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原本的无动于衷, 随着丝丝与烤熟肉串的味道不同的气味变得动容起来。
魃的目光随着阿恬的手一同落下,发现这二十串肉串只是表面被微微烤焦,甚至还冒着血筋儿……
计蒙这时也端着一盘肉串走来, 见魃面前已经放了一盘不由怔住:“阿恬你……”
待看清那些肉串的样子后, 计蒙被火焰融化了的冷硬面庞却显得更加的柔和:“啊……原来阿恬已经琢磨出来了。”
说着, 祂将盘中比阿恬烤制的还要稍微生一点的肉串抓起来,和魃面前的那堆肉串放到了一起。
这样, 魃就有二十五串肉串可以吃了!比之前的门可罗雀要好太多了!
“要吃得开心。”阿恬再度留下了这一句话,便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了。
计蒙笑着晃了下头, 她甚至都没有等待魃对烤串的回应就离开了, 真是……对客人需求有着很可怕的洞察力啊。
知道魃有很可能在被人关注的情况下不好意思, 于是阿恬即便很想知道自己的推断是不是正确的,也没有在原地等待答案。
她甚至没有将注意力投放到这边。计蒙看向阿恬的方向后,发现对方啃香辣蟹啃得嘴巴周围全是蟹膏。
香辣蟹是真好吃啊,阿恬斯哈斯哈。就是放了许多的辣椒,连她自己都有些受不了啦, 只能狂喝饮料。
还不能喝冰的青梅酒,酒精的辛辣会令辣味更加的肆无忌惮,那到时候就不止是香辣蟹的辣这样简单了。
咦?
想起青梅酒,阿恬擦了擦手, 环顾四周。
阿狄说去弄心绪,为何到现在也不见人?难道他已经离开了?
又仔细寻找了一圈,还着着实实的在烧烤分队那边看了一眼,确实没有阿狄的身影, 于是阿恬站起来往屋里找去。
果不其然, 见阿狄在地下室里面瞪着盛放不驯的酒坛发呆,旁边则是一排阿恬存放的蜂蜜罐子。
“阿狄, 你怎么不去吃东西?”阿恬走到他身旁,见他手里拿着个空杯子,不由问道,“干什么呢?”
“我的每一杯心绪,都像不驯。”阿狄皱眉,“和你的心绪味道完全不一样,甚至相差甚远。”
阿恬纳闷的笑了:“不是你说,那是我的心绪吗?为何又要执着和我的味道相似?”
“道理我懂,但我以为总能调配出差不太多的味道,没想到相差如此大,我有些纳闷并且一直都没想明白。”阿狄匪夷所思。
按照道理来说,每个人创造的东西必定带有与其想通的强烈个性,但从酒的方面来说,阿狄还是有些自信的。
百分之一百的模仿不敢说,但相似度应该还是可以保证的。
可也是奇了怪,同样的材料,不可能只因为放与不放薄荷就产生如此大的差异。
阿恬想了想,于是对阿狄说:“这样吧,咱俩先抱着原材料上去,咱们换个别人试试。”
这样的提议令阿狄眼神一亮,他近乎殷勤的抱起两个酒坛,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
阿恬抱着蜂蜜罐跟在后面,被油脂滋润过后的明亮双唇因沁着笑意而忍不住的抿在了一起。
因着食物,距离再次被拉近。在关乎自己专业的问题上,这些人真的是有种执着的可爱劲头在身上。
阿恬不由叹息,能够用最纯粹的执念在自我擅长的领域发光发热,是多么令人珍惜和难能可贵的东西。
就像她当初无意识的就在青森小馆安顿下来,到如今无比闲适的在这里生活一样。
找到了自我安居的栖息之所,哪怕熬夜到天明,似乎也只剩愉悦和满足在心头盘旋。
将不驯和蜂蜜抱到外面,阿恬喊了黄大花过来。
“干嘛?”正在偷吃烤茄子的黄大花不解的问。
“教你调个酒。”阿恬说着,拿起空杯子开始操作。
直到演示完毕,她问:“学会了吗?”
黄大花眨眨眼:“有比例吗?”
阿恬歪歪头:“看你喜好咯。”
于是黄大花先尝了尝不驯,又尝了尝蜂蜜,眼睛一亮。
她拿了几片柠檬,按照喜好又倒了些蜂蜜,最后加入不驯和冰块,又自顾自的放了薄荷。
旁边的阿狄呆了呆。
不是,感情这心绪,谁都会呗?
拿起一根筷子搅合了一下,黄大花尝了一口:“嗯,还行,你尝尝。”
阿恬接过喝了一口,笑了,然后递给阿狄:“喏。”
阿狄接过喝了一口不由瞪眼,和阿恬调制的虽然味道完全不一样,但感觉好像啊。
是因为阿恬没加过柠檬的关系吗?
“奇了怪了。”阿狄再度嘟囔了一句。
阿恬忍不住轻笑一声:“阿狄你想喝哪种口味?实在想喝,我来调吧?”
计蒙不知何时出现在他们周围:“我想喝阿恬调的。”
“恩恩。”远处的羊羊和贝贝也一同点头。
阿狄:……
‘人’生滑铁卢来的就是这么猝不及防……
一旁的黄大花找到了新玩具,放弃了烤串,开始鼓捣这种叫做心绪的酒。
黑咖尚且还能够兑果酱,为什么酒就不可以呢?
于是,除了柠檬,一群人又收获了杏子、菠萝、柚子等种类丰富的酒。
心绪果然酒如其名,照这么个搭配方法,感觉之后还能再多出许多心思的酒来呢……
“叫花鹅好了吧?”送烤串下来的阿火问阿恬,“我去把它拿出来?”
阿恬放下青梅酒,一蹦而起:“来来,一起!”
她找了个大盘子,兴冲冲的跑到烤炉边上,看着阿火开始往外勾包着鹅的泥坨子。
那坨子被烤得黢黑,上面有了几条细小的裂缝,不过仍旧看不出内里是个什么样子。
阿恬的心中有几分‘要是失败了该咋办’的忐忑,不过想想便不再纠结。
这次失败了,总归还能有下一次。就算一辈子做不出来,也顶多是她的这个奇思妙想行不通而已。
用同样的方法,她还可以尝试许许多多从未尝试的东西,也不必太执着于只这一件事上的成功。
小收也忍不住跑过来,拿着阿恬放在旁边的铁锤,兴致冲冲:“我想敲!”
阿恬非常痛快的一点头:“敲它!”
嘟嘟嘟,嘟嘟嘟!
几锤下去,脆弱又坚固的表层裂开,又敲了几下,整个泥壳子被打开了,露出里面烤的焦褐却依旧湿润的荷叶。
与此同时,奇异的香气冒了出来,令围观的众人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好香啊,是荷叶加药材还有油脂的香气。
用夹子夹到阿恬的大盘子里,被端上桌面后,热气像朵蘑菇一样散开。
于是,所有人全都放下了手里的工作,全部围了过来。
十几斤的叫花鹅呢,不来青森小馆,饭店预订人家也未必能给你做吧?
拿着剪刀的阿恬将荷叶剪开,外皮已经被烤得酥烂的大鹅全貌呈现了出来。
禽类被烤制成熟的香气压过了药香,幽幽的路过众人鼻间,幽幽的升入夜空。
“好香……”贝贝深吸一口气,道出了此时所有人的心声。
本意是八珍填入鹅腹,结果阿恬放了许多中药却也可以做调味料的食材,八珍药膳叫花鹅就这样诞生了。
还别说,是他们未曾想过的美味。
拆鹅的工作照样交给阿火,他似乎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烫,一双大手欻欻几下,十几斤的大鹅就被他拆散了。
贴近鹅骨架的地方还是有些红,于是阿恬非常会利用资源的对她对面的魃说:“魃姐姐,鹅架子就交给你了!”
魃:……
虽然但是,真不让她尝尝肉吗?
内心叹息的同时,魃觉得,自己是否可以多来青森几趟,锻炼一下她吃熟食的习惯?
叫花鹅被烤得骨头都软了,阿恬又用筷子分了分,将十几斤的大鹅拆得完全看不出具体的样子。省的众人为两只鹅腿和翅膀大打出手。
“好了。”阿恬放下筷子,自己随意拿了一块,吹了吹之后,张嘴开啃!
原本以为会有些韧劲的肉被牙齿轻易切断,吸饱了人参、香菇、葱和姜等各种香辛料味道的鹅肉轻易的就在嘴里化开了。
清冽的泉水流淌过茅草屋前的药圃,带着不甘寂寞的药材,穿过雨后林间,抚慰枯树干藤,穿过山石嶙峋,被矿物滋养。雪白的禽类被绚丽丰富的泉水吸引,忍不住飞身冲下,进入水中欢快嬉戏,然后带着一身的芬芳冲入云端,溅起七彩光芒。
一只巨型的鹏鸟自云朵间闪现,自由自在的在天际翱翔,终于夜幕星辰之时,俯冲落入泉池荷畔,将雪白的脖颈藏于翅膀之下,安逸沉睡。
禽类本身的味道比畜类要淡,容易吸饱调料的特性令它更加的入味,口感和味型也能更加的丰富和出乎意料。
阿恬的第一次叫花鹅尝试,除了贴骨的地方有些生之外,完全挑不出一丝毛病。
方静玉在吃完了第一块后,鬼使神差的,拿起第二块蘸满了阿恬特质的花生碎、黄豆粉还有芝麻的调料,又洒了一些辣椒在上面。
于是,雪白的禽类变成了凤凰,展翅冲向漫天星辰的云霄,向山巅飞翔而去。
“这啥啊……”阿火感叹,“这啥啊……”
计蒙也叹息:“果然美味是需要等待的。”
阿狄嚼着鹅肉,忽然转头问阿恬:“你说,要是酒醉的会好吃吗?”
阿恬意外的挑挑眉:“是个不错的思路,回头可以试试。”
于是阿狄的眉眼也染上了笑容:“那就作为下次的约定吧。”
众人看了看阿狄,都温和的笑了。
很好,人生能有接连不断的约定,并为之而产生的期盼,作为生命延续的动力。
尽管有可能只是吃吃喝喝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
那也便足够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