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桌椅, 在乱飞。
为了避免卷入西奥多和米迦的战斗,时岁努力往教室边缘挪动。
血族被那些桌椅砸到很快就能恢复,她被那些东西砸一下估计得在病床上躺好几个月。
如果说吸血鬼的本质是蝙蝠。
那么被蝙蝠咬了和舔了以后会不会有病毒入体?要不要做消毒措施?还是直接放着不管就行啊?
时岁蹲下身抱着膝盖。
她在角落里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努力充当观察的阴暗蘑菇。
事实证明, 帅哥打架也是赏心悦目的。
两人的动作都很快, 但看得出来都还没下死手,就这样的状况下, 时岁都有点看不清楚他们的行动轨迹。
时岁想, 那天能够把那个血族杀了,估计还是托了对方没有防备的福。
好!再为自己当时的果断骄傲一下。
那边米迦启唇:“哎呀……这么生气吗?”
西奥多:“滚远点,十字剑的那些血包还不够你们引诱么。”
米迦很轻松地避开扔过来的东西, 他弯眸露出微笑:“但我很喜欢这个孩子, 你把她让给我怎么样?条件随便你提。”
西奥多面无表情:“滚。”
话不投机半句多, 他们继续打。
大概是知道这两位都是不好惹的人物, 外面竟然没有人跑进来阻止,时岁看着一个椅子打碎了玻璃飞了出去。
……高空坠物,希望下面没人路过。
下一秒, 在角落做蘑菇的时岁被轻柔但不可抵抗的力道拉入怀中。
米迦轻轻搂住她,馥郁的花香瞬间就将时岁包裹, 他侧过脸,用脸颊轻轻贴了贴时岁的脸颊。
“乖孩子, 吓到你了吗?”
追过来的西奥多紧急刹住了手上的动作。
少爷有点炸毛,他扔了手上的东西迅速把时岁拉到自己怀里, 开口的音量未免稍大了一些。
“你怎么不推开他!”
时岁无语:“不是, 就算是你抱我我也推不动……”
分明是米迦勾引她啊, 她能有什么错!
米迦弯眸:“别这样,她看上去有点怕你……对待女孩子可不能太凶啊。”
西奥多抿唇, 他把时岁往自己身后拉,严严实实地挡住了米迦看过来的视线。
“既然检查完了,我现在带她走。”
米迦轻柔地笑了笑:“不行哦。你该清楚,这次对于我们来说不算小事,调查团的人又不会吃了她。”
西奥多飞快地瞥了时岁一眼:“是么,那我进来的时候是谁在骚扰她。”
米迦:“怪不得他们说你护食。”
作为“食物”的时岁:……
就这样当着她的面说啊,好没面子。
米迦语气温和,态度却强硬:“要是没有找到潜入的血猎,蔷薇家系是不会停下调查的,速战速决对你们两个都好,不是吗?”
时岁踮起脚从西奥多的肩膀处冒出头:“可十字剑和野蔷薇不是关系不好,难道就不能说是那对双生子干的吗?”
血包对于血族来说,大概是私人财产一样的定位。
听他们两个的对话,大概是野蔷薇的人撬走了几个原本属于十字剑家系的血包。
所以那天社团招新日,他们才会打起来。
时岁并不太了解这些纯血家族的关系,要是她在其中,大概会顺手把脏水泼给他们。
这样明晃晃的拱火言论让两位血族都顿了顿。
西奥多扭头看向时岁。
米迦似乎认真思考了片刻:“嗯,这个想法不错,但很可惜。”
时岁顺势问:“为什么?”
西奥多回答:“除了异端,和平时期我们不会杀死同类。”
米迦手背在身后,缱绻的目光始终都落在时岁身上:“原来不是好孩子啊。”
时岁委婉拒绝了他喊自己的称呼:“学长,你这样喊我真的很像长辈。”
米迦眼眸弯弯:“那要我做爸爸吗?妈妈也可以……不论是哪一种,我都会好好对待你的。”
时岁震撼。
这话都能接……恶俗啊!
米迦往前走了一步,西奥多面色冷静地侧身挡住,两人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状态。
房间内的打斗声逐渐消失,门外的人才敢敲门进来。
“米迦大人,莉莉丝大人说那个人类应该看见了血猎的脸,但她被下了暗示,所以什么都没说。”
时岁稍稍松了口气,看来学姐还算给力。
来者飞快扫了一眼西奥多和时岁,见米迦没有喊停的意思,就继续汇报。
“莉莉丝大人已经在赶回来的路上,原本周日前应该能解除。”
但十字剑家系不想继续配合他们,他们决定自行找出吸血鬼猎人,所以把那个血包带走了。
米迦略作思索:“嗯……我明白了。”
时岁原本以为他会选择更友好文明的解决方式——毕竟米迦长着一张天使款的脸。
但下一秒,戏剧团团长用温柔缱绻的语气说:“看来,德米拉想宣战。”
时岁听出他的声音中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就把在学校里的人都叫上吧,打到他们把那个人类交出来就好。”
好吧,忘了这些血族基本上都是疯子。
竟然血包能够指出血猎,那就没有必要在这里一个个审问人类了。
在走到门口时,米迦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看向时岁:“要是对我刚才的提案感兴趣,我随时在戏剧团等你。”
在西奥多将手边的桌椅砸过去之前,米迦消失在了教室门口。
他完全没把新生儿放在眼里。
时岁抬头看向眼中有杀意的西奥多,她抬手拍了拍他的手臂。
西奥多扯扯唇角,声音有些僵:“……你要是敢去,我会先吸干你的血。”
时岁:“你要不先去冲个脸冷静一下?”
搞什么霸总戏码呢,忘了他们俩什么关系吗?
而且再怎么说,少爷看起来都要傻白甜一点,她脑子有病才会去米迦那边。
西奥多很烦躁。
他清楚时岁并不是血猎,但有那柄匕首在,西奥多完全可以把时岁推出去,这样就不用面对这些麻烦的事情。
昨天午间,西奥多从棺木中醒来,面无表情地坐了好一会儿,才将梦中复现的喂血场景遗忘。
那种姿态对于西奥多这样的纯血来说绝对是羞辱,但他意外地因为梦中的场景兴奋起来。
失控是烦躁的最大来源。
……他为什么非得信守承诺?和这个人类达成可笑的合作关系?
这件事上的帮助到此为止。
压下思绪,西奥多的语气冷了好几个度:“所以,要我去把那个血包杀了?”
时岁默了一瞬。
这几个血族的脑回路怎么一模一样,首先想到的都是杀人灭口?
“我前两天已经让安德去找学姐的踪迹,不知道能不能在他们打出胜负前找到。”
要是能提前把人救走就最好。
不过……
时岁眨眨眼。
纪宁学姐归谁管?蜂蜜小蛋糕吗?
此时此刻,被惦记着的萨维正面临着一件令人苦恼的事情。
比起其余家系,十字剑的血族更像是一群聚集在一起的疯子。如果不是领头人德米拉足够强势,他们绝对不会这样和平地坐在一处商讨事宜。
说实话,萨维不太喜欢参加这里的活动。
“那个人类选了什么社团?”
“资料上写没选,真可惜……”
“课表呢。啊,没有一起上的课,萨维的班倒是有。”
“要等到狩猎日……还有好久。”
这对外貌很有精灵感的双子没有压着声音,说的显然是时岁。
萨维唇角的弧度向下落。
唉,猎物被别的血族惦记上,任谁都会不爽。
双子一开始隐瞒血猎的事想找点乐子,可惜没找到就被野蔷薇发现有人失踪,他们两个受了点惩罚,但没过多久就又活蹦乱跳的。
当然,要是换做萨维,他也会那么干。
血族的生命看不到尽头,能够引起情绪波动的事情不多,碰到一个合口味的猎物、一件有趣的事,当然不会轻易放过。
萨维撑着脸。
时岁怎么看都不像是吸血鬼猎人,她对血族几乎没有了解,萨维猜测她应该是误打误撞获得了血猎的武器,顺便还用上了。
多有趣啊。
唉……早知道晚一年入学了。
思绪尚未收回,萨维听见了脚步声。
德米拉身着黑红色的制服,制服上的金属挂饰闪着冷酷的光,长靴着地时的声响让人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汇聚到他的身上。
旁边等待的某个血族开口:“大人,权杖家系的消息,学院里的血猎很大可能是教职工。”
所有人都在等待德米拉开口。
他环视场内一周:“去把血猎找出来。”
有个血族冷不丁冒出一句:“大人,死的又不是我们的人,管那群烂花去死!他们还准备过来抢人,说不定都快杀到门口了。”
下一秒,一柄黑色的匕首擦着说话的血族的脸过去,瞬间插入了墙体。
整个室内鸦雀无声。
那名血族僵硬地看向德米拉,后者面无表情地回望,冷酷的杀意让在场不少血族感到不安。
那名血族局促地站着,战战兢兢道:“很抱歉…德米拉大人。”
黑发红瞳的暴君冷冷道:“如果不想死,那就闭上你的嘴。”
那柄匕首是银制的。
偏离一寸,都能让这个血族就地消失。
直到德米拉抬步上了楼,堂内还是一片寂静。
只有萨维笑出声。
“真有气势啊…不愧是新的亲王。”
目前,血族分为四个家系。
除了已经百年没有出现过的始祖以外,每个家族由亲王作为统领者。
亲王势均力敌,近百年来各个家系还只是有些小的摩擦。
十字剑家系嗜血好战,疯子居多。就在一周前,家系的亲王被血猎组织围剿,被银器刺伤心脏后,正午的太阳将受伤的血族烧成了焦炭。
失去一个亲王,家系的力量必然会削弱。正是这样,戏剧团才会趁此机会将他们的血包带走一部分。
德米拉是亲王的接任者。
年轻的血族拥有最纯正的血统,他比前任亲王还要残忍独断冷酷,他从不畏惧战斗、享受杀死猎物的快感,忤逆他的人大多都没有好下场。
一个完美的继承者。
萨维向后一靠,蜜色的眼眸望向门外:“好了,都放松点。”
门外传来了响动声。
看上去精神状态挺稳定的血族咧开唇角,他露出兴奋的笑意,声音中压抑不住的激动。
“他们来了……不用留手,都听明白了吗?”
*
后半夜下起了雨。
雨水遮掩了空气中弥漫着的血腥气,时岁站到窗边,看着人群三三两两的往宿舍的方向走。
时岁还在教室里。
这场雨看起来会下挺久,早上的时间应该没什么阳光,血族可以自由行动。
她的心跳莫名的有点快,隐隐约约有些不安。
安德从窗外翻了进来,他摘下披风的兜帽,露出香槟色凌乱的短发,随后像是小动物抖身上水珠那样抖了抖脑袋。
安德:“找到了。”
时岁:“在哪儿呢?”
“在剑术社的活动大楼,她是萨维的血包,那里血腥味很重,但没死。”
学姐果然在蜂蜜小蛋糕那里!
安德慢吞吞道:“但现在两个家系在打架,那一片区域……不太好接近。”
又打啊?
时岁感慨:“有时候感觉我们相处的不是同一个世界。”
她觉得这已经无关死了的那个血族了,完全是家系恩怨。
可时岁的时间紧迫。
要是学姐撑不住把她说出去,那下一个死的估计就是她了。
先把学姐从那里救出来找个地方安置——可以求助一下西奥多,少爷毕竟是纯血,看着路子比较广。
时岁正准备让安德行动,迎面撞上了走来的班主任姜厘。
姜厘瞥了安德一眼,她先是皱眉,似乎实在评估危险性。
姜厘犹豫了两秒才说:“时岁,出来一下,我有话要单独和你说。”
安德低头征询时岁的意见。
时岁还记得班主任上次的放水,她朝着安德摇摇头,抬步跟了上去。
她觉得姜厘的身份一定不一般。
姜厘在拐角处等候,她看了眼时间,压着声音开门见山:“我是猎人协会第三部门的成员,你隶属哪个部门?”
时岁:“啊?”
姜厘:“你不是有我们血猎才有的银质武器。等等,你不是血猎?”
时岁:“……其实那个是我捡到的,你信吗?”
她望天掩饰心虚表情。
真的很抱歉老师,让你潜入任务受到了这样的滑铁卢。
姜厘脸上的表情一瞬间变得很复杂。
捡到了血猎的武器,然后顺手杀了一个纯血血族?
开什么玩笑……
就算是她也没自信能在不战斗的状况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杀死一个纯血。
姜厘愈发觉得这件事情就是一个乌龙,但时间不多,姜厘没打算细细询问时岁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姜厘说:“今晚两个家系打架,我的人会带着纪宁撤离,有其余的血猎做掩护,还算安全。”
时岁问:“啊!好的,需要我做什么吗?”
姜厘摇头:“不用,如果你不是血猎,那就只是被卷进来的无辜学生。”
协会想要浸入伊莱学院这个血族大本营很久,但始终都没能够安插进合适的人选,姜厘已经是特殊的一个。
现在因为死了的那个血族,调查团的人已经关注到了教职工。姜厘没有自信能够在彻底的排查中全身而退,她选择中途离开。
毕竟……被他们逮住的血猎,下场多半凄惨。
血猎沉寂多年,近几年来才有实力超群的新星升起。他们很久没有接触到血族的权力核心,对敌人的现况不太了解。
带上纪宁,主要是发现她并未对十字剑家系忠心耿耿。就算是血包,纪宁也是可以提供家族情报的人员。
蚊子腿也是肉啊!
听到这里,时岁眼睛都亮了。
她目光炯炯看着姜厘,宛如看见了自己的再生父母。
血猎好!这样一来自己就不用烦心把学姐救出来之后塞到哪里的事情了。
姜厘有点承受不了这样的视线:“我来问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撤退?”
时岁想了想,摇头。
姜厘无法理解:“你不害怕?”
时岁解释了自己的目的。
“老师,去年一年里,你有没有见过一个和我长得很像的男生?”
姜厘皱了皱眉:“这倒没有,你有家人在这所学校上学吗?”
时岁想着她是吸血鬼猎人,或许知道的更多一些,紧跟着问:“他前段时间失踪了,最后的定位显示在这所学校的森林,我来这里就是调查这件事。”
只有狩猎日的时候,那片禁区才会开启。一年总共开三次,春秋冬每个季节的第二个月圆之夜。
姜厘回头应声:“那他可能成了某个血族的血包。……时岁,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狩猎日的血族是一群疯子,如果你的弟弟是血包之一,现在多半已经死了,你找不到的。”
时岁轻叹一声,可她给时年发去的消息偏偏都是已读。
等到哪天完全没有消息了,自己大概也就死心了吧?
姜厘往教学楼的方向扫了一眼。
事已至此,她知道时岁肯定是要继续在伊莱学院调查。
“我留一件东西给你,如果你真的要参与狩猎日,或许能派上点用场。”
“你和那个混血种的关系似乎不差,但我建议是别相信血族说的话,他们比你想象中的要更加残忍。”
甜言蜜语很大概率是砒霜。
他们在这所学校里学习和人类相处的方法,每一个学生甚至老师都可以是他们的试错成本。”
这样类似的事情,姜厘看了一年。
姜厘飞快道:“我在你的手机上留了我的电话号码,之后需要帮助可以联系我。”
“最后,祝你好运。有机会再见。”
时间不多,姜厘的血猎身份快要暴露,现在要尽快救出纪宁,回到协会的保护范围内。
时岁站在原地。
等到姜厘的背影消失在视野中,安德才从黑暗中走出。
幽灵一样的少年盯着吸血鬼猎人离开的方向,叫人看不清他眼中具体的情绪。
时岁扭头看他:“虽然她说的信誓旦旦的……但晚点还是去看看有没有成功。”
还是要以防万一。
安德乖顺颔首。
——其实根本不用焦虑。
萨维对纪宁进行了暗示,在进入血猎协会以后,这些猎人会全方位地将纪宁保护起来。
接下来的事情其实和时岁没什么关系。
戏剧团和剑术社那天确实打的天昏地暗,社团活动区域有一栋楼封锁了起来,说是维修。
姜厘认领了血猎身份,伊莱学院对外宣称是绑架犯,拿钱不成把人撕票。
血猎在血族眼皮子底下劫走了纪宁,并且全身而退,据说米迦微笑着捏碎了杯子,德米拉差点对手下下杀手。
总而言之情况非常混乱。
不过这些都没影响到时岁。
她捧着保温杯岁月安好。
找到了罪魁祸首,伊莱学院的周末假期正常到来,她到教室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发现了原本不属于这里的东西。
一个黑红色盒子躺在时岁的抽屉里,上面没有任何标示,乍一眼看平平无奇。
时岁当即想到了姜厘走前说的话。
这是她留下给她,说是能在狩猎日里能用到的东西。
拿起盒子时,时岁内心隐隐约约有些小激动。
之前捡漏拿到的银制小刀那么好用,说不定姜厘也给她留下了什么超有用的血猎武器!
只是盒子轻飘飘的,不像是放置了匕首之类武器的样子。
但有总比没有好嘛!
时岁依旧怀着开盲盒的激动心情打开了它。
随后她就看见,柔软的红色丝绒垫上,躺着一个前端挂着银色十字架的黑色皮质项圈。
时岁唇角的笑意僵了僵。
……项圈?真的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