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文档上密密麻麻五号字体占据了满屏,还差一个收尾情节,第一卷的内容就可以结束了。
可程钺盯着屏幕,却无论如何都无法集中精力继续下去。
那女人面色潮红靠在另一个男人肩膀上的画面总在脑海中晃悠。他烦躁地从烟盒里抽出根烟点燃,只抽了两口又将它熄灭。紧接着关机起身,拿上车钥匙去了外面。
程钺其实不是个喜欢过夜生活的人,仅有的熬夜时间也都是在赶稿。这个时间出来,一时竟不知道该去哪里。
他开着车在街上晃荡了几圈,忽然觉得这样四处转悠比呆在家里还无聊。
前面路口正好亮起红灯。他缓缓踩下刹车,然后利用等信号灯的功夫思索了一圈,确定没什么有意思的去处后,在下一个路口调头原路返回。可车子开进车库后,他又不太想上楼回家。
这种情绪只有在写不出满意的情节时才会出现。他这两天明明思路顺畅,实在矫情的有些莫名其妙。
程钺坐在车上抽了支烟,最后得出结论:他最近和乔茜接触太频繁,应该是被那个抽风又矫情的女人给传染上了坏习惯。
想到乔茜,他更加烦躁起来。
香烟很快燃尽。
他又抽出一根抽完,推门下车。
一路上行电梯里空无一人。灯光反射在金属墙壁上,封闭的空间更加明亮。
程钺静立在门边角落,等到电梯停稳后不紧不慢地迈了出去。
感应灯是亮着的。同一条走廊,左手边是乔茜家,右手边是他住的地方。他下意识转头,看了眼她家紧闭的房门。
然后就在转身的一瞬间,程钺蓦地愣住。
他没有想到自己出门溜达几圈的功夫,家门口就多了只活物。还是母的。
女人今天穿的是分体式家居服,一头乌黑的长发松松散散地盘在脑后。这会儿蹲在地上,像极了无家可归的小可怜。
“乔茜?”程钺缓了两秒才叫出她的名字。
被点名的人从臂弯里抬起头,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几分迷茫。
“你蹲在我家门口做什么?”他边说着,边走了过去。
乔茜蹲在地上,没有起来,不答反问,“大晚上的,你去哪里了?”埋怨的语气,又含了丝委屈的味道。
他去哪里不用跟她报备吧!
程钺无奈。本着不和女人计较的原则,好脾气地答道:“家里闷,出去转了转。”
“哦。”她点点头,拄着已经麻木的腿,踉跄着站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回去睡觉吧。”程钺说道。
乔茜抬手伸到他面前,“钥匙。我又把自己锁外面了。”
程钺面色一顿,视线在她平静的面容上转了圈,肯定道:“你是故意的吧。”
“我说不是你也不会信。”乔茜怂了下肩膀,很是无辜的样子。
程钺叹了口气,“乔茜,我这次帮不了你了。你放我这里的钥匙,被你男朋友拿走了。”
“男朋友?!”乔茜被这三个字惊到了。她什么时候有的男朋友?她怎么不知道!
“刚刚送你回来的那位先生。”程钺淡淡地解释了一句,又将刚才的经过简单概括一遍。
乔茜听完愣了两秒。
沈嘉航成了她的男朋友?!
“他这么跟你说的?!”
程钺却并没有回答,只按照自己的思路说道:“乔茜,我借你手机,你给他打电话送钥匙吧。深更半夜的,你总不能一直站在外面。”
“他不是我男朋友!”乔茜有些气急败坏。想了想,又莫名地加上一句,“现在不是,以后也不是!”
程钺“嗯”了声,没有就沈嘉航的身份继续讨论下去。只客观理智的提醒道:“不管他是不是你男朋友,你现在都要打电话让他送钥匙才行。”
“你怎么就知道他一定把那把钥匙带在身上?”乔茜反唇相问。不知道为何,程钺明明没有说什么,可他这副把问题推给别人解决的态度就是让她不爽。
程钺看着她,没说话。
“他都不是我男朋友,凭什么深更半夜的随叫随到。而且我记不住他电话!”乔茜火气未平,睁着眼说瞎话的。沈嘉航的私人号码就算是头猪都能记住,13开头,后面所有数字全部都是8。
“呵……”低沉的笑声在走廊里响起,男人深邃的眼眸中有什么东西快速闪过,“说的也是,不是男朋友,凭什么深更半夜的管你。”说完,他掏出钥匙,绕过她打开了房门,“进来吧,我收留你。”
只是流浪猫这种生物,你收留它一两次之后,它便会天天粘上你。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乔茜每天都会把自己关在门外。早晚时间不定,有时一次,有时两三次,有时只站在门外和他搭讪两句,有时登堂入室蹭杯咖啡。
程钺当然知道她是故意的。最后听烦了敲门声,干脆将自己家的钥匙扔给她一把。乔茜完全不懂得客气,也没追究这样做是否妥当。有了通行证,更加变本加厉。
之前几次乔茜还算规矩,仅仅将活动范围划定在主人家的客厅。后来渐渐熟悉起来,屋子里已经没有她转悠不到的角落。
包括程钺那间几乎不让人踏足的书房。
乔茜第一次进去的时候,完全被里面的藏书震惊了。
沈嘉航也是爱读书的人,他住处那上下两层的小型私人图书馆都没让她有什么感觉。可程钺这里……
室内空间面积肯定比不了沈嘉航的图书馆,但是一排排的旋转书架嵌在墙壁上,连头顶上都打着悬空架子,一踏进去就有种置身书海的感觉。完全不同的氛围。
更让乔茜惊喜的是,程钺这里竟然有C.Y的全套作品,并且都是限量典藏版。她抚摸着偶像的巨作两眼放光,恨不得抡起旁边的梯子将程钺撂倒当场,上演一出杀人越货的戏码。
“你是这个作者的粉丝?”程钺看着她垂涎三尺的模样,觉得十分不理解。
乔茜转头看向他,用一种自豪而又虔诚的表情回答道:“他是我老公。”
“咳……咳咳……”程钺一口气呛在喉咙,好半天才缓过气来,“你不是说你没男朋友?”
“对啊。”乔茜点头,“没男朋友就不许有老公?”
程钺不可思议地看着她,似乎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乔茜觉得他认真的样子特别没劲,“嘁”了一声说道:“你可真是直男中的战斗机!老公啊、男票啊,儿子啊……这些是爱豆的称呼。只不过大部分喜欢追影视明星,我喜欢的爱豆是推理作家罢了。”
程钺更加无语,“你一个女孩子,还是不要总把老公这种词挂在嘴上。”
“那么一本正经做什么!”乔茜不屑的耸肩,“C.Y要是娶我,我立刻就嫁。”
“哦?”程钺饶有兴致地挑眉,“是个矮丑的老男人你也嫁?”
“你才是又矮又丑的老男人!“爱豆被侮辱,乔茜立刻瞪圆了眼睛。
程钺看着她炸毛的样子觉得好笑,“你见过他?”
“没有…… ”女人声音忽然低落,不无遗憾道:“他很神秘的,从来不在公众面前露脸。不过他在心目中的形象是高大完美的,哪怕他真的又老又丑,甚至身体有缺陷。”
程钺哼笑了声,“女人!”
“女人怎么了?”她细长的脖子一梗,斗鸡一样看他。
程钺没有继续同她辩驳,冲着书架微扬起下巴,“那套书送你了,带上你老公的作品赶紧回去。”
“真的?!”乔茜惊诧,还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C.Y作品的限量典藏版在粉丝圈很火,何况这还是签名全套,简直就是有价无市。就连神通广大的沈公子都没能淘换到全套。
“真的!”程钺随手从架子上拿了只空纸盒箱扔到她脚边,“趁我还没反悔,赶紧搬回去。”然后边转身出门,边交待道:“我出去一趟,晚上才能回来,你出门带钥匙。”
乔茜兴奋到溢于言表,有了老公的典藏版,她还出门浪什么!
宣城市东边有一处上世纪三十年代遗留下来的建筑群。
是当年战乱时期由侵略军建造,给当时一些高官居住的。后来战争结束,被国有单位征用作为家属院。再后来随着时代变迁,企业改制,整个地块连同建筑公开拍卖给了个人地产商。
那位地产商没有将这里拆除。而是在保留原貌的基础上加以整饬,然后作为高档特色住宅区向外出售。
宣城文化产业发达,盘踞着不少所为的文化名人。一时间,那里的房子竟趋之若鹜。
樊奕跟着凑热闹,也在那里入手了一套。
只不过那地方略偏僻了些,一年也住不上几天。反倒是家里各路亲戚成了常客,省了住酒店的钱。
程钺的陆地巡洋舰今天没等开到小区正门就被拦了下来。
新买的车,他还没开来这边遛过。门卫见着眼生,当然要盘查。
等车窗摇下去,见里面是熟面孔,保安立刻客气的笑了出来,“哟,程先生!来看您家老爷子。”
程钺笑着点点头,没说什么。等到门口栏杆升起,便轻踩油门,将车子缓缓开了进去。
他们家老爷子姓樊不姓程。
是樊奕的祖父,程钺的外公。
年轻时也是叱咤商场的风云人物,一只脚跺一跺,业内都要颤几颤。后来年岁大了,便从原来的位置上推了下来,将生意交给后人打理。现如今最爱操心的,就是他们这帮孙辈的婚姻情感问题。
程钺十回见他,十回听他念叨早点娶媳妇的事。否则也不会樊奕上周就说老人家来了宣城,他却现在才上门露面。
只不过让程钺没想到的是,家中竟然还有客人在。
是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性。对方衣着品味不俗,身材纤细保养得当,乍一看给人感觉不到40。可惜抵不过胶原蛋白随着岁月流逝,在好的化妆品也盖不住脸上的纹理。
程钺隐约觉得女人有一丝眼熟,却又想不起是谁。只客气地略一颔首,说了声“你好。”
樊老爷子没有给两人引荐的意思。
女人识趣地没有和程钺攀谈,也笑着回了声“你好”。然后转眸看向沙发上的老者,“樊老先生,今天真是打扰您了。我的提议,希望您能在考虑一下。”
“好吧。”樊老爷子点点头,不知是敷衍还是真的会考虑,“你让我老头子再想想。”
“好。”女人微笑起身,“那我先告辞了。”说完冲着老人微微弯了下腰,又对程钺点点头,转身离开。
家中的佣人识机地尾随相送。
宽大的客厅里瞬间只剩下祖孙两个。
一老一少大眼瞪小眼地互看了几秒,樊老爷子忽然哼了声,指着旁边的沙发愤愤道:“坐吧大作家!我不请你,你就不见人影是不是!”
程钺面无表情地坐了下去,“你不念叨,我很愿意天天在你面前晃。”
“哼!”老头子拿起茶杯,又重重地放回桌上,以表达不满。
程钺看着他这孩子气的动作有些无奈,叹口气道:“外公,气大伤身。”
樊老爷子瞪他,“那你少气我两回,赶紧……”
“赶紧娶个媳妇。”程钺不紧不慢接下他后面的花,随即低笑出声,“别急,快了。”
可樊老爷子听了这话却并不满意。那一双仍旧明亮的眼睛里闪过锐利的光芒,略显苍老的声音里满是了然,“你还是和那个小丫头搞到一起去了。”
程钺因着那个“搞”字微皱起眉头。
樊老爷子又“哼”了声,“这两年你没过问她的事,我以为事情过去了。结果兜兜转转,又转了回来。”
程钺抿唇,没有说话。
老人叹了口气,“当初让你继承家族事业,你非听程老头的去学医。浪费多少年青春,吃了多少苦!半路又改行去当什么作家。”
“我高中的时候就在写,不是半路改行,是一直没间断过。”程钺语气清淡地纠正一句。
“你闭嘴!”樊老爷子瞪眼,因被打断而不满,“反正你就是不务正业!”
程钺无辜地摊手,“当初不是你说的,我们老程家生个儿子替你们管账觉得不服气,就生个孙子直接拐钱。我不进樊氏的企业还不是为了避嫌。”
“你……”老头子气的满脸通红,“你混账!那是我跟你爷爷斗气的话。孙子外孙身上不都掺着我的血。你有志气,你有志气别跟着樊奕做生意!还是没和我们老樊家脱了关系!”
“外公……”程钺不紧不慢地回道:“樊奕创业的第一桶金是我的版权费赞助的。”所以光影传媒的法人和管事的虽然是樊奕,但吃大头分红的还是他这个甩手掌柜。
“你能耐,行了吧!”樊老爷子气的直捶桌子,可下一瞬又突然泄了劲,“阿钺,那次失误我们都不愿意见到,你也是出于好心。你关照她那么多年,又赔上一双手,这样的补偿还不够么?犯得着搭上自己一生,非得绑一块儿?”
“外公,她很漂亮。”程钺有些无奈。
“漂亮女人多得是!”老头子眼睛瞪得更圆。
“可我只对她有欲望。男人对女人的欲望。”程钺说这话时一本正经的表情,像是在讨论学术。
“什么?”老头子呆若木鸡。
程钺显然不想和长辈继续讨论这种问题。他抬手揉了揉眉心,“外公,我是认真的,我自己的事心里有数。您要是不想我打一辈子光棍,就别再阻挠我。”
樊老爷子抬手指他,还想再说什么,却被打断……
“外公。”程钺站起身,走过去伏在老人肩膀上轻声耳语,“您别跟着捣乱,我保证明年有外孙抱。”说完趁着老头子还没回过神的功夫,大步蹿到了门外。
下午4点钟的时间,日头没了正午的炙热,隐隐有了西斜之势。
程钺望了眼天边的夕阳,脑袋里忽然就闪过乔茜那张白嫩的小脸,还有高傲梗起的小细脖子。
她一直都很美。可到底和曾经那个有些羞涩的小女孩完全不一样了。
时至今日,他还能清晰的回忆出她那时的模样。梳着条马尾辫子,坐在医院廊下的石凳上,含着泪强自镇定。和那个在电影院昏暗的放映厅里,咄咄逼人让他叫出赃物的女人完全不同。
所以,那一天即便是听见了熟悉的名字,他也依然未敢确认。
C.Y这个笔名最初是在某本知名推理类杂志上露面的。
主要发表一些中短篇作品。
乔茜是艺术生,上学时向来不认真听课,偷偷看闲书是正常现象。因此无意中解除到这位作者的作品,自此粉的一塌糊涂,恨不能以身相许。
在现如今文化产业大爆炸的环境中,C.Y绝对不是个高产的作者。出道将近十年,一共十部长篇作品,两部短篇合集。
这套典藏版是前年面市的,其中并不包括最新的两部作品。一共才印了3000套,签名本限量100套。预售开始的十分钟内,就全部抢购一空。简直比集邮还疯狂。
乔茜直到把它们搬回自己家里,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这种感觉像是什么呢?
买彩票中了几千万,突然继承了十几亿远亲遗产……总之天上掉的不是馅饼,是大面值软妹币。而且论麻袋的。
乔茜把书架最显眼的位置收拾出来,然后用虔诚的表情将那套典藏版摆放上去。就差点燃三炷香,再摆上瓜果贡品,拜上几拜。
屋子里这时响起了手机铃声。
乔茜恋恋不舍地在那排书上面抚摸了一遍,才转身去床头柜上拿起手机。
屏幕来电上显示的“夏炎”两个字,乔茜急忙接通电话,女人欢快的笑声立刻传来,“没吵你睡觉吧。”
“没有。”乔茜也笑了声,“我最近睡眠还不错。”
“那不错啊。”那边的人话音顿了顿,听筒里有轻点鼠标的声音传来,“你让我帮忙检验东西,结果出来了。”
“这么快!”乔茜夸张地叫了声,紧接着调侃道:“真不愧是最年轻的科学家!”
“别扯。我不过就是给导师打下手的!”那边的人轻啐了声,进入正题,“乔乔,你寄来的这颗香烟我反复分析过成分,这里面的东西不是通常市面上的烟草,更像是调配的草药,其中还有的成分大部分都是镇静醒脑的,燃烧之后的挥发成分具有相同作用,只不过功效会稍微减弱。”
“没有安神作用么?!”乔茜意外。
“没有。”听筒里这个字十分肯定。
她仍旧不太相信,“夏炎,不是说有镇静作用么……”
“镇静和安神并不是一个概念。”夏炎打断了她的话,“乔乔,顾名思义,你可以将镇静理解为使人冷静平静,但不一定就是让人睡着。从成分来讲,我觉得这颗香烟的作用,是让人高度集中精神的。而不是催眠让人入睡。”
乔茜捏着手机的手指微微用力,不死心地追问,“可是……可是我每次闻见这个味道,都会有困意,而且睡的很踏实。这到底是为什么?”
听筒里有几秒钟的沉默。
“乔乔,你失眠本来就是心理因素造成的。”那边的人话音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才继续道:“你也说过,你不是完全没有困意,但却无法入睡,长期以往恶性循环。其实归根究底,你始终没有完全从那次灾难中走出来。失眠的主要原因,还是你的意识。至于这颗原本镇静提神的烟为何会对你有安神作用……我觉得还是心理原因。可能是你自己这样认为,也可能是这个味道和某种曾经让你产生安全感的人事物有着相似,有或者是抽这个烟的人才是关键。”
抽烟的人?!
乔茜心头猛地一阵。某种混乱又熟悉的画面一股脑儿涌现脑海……
女人的声音带着哭腔儿,颤抖而虚弱,“我是不是要死了。”
“不会。”男人的回答沉稳笃定。
点燃的香烟塞进她嘴里,过滤嘴上还残存着他的唾液,微微湿润。
她在他温暖坚实的怀抱中不知渡过多久,直到被抬上救援队的担架,彻底失去了意识。
那场灾难来临的时候,那个用自己双手换了她一条性命的人,也有着这样醇厚的嗓音,抽着这种味道的香烟。
程钺见过樊老爷子后,又去了一趟光影传媒。
樊奕和齐安都是高效率的人,《无罪者》的拍摄现在已经着手筹备,下个月就会举行发布会,公开影视立项目信息。
毕竟是自家的公司,而且C.Y的名气也在那里。《无罪者》可以说是光影明年的重中之重。小组里抽调的都是公司的精英,每天各种事情下来忙到不可开交。反倒程钺这个原著作者最闲,完全甩手掌柜。
和加班的工作人员沟通了一些细节后已经是晚上8点多。程钺不喜欢凑热闹,但他身为老板之一总要有个风度,他让高盛全权代表招待大家去吃晚饭。自己则率先开车离开。
裕美国际的冰箱里存了不少生鲜食材,但这个时间他也不想再动火。便绕路去了附近的一家老字号。
这个时间的食客依然不少。程钺排队打包耽误了一会儿功夫,回到家已经将近十点。
走廊里一片漆黑。
电梯门打开时程钺轻咳一声唤亮了感应灯,周围瞬间明亮。他下意识扭头看了眼乔茜那户紧闭的房门,然后才转身走向自己的家。
屋子里同样乌漆麻黑的,只有透过客厅窗户从外面照进来那一点光亮。
乔茜没有呆在他家。
程钺站在门口脚步微顿,心头似有失落的情绪闪过。等回过神时,又觉得自己有些神经。
明明走之前是他赶她回家的。还指望一进门就能看见人?
程钺关上门,抬手摁下了墙壁上的电灯开关。
灯光骤然照亮整间客厅。
他换了鞋,举步走进屋内。然后……愣住……
被他赶回家的邻居这会儿就躺在浅米色沙发上,睡的无知无觉。
女人穿的是他第一次收留她时那件真丝睡裙,薄薄的料子帖服在身上,将玲珑的曲线展露无疑。一头乌黑的长发披散开,又几缕垂落地上。两条修长笔直的腿交叠着,一条胳膊放在胸口,一条胳膊伸展开搭在茶几上。纤细的指尖还夹了根没有点燃的香烟。
程钺看着眼前的景象呆愣两秒,不自觉间感觉到一股燥热自身体某处升起。
“草!”难得的,从程钺嘴里爆了声粗口。他略有些慌乱地移开视线,匆忙转身走向了餐厅。
高大的身影绕到沙发背面时,身后响起细碎的呻吟声。他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听见女人开口说道:“你回来啦。”
娇柔的调子,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睡意朦胧的含糊不清。
程钺双腿定在原地,忽然觉得这个夏末的夜晚,热的让人有些难以忍受。
他没有理会她,径自将手里的外卖口袋放在吧台上。然后转身去卧室里,冲凉,换衣服。
再出来时乔茜已经坐了起来。纤细的身子斜倚着沙发扶手,那一双笔直的双腿交叠一处,白花花地刺得人眼睛难受。
这女人,到底是纯心的,还是根本没把他当男人!
程钺浓眉微皱,终于忍无可忍地出声,“乔茜,你在其他男人面前也这样么?”
“啊?”乔茜被他问的一愣,后知后觉地察觉到他的怒气,更加莫名其妙,“哪样?”
程钺眯起眼,上下打量了她一遍,“深更半夜,穿这么少。”
穿的少么?!
乔茜低头看了看自己。外面的真丝睡袍是过膝的,里面还穿了长度到大腿一多半的短裤以及吊带。哦,对!她还贴了胸贴,保证自己不会露点。她敢肯定,这身打扮绝对比大街上某些年轻女孩子穿的还要严实。
她抬眸看向程钺,鄙夷地撇了撇嘴,“智者见智,仁者见仁。淫者……见淫。”话里的意思在明显不过……你要是正人君子,我就是不穿都无所谓。你自己心思不单纯,我穿羽绒服也扛不住你脑补。
程钺顿时黑了脸,“你个年轻单身女人,深更半夜穿着睡衣跑来陌生男人家里,还睡在人家沙发上。你觉得很正常?”
“!!!”乔茜因着他突如其来的火气微微诧异。难道她不单身就可以来了?而且他们两个算不上陌生吧,陌生人会像礼尚往来一样,把自己家的钥匙也给她一把?
这不是程钺的反击方式。按照她所熟悉的人设,他要么平静而又内涵地一句话噎死她,要么干脆懒得辩驳直接甩给她一个背影,该干什么干什么。
他现在这个样子……怎么看都有点像是恼羞成怒。
乔茜屈指敲了敲沙发扶手,从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英俊脸庞上,忽然读懂了什么。
程钺被她隐约带着了然的眼神看的浑身不自在。他轻咳一声,回复到正常模式,一边转身走向餐厅的小吧台,一边用一种毫无起伏的语气对她说道:“时间完了,你回家睡觉吧。我也要休息。”
“哦。”乔茜看着他的背影应了声,意外配合地起身走向了门口。防盗门锁发出“哗啦”轻响,还有女人低柔的“晚安”夹杂其中。然后是铁门关闭时发出的沉闷声响。
总算走了……
程钺站在小吧台前松了口气,伸手将外卖袋子扯了去。
满满地四个大盒子,明显是双人份量,还有女孩子喜欢吃的甜点。他看着眼前的东西忍不住怔愣一秒,随即低声失笑。
他知道她晚睡,其实是给她带了份宵夜的。原本还在犹豫是敲门送过去,还是发信息叫她过来。没想到最后又把人给撵走了。
程钺蓦地就没了食欲。正准备将东西收拾起来塞进冰箱的时候,房门突然被人敲响。
这个时间……不用想也知道外面的人是谁。
程钺摇头轻笑,像是有些意外,又像是一颗心落了地。
“哐哐哐……”敲门声仍旧在继续,响三声之后停顿两秒。节奏均匀,不紧不慢,一副耐心十足的的样子。
程钺无奈地转身走了过去。门打开的一瞬间,立刻对上女人含笑的明亮眼眸。
“有事?”他垂眸看着她,表情是一贯的冷淡。
“你晚饭了没?”乔茜歪着脑袋,笑嘻嘻地看着他,“我还没吃晚饭。”
“嗯。”他轻应了声,不假辞色,“外卖不会叫?”
“会啊……”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可你不是已经叫了么。”
“没带你份。”他睁着眼说瞎话。
”呵呵……“女人笑了出来。清脆的笑声在空荡的走廊里回响着,敲的他心炫微颤。
程钺幽深的眼眸飞快闪过一丝光亮。
“你分我一半好不好。晚上吃太多不好,我帮你分担一点。”明明是在讨饭,她却要标榜自己在助人为乐。
程钺一阵无语,随即丢下两个字,“等着。”转身进了屋子。
他将原本就带给她的那一份拿了出来,看着门口的人说道:“吃完饭早点睡。”
“一个人吃没意思。”乔茜没有接。她微微扬起下巴,目光直视进他的眼底,似乎在找寻着什么,又似乎是在进行一场较量。
程钺不为所动。他拉起她的手,直接把外卖盒子放上,搬着她的肩膀将人转了个个,“回家去,吃完饭早点睡。乖。”说完轻轻一推。
乔茜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了两步。她回眸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纠缠。
程钺目送着她一步步穿过走廊,进了自己家。又看着对面已经关闭的门扉愣神几秒,才退回自己的屋子。
竟然在不知不觉间又热出一身汗。他伸手解开睡衣最上面那粒钮扣,短暂的迟疑后再次走向吧台。
程钺在椅子上坐下,打开外卖餐盒拉到近前。
的确,一个人吃饭没意思。正好一起。
他随意夹了口青菜塞进嘴里,刚刚咀嚼下咽,敲门声又响了起来。
“呵……”程钺笑了出来,彻底无奈。
他放下筷子,再次走去开门。
乔茜双臂环胸站在门口,像是来宣战的女斗士,“我吃完了。”
“嗯。”他点点头,“那就去睡觉。”
“睡不着啊!”她无奈地叹气,“我在自己家里睡不着……”
程钺眸色深了几分,隐约预料到后面的内容。
“程钺……”她往前上了半步,在距离他极近的地方站下,“我只有在你家里的时候睡的才快,你说……怎么办?”
他看着她,没有说话。
男人凸起的喉结快速上下划过,没有逃脱她的视线。
几秒中的视线焦灼,他缓缓吐出口气,几乎是一字一顿地说道:“乔茜,撩我,嗯?”
“你终于发现了啊!”漂亮的脸蛋上忽然多分跃跃欲试,她抬起纤细的手指点上他的胸口,歪头看着他,媚眼如丝,“那你上钩么?”
然后就在她话音落下的一瞬间,男人宽厚有力的大掌钳住了女人纤细的腕子。
他猛地发力将人扯进了屋内。
“啊……”
“嘭!”
女人的惊叫声和关门声同时响起。
她纤细的身体被他抵在墙壁上,冰冷坚硬的触感刺激着后背的神经,让她一瞬间汗毛乍起。
程钺单手钳制着她的双腕,紧紧压在墙壁上。另一只手轻抬起她的下巴,“乔茜,你自找的,别后悔!”
“不后悔啊~”最后一个尾音被拖长,钩子一样划过他的心尖。
程钺哼笑一声,突然低头吻住了那张红润的小口。
宣城后半夜下起了大雨。
程钺事后一直浅眠。“哗哗”地雨声惊醒了他,摸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下时间,正好是凌晨2点整。
“嗯。”怀里的人发出一声不满地嘤咛,大约是被屏幕地光线晃了眼睛。
他急忙摁下电源键,将手机黑屏。
被惊扰的人没有醒来,只是翻了个身从他手臂上滚下去,然后卷走所有的被子滑向了床边。
程钺动了动已经被枕到麻木的手臂,看着女人蜷缩一处的身子有些无奈。他轻手轻脚地将人拽过来,重新安顿好,看着她在睡梦中依旧因不满而微微抿起的唇角无声失笑。
还以为有多厉害。
阵前邀战的是她,结果一场较量没结束,就哭着告饶。
“唉……”想到这里,程钺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节奏明显是快了不少。她比他想象中更加甜美可口,原本是打算慢嚼细品的,结果竟成了狼吞虎咽。
窗外的大雨持续了半宿,在清晨是转成淅淅沥沥的小雨。
乔茜醒来的时候屋子里阴沉沉的,一片昏暗。她以为自己睡到了黄昏,看过时间后发现还不到上午十点。
身体的酸痛不适提醒着她昨晚到底做了什么荒唐的事。而那个和她一起疯狂的人此刻不在,床铺另一边是空的。
乔茜慢吞吞地坐起身,转眼寻找自己的衣服。结果床上床下,整间卧室都不见踪迹。
哦对,她想起来了:昨晚的第一战场是门口的玄关。接下来是沙发和吧台,卧室是最后一站。
她还想起程钺昨晚执着地追问她,自己技术如何?她不说话,他就发了狠地非要她开口。她给肯定的答案,他同样要把她拆卸零散了才肯罢休。
“唉……”乔茜扶额叹气,干脆将夏凉被直接裹在身上,下了床。
卧室外面弥漫着食物的香气,瞬间勾动了食欲。
乔茜萎靡不振地打着呵欠,抬眸正好和端着牛奶绕过吧台的程钺四目相对。
“醒了?”他边说着边走上前,将温热的玻璃杯塞进她手里。
“我不喝这个。”乔茜接过来,随手放到了旁边。
“那你要什么。”他说话间已经又走向厨房,“我煮了咖啡,还有鲜榨的果汁。”
“温开水。”她有气无力地嘟囔一句,转头找自己的衣服。
昨晚随意散落的衣物被收拾起来,不知去了何处。一套水粉色女士家居服倒是整整齐齐摆在沙发上,看起来十分眼熟。
“我去你家里帮你拿的。”程钺端着杯温开水,重新走了出来,“昨天的衣服我刚塞进洗衣机。”
“哦。”乔茜应了声,伸手结果他递来的杯子。想了想,说了声“谢谢”。
“呵……”程钺闻言低笑出来,语气中不无调侃,“怎么忽然跟我客气起来了?”
乔茜耳根一阵发热,掩饰性的低头喝水。
发生了那样的事情后,多少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别扭的。
程钺揽住她纤细的腰,有力的手指一下下轻按起来。
专业娴熟的手法,舒服地叫她忍不住叹气。
“感觉怎么样?”他低声问了一句。
“还不错。”她实事求是,对他的按摩技巧给予肯定。
程钺却笑了出来,低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暧昧不清的味道,“看来我昨晚没白卖力气。”
呃……
乔茜怔住。没想到他问的怎么样,指的竟然是昨天两个人……
这男人!
原来是个闷骚明骚两相宜的货色!
乔茜不无鄙视地斜睨他一眼,“年轻人不要骄傲,需要进步空间还很大呢!”说完拍下腰间按摩地大手,拿起沙发上的家居服转身又回了卧室。
程钺煮了粥。
上好的粳米配上薏米红豆,用砂锅文火煲煮了将近两个小时。真正的入口即化,唇齿留香。再配上特制到酱菜……
简直好吃的快要起飞。乔茜觉得如果程钺开家粥铺,绝对会挤掉宣城一大批所为的老字号。
早饭和午饭合并到一起,她喝了整整两大碗。
程钺看着她的食量有些惊讶,“你不用控制饮食么?”
“控制饮食?”乔茜迷惑,随即明白了他的意思,“不用啊。其实舞蹈演员的运动强度很大,只要不是过分暴饮暴食,不需要刻意节食。关键是要营养结构合理。”
程钺看了眼她面前的空碗,目光很是别有深意。
“没办法啊。”乔茜松了松肩膀,“我就算暴饮暴食也不会胖,天生的。”说完想到什么,狐疑地斜视着他,“你该不会嫌我吃的多吧。”
“放心,我还养的起。”程钺说着低声笑了出来,“反正我会帮你消化掉。”
乔茜怔了怔才明白他话中含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懒得接话。
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男人耍起流氓来一套一套的。
“你还需要再添一碗么?”程钺问道。
乔茜斜睨他,“你当我是猪?”
“吃不胖的猪,没人愿意养。”程钺抬手在她额头上轻弹了一记,收拾起吧台上的碗筷走向厨房洗手台。
乔茜目光一路追随着他,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
上得厅堂,下得厨房,耍得了流氓……倒是挺不错的。
“喂?”她冲着他的背影叫了声。
“嗯?”他应了声,头也不回的忙活着。
乔茜看着他的背影,话音顿了顿,“程钺,你去过尼泊尔么?”
“去过。”平平淡淡地两个字,却让她一颗心瞬间救起。
“什么时候去的?”乔茜不自觉地屏住呼吸,并未意识到自己竟有几分期待和紧张。
“你想去?”他转头看向她,不答反问,“那个地方还是值得一看的。”
“我去过。”乔茜将双肘支在吧台上。隔着一段距离,她瞬也不瞬的看着他,生怕错过对方脸上任何一个微小的表情变化,“大概两年多以前。正好赶上了那场大地震。”
“现在已经没事了。”程钺没有太多的表情。他转过头去洗完最后一只碗,关掉了水龙头。
“哗哗”地流水声停止。那一瞬间,乔茜感觉自己的心情也莫名低落下去。
“乔茜。”他低低地叫了她一声,然后擦干手,绕过吧台走到她的近前。
男人的身材高大,即便她坐在高脚椅上,也依然矮了一头。
乔茜微仰起下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时心头一震。
程钺垂眸直视她的视线,英俊的脸庞上写满了认真,“乔茜,郑重的跟你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程钺,今年34岁,毕业于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祖籍江苏,目前定居宣城。家中父母,祖父和外祖都健在……“
乔茜听着他的滑,忽然有些发懵。
程钺低沉的声音还在平静地叙述着,“我身体健康,名下资产丰厚,无不良嗜好。在你之前没有交往过女朋友。目前和亲戚合资做生意,完全能够经济独立负担家庭。所以……我是认真的,想要和你保持长期稳定的男女关系……以结婚为前提相处的那种。”
乔茜彻底愣在了当场。
这人……想追求她就直说啊。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到底累不累!
“乔茜……”久等不到她的回答,他忍不住出声催促了一声。
“呵……呵呵……”被点名的人忽然清醒过来,嘴里却蹦出一句不相干的话,“程钺,你家亲戚还真多啊!”诊所的,电视台的,做生意的……真是人丁兴旺!
只是乔茜没有想到,这位同程钺合资做生意的亲戚竟然也是她的熟人。
乔茜认识樊奕是通过兰颖,真正算是熟悉起来却是因为沈嘉航。
光影这两年发展迅猛,俨然坐上了宣城文化娱乐产业龙头的位置。沈嘉航公司旗下某些产业正好和他们有些交集。再加上樊沈两家老一辈人有那么点儿不远不近的交情,这两个人自然也成了彼此不可或缺的酒肉朋友。
乔茜失眠最严的那段时间里,经常跟着沈嘉航夜夜笙歌,混迹于各大夜场。其中十次有八次会遇见樊奕。
沈公子早些年花名在外,但身边的伴侣却从来不固定。直到乔茜出现。所以当她频繁地和沈嘉航成双入对出现在人们视线里的时候,整个圈子都轰动了。甚至有人开局赌彩,赌沈公子对这位青年舞蹈家的热情能不能持续3个月。
樊奕在看待某些事情时和他那位表哥的眼光惊人的相似。就在一群人八卦的热火朝天的时候,他发表了异类言论:他们两个不是那种关系。就算是,沈嘉航也搞不定乔茜。
但不管是不是那种关系,沈嘉航对乔茜的“有求必应”以及“无微不至”所有人都看在眼里,并且两年如一日。
这点还是让樊奕感到惊讶。
只不过如今更惊讶的来了……乔茜竟然和他表哥搞到了一起!
两伙人是在酒店碰见的,参加同一位朋友儿子的结婚典礼。
那位朋友是定居宣城的一位钢琴演奏家,和樊奕还有乔茜都有交集。乔茜回来并不稀奇。
可当樊奕看见陪同乔茜来参加婚礼的人是程钺时惊的长大了嘴。再看看两人勾肩搭背的亲密姿态,惊的手一抖,直接打翻了面前的玻璃杯。
里面的水洒了一桌沿,泛滥成灾。旁边的熟人见状,急忙起身躲避。然后边喊服务过来处理,边扯了纸巾递给他,“樊总没事吧。幸亏不是热茶!”
“没事没事。”樊奕胡乱应付两声,视线始终追随着那两个人。想了想把纸巾随意往桌边一扔,抬脚走了过去。
乔茜和这位演奏家只是工作上往来,并不算特别亲近,也不需要八节。按说工作室的人来表表心意即可,但她实在不想和程钺窝在家里,干脆借着由头出来透气。
饿了三十几年的老男人乍一开荤,简直比饿狼还可怕。再继续跟他单独共处一室,自己肯定连骨头渣子都不剩。她现在无比后悔把家里的钥匙给了他,以至于躲都没地方躲。
两人都不是喜欢寒暄的人。
乔茜在门口写了礼金,又对新郎新娘说了几句祝福,便拉着程钺找了处既不显眼又视野相对开阔的角落坐下来。
身下的椅子还没捂热乎,后面便有一道阴影投了下来。
紧接着,略微有些熟悉的男声响起,似乎有些惊喜的样子,“乔茜!真是你啊!”
乔茜闻声转头,看见樊奕的一瞬间并不感到意外。只礼貌性地站起身,冲他伸出了手,“樊总也来沾喜气了?”
“当然。”樊奕伸手她轻握了一下立刻放开,目光似不经意地扫过仍旧端坐一旁的程钺,像是才看见他般诧异道:“表哥!你怎么也来了!”
程钺八风不动地坐在那里,这才抬眸看向他,“我陪乔茜来的。”
“咳咳……”樊奕没想到他承认的这么痛快,惊的咳了两声。
“一起坐吧。”程钺冲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了一下,转过头和乔茜低声解释了一句,“他就是那个和我一起做生意的亲戚。”
“哦。”乔茜不甚在意,隔了几秒忽然反应过来,“你说的生意是光影传媒?!”
程钺“嗯”了声,“我不参与运营,只负责年底拿红利。”话音外落,就看见女人眼睛里迸发出一道耀眼的亮光,“怎么了?”
乔茜突然掐住他的胳膊,疼的程钺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见过C.Y对不对?!”女人的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激动。
程钺微皱起浓眉,没有答话。
“你到底见没见过啊!”乔茜掐着他的手加重几分,焦急的追问道:“他长得帅不帅?该不会真的是又老又丑吧!”
“你不是说只爱慕他的才华,不在意他的颜值么?”程钺不答反问。说完将她的爪子从自己胳膊上拂开,力道上带着几分不满。
乔茜沉浸在兴奋中浑然不觉。单手支着下巴,歪头看着他,“我当然是倾倒于C.Y的才华。可哪个女人不喜欢自己的老公集才华与美貌于一身。当然是越帅越好了!”
老公?!
程钺漆黑的眸色又深了几分。当着自己男朋友的面,叫其他男人老公,这女人根本就是欠收拾!
不对,那个所谓的其他男人也是他……所以他这么介意到底是为了什么?
程钺冷哼,转过头不再搭理她。
“噗……”旁边的樊奕小声笑喷出来,显然听见了两人之间的对话。
程钺带着寒意的眼神瞟过去,他立刻变成严肃脸,认真地看向宴会厅某个角落。
C.Y虽然从来不露面,但是他的工作室挂靠在光影旗下却不是秘密。他很想告诉自己表哥:你女朋友当年为了爱豆也和我套过近乎,就差没下药色诱了。
婚礼10点整开始。
音乐响起时男女两位支持人携手上台,竟然把宣城电视台两个当红台柱请来助兴。
“乔茜。”樊奕又转了一圈回来,笑嘻嘻地台上给她指向某一桌,“台里的几位领导,还有你工作室的人都来了,不去打个招呼?”
乔茜嗑开个瓜子,没有回答。旁边的程钺替她开口,“她不去了,我们一会儿就走。”
“嗯。”乔茜笑眯眯地点头,一副夫唱妇随的听话模样。
樊奕觉得辣眼睛,默默地撇开头,坐回自己的座位。
台上主持人暖场完毕,已经开始煽情进入正题。现场的音乐声暂时停了下来。
突然有人从身后碰了碰樊奕肩膀,“奕哥!”
这一声倒是同时惊动了三个人。
乔茜和程钺也一起和被点名的那个转过头去。
六只眼睛齐刷刷定格在那人身上,到给对方看得有些发毛。
“奕……奕哥。”拍樊奕肩膀的是个年轻男人,休闲西装吊角裤,一身乔茜熟悉的所谓的文艺气息。
“是你啊!”樊奕看了两秒,终于认出对方,“你什么时候到宣城的?”说着起身和对方握了握手,介绍道:“许彬,我那个浑身艺术细胞的高中学弟。现在是英国皇家乐团的提琴手。”
然后分别引向程钺和乔茜,“我表哥程钺,不知道你还记得他不。乔茜,著名的青年舞蹈家。”
“程哥好。”许彬冲着程钺伸出手,笑的十分亲切,“一晃十几年没见了。”
程钺起身和他握了下手,“是挺久没见了。”
乔茜看着他一本正经的侧脸,忍不住偷笑。她怀疑程钺根本就不记得自己和人家曾经见过。
正想到这里,许彬已经将手伸到她面前,“乔小姐。”
“你好。“乔茜站起身,礼貌性的和他握了握。
可对方却抓住她的手不放了。“诶?”许彬看着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打量,“我们是不是哪里见过,我看乔小姐有些眼熟。”
话音刚落后脑便挨了一记。
“你看哪个美女都眼熟!”樊奕一把将他扯到旁边,摁在座位上,“你可能是看过她演出。”半是玩笑半是提醒道:“好好参加婚礼,别乱放电。”说完又在他脑袋上拍了下。
乔茜和程钺目光相碰,齐齐地坐回座位。没有理会两人。
樊奕掏出手机不知道和谁聊起了微信。
许彬被他拍的有点发懵,等缓过来后眼神控不住乔茜那边瞟。他的记性一贯不错,这个女人他肯定见过。到底在哪里……
刚刚几人说话的功夫,一对新人已经入场。此刻正在台上交换戒指。
“你饿么?”程钺随手剥了块软糖塞进乔茜嘴里。
“还行。”嘴里忽然多了个异物,她有些口齿不清。一块糖咽下去,忽然想起什么,“等会儿上菜的时候多吃点儿!份子钱不能白花!”
程钺一阵好笑。刚想说饭店的酒席吃两口就腻,就见乔茜突然站起身,从包里翻出手机。
“我接个电话。”她摆了摆手,便直接往宴会厅外面走去。
出去时正好要经过许彬的身后,乔茜的手包不小心敲到了他的肩膀。许彬下意识回过头,两人目光正好碰个正着。
“抱歉。”乔茜颔首冲他笑笑,接通手机快步走向宴会厅门口。
许彬看着她的笑容一怔。直到那抹窈窕的背影消失不见,他脑袋里突然闪过什么。
“是她!”他转过头,一把抓住樊奕肩膀,急切地八卦道:“乔茜,怪不得我觉着名字也耳熟!她就是顾磊的那个女朋友!”
“顾磊?”樊奕正聚精会神地玩儿跳一跳,看着他略有些兴奋的表情,眼神迷茫,“哪个顾磊?”
“就是那个死于尼泊尔地震的天才钢琴家啊!”
樊奕眸光闪了闪,有了印象,“哦,我知道了。”
得到共鸣,许彬又兴奋了许多,“奕哥,我跟你说。这个乔茜当初和顾磊……”
“她不是顾磊女朋友。”低沉的声音忽然插进来,打断他后面的话。程钺略偏过头,隔着一个人,他乌沉沉的目光落在许彬身上,隐隐带着冰冷和压迫,“乔茜从来没有答应过顾磊的追求,他们从来都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