐的机会简直……
不可想象。
她很放肆地允许自己今晚心动。
湖上吹来的风很舒爽, 与榕城一贯的温热潮湿不同,与之同时到来的还有悠扬的小提琴演奏声。
享受当下快乐是人的本能。
于是在餐盘交替间,央仪掩耳盗铃般碰了一下他的手——宽厚的, 温热的, 会在她皮肤上引起层层麻栗的大手。
男人反手握住她,与她手指交扣:“我这几天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央仪曲起手指,蹭了蹭他的手背。
他看着她的眼睛:“想我们之间的关系。”
瞳孔很轻微地抖了一下。
上一次这么郑重其事地谈论他们之间的关系, 是在签合约的那天。在即将改变关系的那一刻, 他绅士地打断, 问她需不需要再考虑一晚。
当时她只是处于本能地对权势和眼前矜贵的男人屈服,那是慕强, 没有爱, 因此答应得很快。
感情做不了预设。
在他第二次想要谈论关系时, 央仪察觉到洒脱已经从她血液里流失。
她很想逃避。
眼神闪躲望向湖面, 一池碎金。
好吧,破天荒的烛光晚餐也可能不是道歉,而是有始有终。毕竟在合约上签下名字的那天, 他也是清了场,在酒店的西餐厅专门等她。
央仪无声叹了口气, 鼻腔阵阵泛酸。
“想出结果了吗?”
答案是肯定的。
能同她说出这个话题,想必就是带着结果来的。
男人拉紧她的手,凝视:“你好像在难过。”
她发出很轻地吸气声:“刚才有一点芥末, 呛到鼻子里了。我一直想打喷嚏,阿——”
湖风从面上拂过, 她果真打了个喷嚏。
这次连难过都不用再压了,她抽回手,用纸巾小心翼翼地擦拭鼻尖。
是的,有始有终,所以今晚也要漂亮。
不能狼狈。
隔着餐桌,央仪其实很想要一个拥抱。
她觉得胸口很空,想要什么填满,就像昨晚那样靠在他怀里,搂住他的脖子,感受微微失控的心跳和在她身-下起伏的节奏。这些都会短暂地麻痹她的神经。
让她感觉到被珍视的快乐。
在她擦完鼻子后,热毛巾覆了上来。
她看到孟鹤鸣招呼侍应生的侧脸,有深邃的棱角和清晰的下颌线,他说话时喉结浮动,让人不自觉被这种性感吸引。
很快,侍应生端来一杯热水。
他从杯壁感受到温度,转递给她。
手指在传递中又一次碰到一起。
孟鹤鸣问她:“有没有想过更近一步的关系?”
“更近一步?”央仪愕然。
鼻腔和喉管的痒被热水压下去一些,但她鼻尖还是红的,有种可怜又迷惘的意味。
还能怎么近一步,他们都已经是深入交流过的关系了。
男人神态和语气皆从容:“有没有考虑过结婚?”
“结什么???”
要不是座椅受限,她此刻已经弹起来了。
“结婚。”对方道。
“……”
她有点听不懂中国话,顿了又顿:“我和你吗?”
“不然还有谁?”孟鹤鸣眯了下眼,“或者你想和谁?”
“不是……”她慢慢理解话里的意思,眼睫颤动,“我怎么有点没明白过来。你这是在……求婚?”
她这么理解也不错。
孟鹤鸣被取悦道,面容温和:“或许我应该再正式一点。”
“不是正式不正式的问题,是那份合约。”央仪有些乱,边理那团乱麻边说,“我们的关系是假的,你知道,我也知道。所以就算、就算现在看起来很真、像真情人一样,可是结婚……结婚是把两个人登记在一个本子上,受法律保护——”
孟鹤鸣点头:“我有最基本的常识。”
看来用常理无法说清这件事。
央仪换了种最实际的:“你不怕我分你的钱?”
他轻笑一声:“足够你分。”
这招也行不通。
她咬住嘴唇,要是最最开始跟她签订的是婚前协议,而非什么合约假扮,说不定她脑袋一糊涂就答应了。
但现在,她不会这么头晕脑热。
孟鹤鸣足够好,能满足她对另一半的完美幻想——有钱,有地位,人品也不错(除却那些流传甚广的小道消息,她暂且将那些归为无稽之谈)。再加上皮囊优越,几乎无男女之间的绯闻——若非真正相处下来后总因为他过于霸道的占有欲让她很疲惫,他还真是完美的结婚对象。
可是,她现在已经发现了他的缺点。
再爱也不会容忍的缺点。
“不是钱的问题。”央仪握着水杯的手向内用力地扣着,“是婚姻本身。它不是你眼里的合作,而且在这件事上我接受不了合作,也接受不了你说的弱者对强者的屈服。”
不知道是紧张还是第一次在他面前试图剖析婚姻,她声音有点颤,却异常认真:“我觉得结婚是……很平等的关系。没有觊觎,没有掌控,不用伪装情绪,可以畅所欲言,很对等的那种关系。它和家世背景无关。”
“你可能觉得我太过理想化,但我不能因为喜欢你,就放任自己处于不健康的婚姻关系里。最起码——”她顿了顿,“在这件事上我不能妥协。”
灯火温柔,演奏也没有断,餐桌上的氛围却因为她对婚姻的长篇大论变得没那么浪漫。
她说她不能妥协,这点孟鹤鸣无法苟同。
没有不能妥协的人,只有不够诱惑的条件。
但同时,她说——
喜欢你。
这是目前为止他听过最动听的情话。
和床上那些因为受荷尔蒙和多巴胺刺激而说出的喜欢不同,不会因为他cao弄的深浅而变得更多、或是更少。
她说,喜欢。
喜欢。
其他那堆多余的话瞬间变得不再影响心情。
因为。
她说了,喜欢。
“你觉得没准备好也没关系。”他脸上丝毫没展现出被婉拒的不愉快,反而绅士地替她掖好餐巾。
很多时候,要达成目标并不是只有一条路,适时后退也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他的轻易撤退反倒让央仪慌了几秒。
她小心地问:“那你会和别人准备好吗?”
孟鹤鸣反问:“你觉得我是那么随便的人?”
她摇摇头。
其实心里拿捏不准。
他不随便,但他想做什么事是必然会去做的。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当做没提。
“……你为什么突然想结婚。”她惴惴不安地问,“是年龄到了吗?”
男人看她一眼:“这么说会显得我很老。”
“对不起。”她快速道歉。
原来男人也会在意年龄。
哦也对,网上说男人过了30精力就会下降,虽然还不曾在孟鹤鸣身上体现,但……
哪个男人不怕那方面的衰老呢?
只要想想药房门口加大加粗的“万艾可到货”就懂了。
她忧愁的表情被对方看在眼里。
孟鹤鸣皱眉:“你在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央仪将手举到耳旁:“没有!什么都没想!”
她是真不知道,有时候这些小动作更会出卖她的内心。
孟鹤鸣无奈地叹了口气:“现在,我们谈谈另一件事。”
还有事?
紧张的情绪再度吊了起来,央仪将手乖乖放在膝盖上:“……我在听。”
“既然你暂时不想改变现在的关系,结婚的事情可以暂时不提。但是我们俩——”
央仪在他匀缓的语速中慢慢握紧双拳。
我们俩……我们俩要怎么样?
“我会试着多信任你一点。”他从容道,“我想过我们的关系,或许我之前对你管的太严格了,信任太少,让你感到不舒服。这点我很抱歉。”
“……”
假的,一定是假的孟鹤鸣。
要不就是受人胁迫。
男人看穿了她:“你觉得我会受什么样的威胁才说出刚才那番话。”
央仪想了想,认真回答:“应该没人能威胁得了你。”
所以。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她恍恍惚惚,有种废墟中重见曙光的感觉。
如果她最不可接受的缺点也没了,那……
孟鹤鸣于她来说就是完美的。
孟鹤鸣抬手:“这一切都有前提。”
“什么前提?”她迫不及待地问。
“信任是相互的。”他淡声道,“在我尝试不去掌控你太多的时候,你最好也不要骗我。”
***
饭后司机把车开往半山。
今晚的一切还算美妙,坐进车里后,孟鹤鸣没有忙着处理工作,而是右手握着她的腰,有一下没一下地揉捏。
他们光这么待着什么都不做的时间少之又少,央仪还有些不习惯。
她主动提起榕城。
男人均匀的呼吸声就在她耳侧,他问:“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榕城的?”
他问的是榕城,央仪却仿佛听出了“什么时候开始喜欢的他”这层意味。
她心情好,讨好地说:“第一次就很喜欢。”
有人得寸进尺:“第一次什么?”
第一次来啊,还能是什么?
央仪想,总不能是第一次接吻,第一次被他吃得喘不上气,第一次尝试鱼水之欢爽到眼泪失禁的时候吧?
男人总有些时候会变得恶劣。
再绅士的人也是如此。
她将脑袋靠过去,双手环住他的腰:“孟鹤鸣,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榕城吗?”
“为什么?”他从善如流。
“这里很热。”她说,“是热烈的热。”
“还有呢?”
“我喜欢热烈,喜欢大海,喜欢风吹到身上温热自由的感觉。”她笑了下,“当然最喜欢的是太阳落入海平线前的短短几分钟。漫天灿烂和霞光,水天一色,会让人觉得很渺小,很空旷。”
孟鹤鸣低头,眼底情绪不明:“你的喜欢好像和别人不太一样。”
“小时候背‘夕阳无限好’别人都觉得是在表达惋惜,我不觉得。”她摇摇头,“失落过了才会更期待明天。而且你不觉得,看日落很浪漫吗?你从小在榕城长大,就没去海边看过日落?”
“没有。”男人冷淡地答。
她噎了一下:“……我确实不该问你这个问题。”
犹豫片刻,她又问:“那我们要不要——”
她的问题还没问出口,就被无情驳回了。
“我很忙。”
也是,孟鹤鸣在榕城三十几年都没去看过一次,怎么可能破例跟她去浪费时间。
央仪抿了下嘴,不过很快接受。
她正想说点别的,好让气氛不陷入尴尬。
下一秒,又听他说:
“作为赔礼,我可以满足你别的要求。”
看日落不行,别的浪费时间的要求却可以吗?
啊,或许他的意思是——用别的,类似于物质的东西来补偿?
央仪想,她偶尔也没那么斤斤计较。
排除浪费时间的、贵重的赔礼,她想到一个绝佳。
平稳行驶的车后座上,她大胆地攀上他的肩,用柔软的嘴唇触碰他那颗性感的喉结,再抬头,水汽盈盈地看着他:“那你亲我一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