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这座城市到了春天就多雨。
窗外的雨拍在玻璃窗上, 把外面的景色都模糊了。
朝暮走的时候时岁很贴心地让他带上了伞。或许是因为这个小小的变故,二席走时有点同手同脚,目光乱飞。
大概是难得被关心, 还有点不习惯。
……年轻的男生真好懂。
时岁从窗户外收回视线, 应洵在厨房忙碌。饭菜的香味从厨房里冒出来, 今天大概有糖醋排骨,香味很浓郁。
时岁坐在沙发上晃着脚, 心情还挺愉快。
嘿嘿, 毕竟成功把猎人的两个战斗力都叫来,可以说把能用上的人脉全都用上了。
要是这样还拿德米拉没办法……
应该不会吧?
正这么想着,应洵将最后一道菜放在了桌上。
应洵今天做了三菜一汤, 他看向沙发上的少女, 时岁唇角弯起, 笑得像是一只得逞的狐狸。
肩宽腰细的首席猎人一边低着头解下自己身上的围裙, 一边问:“在想什么?看起来很高兴。”
时岁麻利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走到餐桌前。
“……我在想什么时间点作为血包进十字剑家系最合适。”
易容的效果有七天。
十月四号晚,十字剑家系内部会进行一场狩猎游戏, 有点类似于猫抓老鼠,是春狩日的热身活动。
那时候, 时岁可以在整个庄园里随意活动。
而春狩日在十月五号,大部分血族都会去春狩日的猎场。
十字剑本来就是最好战的一个派系, 不对猎人进行屠杀有违他们的家训。
……这么说来,狩猎日还挺好用的。
是血族血族宣泄暴欲的时候, 也入侵的好机会, 时岁让朝暮在这时候潜入家系和自己打配合。
应洵:“最晚在春狩日结束后离开, 如果没能出来,我去找你。”
时岁嚼嚼口中的饭, 含糊道:“可以。他们血族的活动还真是多。”
……确实挺多的。
应洵默认了时岁的说法。
他坐在餐桌前看着时岁大口干饭,放在桌下的手有些紧张地交握,带着茧和伤的指腹小幅度摩挲着。
“今□□暮过来……”他出电梯的时候正好碰到准备搭乘电梯下楼的朝暮,“有什么特别的事吗?”
时岁慢吞吞说:“没什么,就是邀请他一起去十字剑家系杀血族。”
他不是本质上缺爱吗?回去躺在床上说不定会翻来覆去地想——
啊,她这样做,会不会有一部分是为了我呢?
应洵桌下交握的手更紧了:“岁岁,我也……”
时岁知道他想说什么,无非就是“让我来也可以”“朝暮不稳定”之类的话。
应洵对自己有着超乎寻常的责任心,这点倒是让时岁感觉有点微妙。
“我总不能什么事都交给你吧?人类和血族可不一样。”时岁看着一桌子的菜,在应洵露出有些失落的表情的时补充了一句,“把你累坏了可不行,谁给我做饭吃?”
应洵缓慢地眨了眨眼,一抹浅淡的粉红染上了耳根:“……嗯。”
时岁:这也太好哄了吧!!
应洵埋头慢慢吃了一会儿饭,过了会儿抬头问:“……不害怕吗?”
时岁望天花板:“其实还好?”
可能是实战经验比较多了,加上上次拿下权杖家系时没废多少力气。
只要做好了准备,剩下的就交给运气了。
应洵做饭,时岁洗碗,两个人反正也没几个碗碟,收拾好厨房发现应洵正看着玄关处的不倒翁。
猎人首席眼中带着淡淡的疑惑。
“这个是?”
他之前来的时候,并没有在玄关处看见这个玩具,时岁不像是会专门买这种玩具玩的人。
时岁走到他身边,抬手戳了戳不倒翁,小玩具前后晃动,像是在幽幽盯着应洵。
“以前送给弟弟的小礼物。”
……
虽然朝暮没把匕首带走,但时岁还是准备换一个武器带。
不论是十字剑还是匕首都有点大,后者用来刺杀倒是可以,但萨维带进去不太方便。
经历了半个月的事件,时岁交给夜莺设计制造的武器已经做好了。
初春,血族明明不怕冷,但夜莺还是穿了一套很保暖的装束。
设计感十足的高奢围巾围绕在美丽的银发血族脖颈之间,她捧着小小一束花,唇角的笑意温柔。
店员在她面前放下一杯番茄汁,夜莺仰起头,朝着她露出一抹柔软的微笑。
时岁:“……”
要是换个发色瞳色,和人类也没什么太大差别。
夜莺看向她:“你来了啊。”
时岁走到她面前的位置坐下,夜莺依旧用温柔的表情看着她,将怀中的花束递给时岁。
夜莺盯着自己看的表情有点太潮湿黏腻,反正时岁感觉不太舒服。
她眼尖地瞄到花中藏着的匕首。
这柄匕首很小巧,设计了很隐蔽的储血凹槽,只要能在战斗中碰到血族就行。
这样会比起专门抽一个针管出来快速很多,毕竟针管不能做对抗。
夜莺一手撑着脸,一手用小勺子搅动着像是血液一样的番茄汁。
“怎么样?还算满意吗?”
时岁没管那一束花,她抽出匕首拿在手中掂量了两下,随手手腕翻转,匕首在身前划了一个半弧的形状。
桌面上的杯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番茄汁有些溅了出来。
夜莺从靠在桌边的姿势转变成了靠在椅背上,她唇角的笑意淡了不少,鬓角银白色的长发慢悠悠地从空中往下坠落。
时岁将匕首收回。
……不愧是拥有武器制造能力的血族。
这个匕首比朝暮落下的那一把轻得多,但只要速度快,杀伤力还是很充足的。
夜莺有些惋惜地看着自己被割掉的一小撮头发:“……怎么忽然动手?”
时岁毫无歉意:“啊,抱歉。只是没想到会这么锋利。”
她撑起身,收到入鞘。
夜莺注视着她的所有动作。
血族的视线自始至终都落在时岁的脸上,透过她在看一个已死的灵魂。
时岁想,看来自己表现的阴暗还不够。
她说:“让你的下属准备好。”
这话说的胸有成竹,好像德米拉的心血已经是时岁的囊中之物。
“时岁,”夜莺声音温柔,像是春天的风,但时岁知道她表现出来的并不像是表面这样为自己好,“注意安全,祝你成功。”
时岁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从夜莺的颈侧划过,随后笑了笑:“那这段时间里,和我弟弟有关的行程就要拜托你收集好,之后告诉我了。”
……
或许是春狩日中的猎物是猎人,最近一段时间里,许多血族都不在学校。
安德倒是24小时充当时岁的保镖,时岁则是在课业之余,做好了潜入十字剑家系的准备。
咕噜咕噜喝下了易容药水,时岁问:“最近你们血族都干什么去了?”
萨维正在看时岁交给自己的盒子。
“大概都在忙着抓人吧……毕竟最近有一批新的猎人出来,说起来比起以前的那些废物还要强一些呢。”
“……?竟然还是现抓。”
萨维仰头望天:“毕竟之前一般都不会留活口嘛…不过最近抓的基本都不会折磨得太重。”
毕竟要留着人在春狩日的时候折磨。
猎人协会救起来应该挺方便……如果他们来救的话。
按照萨维的记忆,猎人协会以往只会小范围的帮助一下猎人,成功逃脱的人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萨维低下头,看清楚了盒子里的东西。
盒子里全是时岁密封储存的血。
他拎着装了血液的瓶子在半空中晃了晃,明明没有气味泄露,但血族的喉结还是上下滚动,看上去咽了口水。
就和看到辣椒会分泌唾液一样。
时岁幽幽道:“不能喝,少一瓶你都给我以死谢罪。”
那双狗狗眼下垂,萨维发出一声可怜兮兮的感叹:“诶……这么香放在身边还不能喝,好残忍。”
他把盒子捧在手里,微微弯腰打量时岁的脸。
易容出来的脸略有攻击性,上挑的眼尾和较薄的嘴唇,什么表情都没有的时候略带杀意。
萨维撑着脸颊,望着时岁笑意盈盈的:“好有气势。”
时岁:“这样的脸没事吗?”
萨维笑眯眯道:“不,那些变态会很喜欢这样的血包……毕竟只会求饶的话,狩猎也会少很多乐趣的。”
时岁点了点头。
她记忆好了十字剑家系已知的所有地点,在进入庄园之前,时岁往回看了一眼。
安德朝着时岁颔首,他的身影消失在了视野中。
……春狩日的主战场,还是要给血族们多造成一点麻烦。
萨维刻意放缓脚步等待时岁,不过没多久还是走到了管理血包的地牢门口。
门口站岗的血族匆匆迎上来,语气中带有恭敬:“萨维大人,您来了。”
萨维弯眸:“是,送来了几个参加猫鼠游戏的血包。”
年轻俊朗的血族侧开一步,将身后五六个人类露出来。
明明时岁站在几人后方,血族的视线还是立刻落在了时岁身上。
他咧开唇角露出尖锐的獠牙:“……味道不错啊,看起来是个很不错的猎物。”
时岁:……
果然吧,猎人和血族是不是有什么相互吸引的能力,否则怎么总是能精准地一眼望向她。
她不动声色,低垂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萨维轻咳了一声,笑眯眯地警告:“在游戏开始之前,我不希望看见她……他们身上出现任何伤口。”
大约是感受到了杀气,那个血族一凛:“好的大人,我明白。”
时岁和萨维的视线在半空中交汇,蜜色眼眸的血族轻轻眨了眨眼。
像是在说“祝你好运”。
铁门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