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早餐在辛姨豆腐坊打了两碗浇了许多麻酱的豆腐脑, 又蹭了田奶奶家的炸油条和棒渣粥以及汪伯家的肉烧麦，阿恬自己还带了两个咸鸭蛋。
黄筱云仿佛打开了新世界，明明这些东西她都吃过, 可为什么青森这里的却比较好吃呢？
她不理解, 但不妨碍把自己吃撑。
豆腐脑配着咸鸭蛋, 再一根油条下肚，黄筱云已经有八分饱了。之后每吃一口东西, 饱胀感就会多上一分，直到最后干掉那碗棒渣粥, 饱胀感快要顺着食道涌上来了。
这时候黄筱云就不得不感叹, 她的贲门应该是很强韧的存在, 如果松弛的化，那么多东西早就出来了。
阿恬也挺撑，但想要吃上美味的火锅，之后要付出比想象还要多的努力才行，不蓄足能量, 饥饿值累积不足，努力的劲头会变得匮乏，吃到火锅时的满足感也就大打折扣了。
将一顿饭需要支撑的时间对黄大花说了，对方快要撑死了的表情转为认真, 并且保证会全力以赴打好辅助的位置。
去汪伯家切了最鲜嫩的手切肉，肥牛和羊肉各切了两斤，还有一斤最嫩的瓜条。
甚至连毛肚都有的卖，阿恬惊喜的要了一整个, 汪伯给她处理得干干净净, 还帮着拆成了一片一片。
最后又在黄大花强烈的要求下，切了一斤猪五花。
那条五花的品相确实不错, 五花三层标准的像慕斯，黄筱云看着它，仿若恋爱。阿恬受不了她那表情，想着剩下了就当补充食材，没怎么犹豫的买了下来。
蔬菜则去了村民自家的菜园，按照喜欢吃的种类都割了一些，又去了豆腐坊，买了冻豆腐、油豆皮、面筋、白豆腐和豆花。
其他的则全部在杂货铺补全了，品种不算多，但基本涮品完全能够满足黄筱云贪心的味蕾。
是以，阿恬找杂货铺老板借了一辆电三轮才装下了她们采购的全部食材。
“我以为我要改行开火锅店。”望着堆成山的车篓，阿恬也没想到这一趟采购下来，会有怎么多。
“开不就好了，反正你家店也没菜单。”黄大花觉得不无不可。
是啊，或许哪天不想这样随性，开个火锅店也不错。
村里的货源就足够供应她这一家小店的全部需求了，不时再凑上一些时令水鲜，青森小馆依旧别具风格。
这样想着，阿恬的心里都舒畅了起来。
真好啊，可以随心所欲的转向自己想要的方向，无所顾忌的奔向远方，不理置喙、不问前程。
未来会怎样，只想现在就好了。
两人回到青森之后就开始忙活了起来。
为了保持蔬菜的新鲜，阿恬让黄大花把需要用到的量泡进水里，其余的裹上纸放入冰箱。
肉类也分出使用的量，剩下的放入冰柜冷冻。
交代好黄筱云分类的工作，阿恬开始了火锅局的重头戏——虾滑和鱼丸。
杂货铺的虾滑鱼丸远不如自己做的新鲜，况且那里面科技含量应该很足，平时吃吃倒是没什么，但这一锅鲜嫩的食材若是加入科技含量高的食物，只是想想，美味就在心里打了折扣。
阿恬宁愿辛苦一点，反正她现在有的是时间，黄筱云的四海流浪之旅也尚未结束，何不将这段人生的缝隙填满。
虾子依旧是吕冰他们带来的那些，煮面能用几只，剩下的被阿恬养了起来。
现如今，三十多只虾子被去头、剥壳、挑了虾线，晶莹剔透的放到了菜板上。
接下来是漫长的捶打工作。
店里本来只有一个打泥的木槌，美在不怎么用，放在角落里吃灰，阿恬总做炸肉排一系列的，木槌得以重见天日。
不过原来那个始终小了一些，阿恬又买了个大个的，现如今，两个打泥的木槌一起，效率应该会高出不少。
第一次见打虾泥，黄大花停下收拾食材，跑过来观看。
一开始捶打的时候不要用太大的劲，要像抚摸，像按摩，力度适中的将虾肉敲打至疏松，随后，力度与速度便可以逐渐加快了。
还有些零碎完整虾肉形状的时候，阿恬将虾肉碎分出来了一些，再捶打剩下的部分。
黄筱云没看明白：“为什么要分出来？”
“留点碎虾肉，团虾球的时候搅拌在一起，可以增加口感。”阿恬解释。
黄筱云恍然大悟后，继续去清洗蔬菜去了。
虾肉要打到黏腻的程度才能团成很好的球状，阿恬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加了把劲。
“你要不要吃芝心虾球啊？”敲打完虾肉准备团球的时候，阿恬忽然问。
“吃！当然吃！”芝士控对这样的提议无法自拔，黄筱云端着给阿恬的果汁，杯子差点飞到天花板去。
阿恬了然，将虾泥与碎虾肉放入盆中，加入鸡蛋清、淀粉、盐和胡椒粉，使劲搅拌，等上劲以后，基础准备便大功告成了。
盖上塑料薄膜，放入冰箱冷藏定型，阿恬去后院的水盆里，逮了那条三斤的鲷鱼。
那条鱼活蹦乱跳，只提鱼尾根本拿不住，阿恬只好抠着鳃的部位，才让它乖乖躺在菜板上。
鲷鱼需得新鲜才好吃，不然吕冰他们应该也会将这条鱼也给宰了。
敲晕鲷鱼，刮鳞、去掉内脏和脑袋里不能吃的部分，洗干净之后，砍掉鱼头，之后便是去皮去骨的工作。
去皮去骨是个技术活，一时之间，整个青森小馆里除了水声，就没了别的声音。
黄筱云见阿恬心无旁骛的一点点片鱼皮，手底下整理的动作都变得轻手轻脚，怕一个不小心打扰了阿恬的专注力，弄不到漂亮的鱼肉就太不划算了。
鲷鱼的鱼刺不算多，去除起来还算比较省事，阿恬仔仔细细用手摸了好几遍，确认挑干净后，才直起腰，长舒口气。
鱼骨、鱼皮以及鱼肉三者已经分离，鱼刺又被挑干净，晶莹粉嫩的两条鱼肉摆置在板子上面。
光是看着，就流口水。
阿恬想了想，换了一把小一点的菜..刀，薄薄的片了一片鱼肉下来。
“大花，来尝尝。”说着，将捏着鱼片递了过去。
黄筱云两眼放光的凑了过来，嘴巴一嘟将鱼片吸入嘴里，一双眼睛立刻变成了探照灯。
“好鲜！”她嚎叫。
鱼肉紧实有弹性，从水里拿出来，还没有被暑热染透，肉质冰冰凉凉，清清甜甜。
像夹杂了花香与冰雹的风略过心间，整个人都清爽通透了起来。
“那，要吃点生鱼片吗？”阿恬也尝了一小片，然后征求黄筱云意见。
“阿恬你不讲武德。”黄筱云一张脸瞬间纠结成抹布样。
这样鲜嫩的程度，涮起来肯定也很好吃！！火锅无法被取代的独特美味和生鱼片原本的鲜美味道开始拔河。
然而，象征终点的红绸一直没有更偏向哪一边一点。
“哦，忘记说了，蘸料也是咱们自己调的。”阿恬说着拿出一瓶麻酱，“你看，村民自己敲出来的麻酱，虽然不是二八酱，但它里面有芝麻。”
黄筱云透过玻璃瓶看去，果然如阿恬所说，里面除了平时见到的将褐色的粘稠酱汁，还有满满的芝麻在里面。
芝麻的香气，即便透着瓶子，也会从盖子的边缘渗透出来，飘入黄筱云的鼻孔。
“就用这个调麻酱，放上生抽、海鲜酱汁、耗油、韭菜花、腐乳汁和糖，辣椒油一会儿也自己炸，吃多少自己放，醋也是。”阿恬说着又从冰箱里拿出一个瓶子，“我这儿倒是有一瓶花生酱，也带上，你要是觉得差味道，可以加点。”
黄筱云盯着两个玻璃瓶，吞了一口口水。
“来到青森之后我一直吃这个麻酱，芝麻的味道浓郁了好几倍不说，咯吱的口感也提升了麻酱的层次。”阿恬回想着味道，“咱们平时的麻酱吃多了不是有点糊嘴嘛，这个就完全不会，越吃越香，有点像嚼芝麻叶。”
“用它制作的蘸料，不敢说有外面买的那种袋装的鲜，但淳朴的味道绝对不会有那种吃多了厌恶的感觉。”阿恬又介绍了几句，然后问，“所以你决定了吗？要是吃生鱼片的话，我现在就片啊。”
“留着涮鱼片吃！！”这次，黄大花毫不犹豫的做出了选择。
阿恬听完笑了，转身继续处理鲷鱼片去了。
没发现自己被忽悠了，黄大花带着MAX的期待值，去后院割香菜去了。
片了一些半厘米厚的鱼片用来涮，之后的鱼肉便开始打鱼泥。
制作工艺与虾泥差不多，只不过鱼肉比虾肉要松软一些，不用那么费劲。
鱼肉打成泥之后放入碗中，加入葱姜水、淀粉、鸡蛋清、料酒、盐以及胡椒粉，使劲搅拌上劲，封口放入冰箱内冷藏。
之前的虾滑冰好了，阿恬拿了出来，又拿出来一袋芝士碎开始做虾丸。
制作虾丸以及鱼丸，只用手和勺子就够了。
食指和拇指圈起来挤出虾球，再戳一个洞放入芝士碎，再度团成圆球，一个芝心虾球就做好了。
阿恬做了一些普通的虾球，又做了一些芝心虾球，之后摆在透明的塑料菜板上，放入冰柜冷冻起来。
做完了这些，鱼丸也冰好了，同样的步骤做了芝心鱼丸和普通鱼丸，今日火锅局的重头戏算完成了一半。
鲷鱼的鱼头和鱼骨同样不能浪费。
开火，起锅，放入少量的油，待油温差不多的时候，撒上盐，将鱼肉和鱼骨放入里面煎制。
是的，火锅的锅底，阿恬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用清水锅，鱼头和鱼骨这样精华又美味的东西，怎么可以就这样被丢弃。
因为野外条件有限，鱼头和鱼骨要提前煎制出来，然后带去露营地用山溪熬制。
阿恬曾一度纠结要不要放蘑菇提鲜，最后得到的结论是——算了。
水鲜的鲜美度，除了盐巴之外，大概不需要任何味道的陪衬。
蘑菇虽然也很新鲜，倒不如独自做成锅底更能显示美味，如果因为味道的碰撞让双方都失去了独特的美味，便得不偿失了。
鱼头和鱼骨煎得焦黄，阿恬关了火，搭出来晾在一边，然后开始调蘸料。
那边，黄大花自认为做完了全部的准备工作，将晚上需要用到的食材分类放好。
“我们怎么带啊？”黄筱云四下看了看，没发现可以盛放的容器。
阿恬给她拿出一大堆可降解的保鲜袋：“装这里面，然后这个柜子里还有一次性碗筷，你也拿出来。”
后勤组长黄筱云再次忙碌了起来，连她自己都没发现，她一直在忙，却没抱怨过一句，还乐此不疲。
将所有前期工作做完，连太阳的光都没那么足了。
阿恬看了眼时间，她们得赶紧走了。
拿出保温箱装上准备好的冰块，阿恬将桃芷酒、蜂蜜酒以及啤酒放到里面，又放了两个玻璃杯。
借来的电动小三轮再次派上用场，两人将所有的东西都搬到上面，一个人驮着山另一个驮着饥肠辘辘奔向溪水边。
黄筱云惊讶她们这一顿要带上的东西只丰富，不过后来想想，连鱼丸虾丸都自己做了，架锅生火肯定也是自己来，也就不纠结驮的事一座山还是贪吃的执念了。
她跟着阿恬一路骑行在青森里，树木和苔藓的霉气在暑热中蒸腾，她却不讨厌这个味道。
傍晚的风少了点热气，吹在身上还是挺舒服的。
一边欣赏风景，想象中的精灵妖怪在脑海的森林中跑了好几圈的时候，目的地到了。
黄大花第一次看这样原生态的山溪，一时之间被浓厚的绿意与清澈的溪流迷住，停下车忍不住走上前去，鞠了一捧水打在了脸上。
好凉。
明明也是经过了一日的照晒，溪水却依旧凉凉爽爽，仿佛整个夏天给森林的礼物，像太阳的宽恕。
阿恬也洗了把脸，又喝了几口，整个人比之前精神了点，便开始从生活准备晚饭。
黄筱云自觉的去捡石头，野外生存的视频她也看过不少，太复杂的没记住，但生火的基本要求还是记得一点。
平坦圆滑的石头围成了一圈，阿恬将捡来的枯树枝和大一点的树干放到一边，开始生火。
鱼骨汤底需要熬制，她这边先生活熬汤，剩下的慢慢摆就好。
用来涮火锅的器皿是黑色砂锅，之所以选它，是因为足够大。
如果任性的话，一次性下入许多食材，够她们吃上一会儿。
将鱼骨汤底熬上，两人开始打开折叠矮桌，开始摆放食材。
鱼和肉吃的时候再从保温箱里拿出来，蔬菜和菌菇一类可以放外面的就都摆在了桌子上。
“啊，忘了木耳。”黄筱云遗憾，“你店里有吗？还是要在杂货店买？”
阿恬看了她一眼，随后起身消失在了旁边的森林，脚步快到摆放食材的黄筱云根本来不及跟上。
等再回到溪边，阿恬双手捧着一堆黑色的东西。
黄筱云瞪大眼睛惊叹：“这是什么魔幻森林的剧本。”
捧回来的，自然就是木耳了。
木耳和蘑菇一样，在青森这样的森林里，还不是想摘就摘了。
来到溪水边将木耳洗干净，就又给火锅局添了一道菜。
“好丰富啊！”切完午餐肉的黄筱云，看着周围摆放的满满当当的食材惊叹。
随后，她打开手机，开始拍视频。
昨日到底没有一时冲动将咸排骨炖鱼的视频和图片发过去，同今日的火锅局凑一凑，比单扔一个菜的视频一定要更加劲爆。
她一直纳闷，这帮社畜怎么忍得住秋天再来阿恬这里。
明明，拍摄的照片是那样美丽，视频连剪辑都不用就成了一场文艺片的地方，怎么可能还在钢筋水泥的房子里待得住。
她都后悔来的有些晚，春日的青森小馆，一定美好的不想让人离开吧？
不知道之前阿恬都做了哪些吃的，不过黄筱云可不打算问，若是问了，心中升起那种酸涩的可惜感，可不是睡一觉吃顿好的就能消除的。
这世间，总有一些过往是无法复刻的。
哪怕明年春天再来，同一个人同一口锅，同样的食材，与同期也一定会不一样。
有些美好，逝去了，就只能驻留在记忆中回味。
而随着时间的冲刷，记忆的画片渐渐模糊，萦绕的味道、丰盈的色彩、喜好的口味，也会被时间驯服成另外的样子。
酸涩的遗憾，是永远都无法弥补的遗憾。
“你在想什么？”阿恬问发呆的黄筱云，“看起来快哭了。”
黄大花这才惊觉，因着拍视频的无限感慨，仿佛陷入了自怨自艾的怪圈里，差点扫了享受火锅局的兴。
“没有，我就是突然觉得，行动起来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黄筱云说道。
阿恬愣了愣，随即缓缓的点了点头：“你说得对，如果不行动起来，晚上就吃不到这样的火锅局。”
“果然还是不能留有遗憾的活着。”黄筱云又说。
这次，遗憾论的阿恬没敢苟同。
熬着鱼骨的锅子开了，阿恬将锅盖错了一条缝，继续熬。
汤汁还不够奶白，但已经有香气环绕在溪水上空了。
“好香啊……”黄大花深吸口气，随后目光坚定，“果然，我没选择生鱼片是正确的。”
阿恬赞同：“吃了生鱼片，会降低期待感，虽然生鱼片也挺好吃。”
“生鱼片，就等有机会再搭配别的吃法享用吧！”黄筱云不再纠结。
用火锅来涮鱼片，就是现下心中认定的鱼片最佳吃法，至于因没吃到生鱼片，心中产生的芝麻粒大小的郁结，被鱼汤的鲜美香气驱散。
或许，哪怕行动起来，也会有不周全的地方吧。
只要人生充满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