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雨夜
梁以植来得正巧，前一位来参观的顾客刚走，这会儿工作室恰好没人。
下午三点，暖橘色的秋日阳光照落下来，明媚耀眼，喻笙忍不住眯起眼睛。
梁以植背光站在门口，长身玉立，他穿着西装，配了件深色大衣。
温文尔雅的绅士，手上却拎着黑色古琴盒，令人忍不住猜测他的职业身份。
他面带温和的笑意，信步朝喻笙走来。
喻笙垂下眼眸。
上午，梁以植请花店送来了花篮，并给她发了消息，祝她开业大吉，她以为他不会再过来。
“今天忙吗？”梁以植走到她面前，轻轻放下琴盒。
“还好，不算很忙。”喻笙摇了摇头，工作室开业，主要是为了打名气，最多是迎来送往，不算很累。
“你怎么过来了？”
梁以植笑了笑，“工作室开业，我总要过来。”
他说总要过来的。
喻笙喜欢这句话，她勾起唇角，不满消散一些，揶揄道：“我还以为你很忙呢。”忙到仅有空请花店送花篮。
“上午有课，中午……”顿了顿，梁以植笑着解释道：“本来中午要过来的，但柏海临时有个会议，我过去了一趟。”
“怪不得穿这么正式。”喻笙打趣他。
喻笙低低地笑着，梁以植目光深深地看着她，他很喜欢她这个样子，活泼开朗，就像他一开始认识的她，无忧无虑，笑意明媚。
她就应该开开心心的，不应该为了世俗的事烦恼。
梁以植低头，看了眼自己的穿着，解释道：“开会我会正式一些。”
如果只是上课，梁以植通常穿着较为休闲，学校老师统一都有的冲锋衣就挺好，但若当天还有其他正式场合，他则会穿得正式一些。
梁以植指了指琴盒，“打开看看？”
喻笙当然知道里面是古琴，还是故意问道：“这是什么？”
“一把古琴。”梁以植温声说道：“送你的开业礼物。”
“花篮大家都有送，我想，总要送你点特别的。”
梁以植站得离她很近，声音几乎贴着喻笙耳边响起。
平时的喻笙并不会像那晚那么大胆。
她耳尖泛起热意，轻轻嗯了一声，随即慢慢打开琴盒。
一把通体黑色的古琴映入眼帘，阳光下，又隐隐泛着幽绿。
只一眼，她便认出，这是一把价值不菲的绿绮琴。
喻笙把琴从琴盒里拿出，翻转过来，看了看背面。
背面刻了郭嘉祥老先生的印章。
喻笙倏地抬起头，“你……”
郭嘉祥老先生长居桐城，是中国乐器制作协会的前任会长，斫琴技艺无人能比，其掏制面板时调音的功夫一流。
如果能得他亲传，哪怕指点一二，也会大有所获。
上半年她去桐城，和郭老先生有过短暂交集。
但没想到，梁以植竟会送她郭老先生斫制的古琴。
喻笙便高兴起来，前几天对他的不满消散许多。
“喜欢吗？”梁以植问。
喻笙抬头看他，唇角笑意明媚，“当然喜欢。”
郭嘉祥老先生已经许久没有斫制过古琴，这应当是他留下自藏的珍品。
“你怎么……”喻笙忽然不知道该怎么问。
问他为什么要送她绿绮？
问他从哪里买到的？
拿到这把绿绮琴，梁以植想必费了功夫的。
“师母是古琴爱好者。”梁以植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请她帮忙介绍的，你喜欢就好。”
喻笙最想问的其实不是这个，但梁以植肯定不懂。
她点了点头，表示了解。
“上次你过来，本来要带你参观，可是外婆忽然晕倒。”喻笙又想起那天，“今天带你看看？”
梁以植还没回答，外面忽然走进来一个穿深蓝色工作服的小哥，“请问喻笙小姐在吗？”
喻笙点头，“我就是。”
“您好，我是「昔日」花店的，您中午联系我们，说有十个朱丽叶塔玫瑰花篮要回收。”
喻笙正在收绿绮琴的手一顿，看了眼梁以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喻笙收回目光，朝小哥微微点头：“是的，您稍等。”
喻笙将古琴收起，放在桌子的靠里位置，准备晚上带回家收着。
工作室日常有人过来，这把古琴，她不想放在工作室。
收好古琴，喻笙带小哥来到外面，指了指放在两侧的十个花篮，“就这些。”
“这么多花。”小哥掂起一个试了试，有些费力，调侃道：“这么漂亮，您男朋友送的吧，不再多摆几天？”
喻笙没有解释，神色淡淡，“不用了。”
小哥点了点头，“那其他花篮呢，我们也可以回收。”
喻笙想了想，“那些不着急，过几天我联系你们。”
小哥动作迅速，没多久就把十个花篮装上了车。
送走小哥，喻笙转过身，发现梁以植就站在她身后，他也在看她，只是看向她的目光有些深。
喻笙偏过头。
周四下午，喻笙接到了周卓然的电话，问她明天是否方便，他想带着朋友和朋友的妈妈过来参观。
喻笙说当然方便，随时恭候。
次日下午，周卓然带着人过来。
喻笙正在给一把琴调音，见他们过来，便停下手上工作。
周卓然：“有没有打扰你？”
“没有。”喻笙朝他客气地笑笑，“怎么会。”
说完，她转身和周卓然身旁的男人和阿姨打了招呼。
阿姨姓谢，退休五年，报了老年学习班，正在学习古琴，听说明城还有做古琴的工作室，非常开心，想要过来参观。
喻笙带着她在工作室四处逛着，“谢阿姨，您看这些，这些都是斫制古琴的工具。”
谢阿姨神采奕奕，“我来看看，没想到小小一把古琴，竟然有这么多学问。”
喻笙笑了笑，“是啊，斫制一把古琴要很多道工序，一会儿再带您去我的斫琴室看看。”
谢阿姨：“我现在用的那把琴，不太好用，小姑娘，你这里有成品古琴吗？”
喻笙：“有，您稍等。”
喻笙拿出了自己从云琴堂带回来的古琴，那是她这么多年做好的古琴，除了卖出去的几。把，剩下的，外公都好好的放在那里。
外婆被气到晕倒住院，她教训了高玫一次，高玫再看到她，果然就敢怒不敢言。
上周，她又回了趟云琴堂，把属于自己的古琴带走。
喻笙坐下来，试了下音，谈了首曲子给谢阿姨听。
谢阿姨听了很满意，和儿子商量过，买下了其中一把。
谢阿姨买得爽快，出乎喻笙意料，她给谢阿姨优惠了许多。
买完琴，谢阿姨和儿子有事先走，只剩下周卓然。
周卓然朝喻笙笑了笑，“今晚有空吗？请你吃个饭。”
喻笙刚想说已经有约了，梁以植已经从外面走了进来。
喻笙就笑了起来：“抱歉，今晚约了师兄，改天我请你吃饭。”
送走周卓然，喻笙关门，准备和梁以植出去吃饭。
周一开业，梁以植送了她名贵的古琴，晚上两人一起吃饭，说好她请客，梁以植又提前付了。
喻笙威胁他，一定要让她请一次，不然就再也不和他吃饭。
梁以植这才答应，两人约了周五晚上。
出发前，梁以植忽然接了个电话。
“可以先陪我去趟明大吗？”梁以植有些抱歉，“老师要找我拿个东西。”
到了明大，喻笙和梁以植一起去了计算机学院楼下。
梁以植上楼，喻笙等在下面。
过了片刻，喻笙看到梁以植陪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走出来。
喻笙也认得他，是梁以植的导师，姓程，计算机领域的大牛。
喻笙站在台阶下，他们正往门口走来，程老师声音洪亮，他说话喻笙听得很清楚。
“以植，上次你师母说的那件事，你考虑一下，要是可以，明天去我家，你们见个面，你师母的侄女，国外留学回来，和你年纪相仿，很合适。”
喻笙听到梁以植的声音，“老师，真的不用了，我有正在追求的人。”
喻笙竖起耳朵。
梁以植说的是她吗？
“哦？开窍了啊，那这个媒，看来老师是做不成了。”
说完，程老师大笑起来。
梁以植也跟着笑起来。
“我啊，也是老了才知道，科研重要，生活同样也重要。”程老师拍了拍梁以植的肩，“追到了带来我看看。”
梁以植点头称是。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喻笙不远处。
程老师忽然停下脚步，目光疑惑地看向喻笙。
程老师好像认识她，喻笙朝梁以植眨了眨眼，主动和程老师打招呼，“程老师好。”
程老师离喻笙越来越近，接着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我想起来了。”
程老师很是高兴，“你是西洲的女朋友。”
梁以植跟在身后，闻言脚步一顿。
原来程老师是这样认识她的，喻笙就尴尬起来，“您还记得我。”
明城大学实行导师制，本科生入学起，就通过双向选择选定大学四年的导师。
喻笙听孟西洲说过，他对导师的事不上心，学霸选什么，他选什么，跟着梁以植选了程老师。
程老师作为导师认真负责，对学生们都很好，喻笙记得，孟西洲还带她去程老师家吃过饭。
喻笙没想到程老师还记得她，她解释道：“我和他分手很久了。”
程老师也想起了往事，叹了口气，说道：“可能缘分如此，你们俩，唉，可惜了。”
到了明大校门口，水柱从天空猛地倾泻而下，大雨瞬间瓢泼如注。
雨刮器速度开到最大，也刮不尽极速坠落的雨滴。
尽管知道今天有雨，可没想到这么大。
雨势急而猛，喻笙选的餐厅较远，她担心道：“要不改天？雨这么大，开车很危险。”
梁以植点头，看了眼车窗外，提议道：“时间还早，回柏华府的路上有家超市，我们去买些食材。”
喻笙疑惑地望向他。
“去我家，或者去你家，我做给你吃，就当尝尝我的厨艺。”
梁以植目光真诚，喻笙答应了，想了想说道：“去我家吧。”
到了超市，梁以植推着购物车，喻笙跟在他身旁。
梁以植：“上次看到厨房调料不多，再买一些？”
喻笙点头。
梁以植语气自然，仿佛两人是新婚夫妻，周末一起逛超市，一起给家里买些生活补给。
喻笙勾起唇角，笑着跟上。
两人走到调料区，路过放了白胡椒的货架，梁以植伸手，想要拿更上面些的调味品，喻笙小声提醒：“不要白胡椒，我不能吃。”
梁以植声音温和，“我知道，不会拿，我是为了拿上面的调味品。”
喻笙点点头。
买完食材，排队结账。
喻笙身后跟了对小情侣，两人同样推着购物车，买了很多零食，男生神色自若地从收银台上的货架拿了两盒东西。
女生打了他一下，语气娇嗔：“你干嘛啊，不是说不要了嘛。”
男生猛地揽过她，“有备无患，嗯？”
不经意间听了墙角，喻笙神色不自然起来。
轮到喻笙和梁以植结账。
怕梁以植又要付款，喻笙眼神威胁他，率先走到结账处付了款。
身后小情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男生：“啧，宝宝，你看那个男的，刚刚你还夸他帅，结果他让老婆付钱。”
女生：“啊！怎么会这样！”
男生：“你说他会不会byt也让老婆付钱？”
女生：“谁知道，看起来人模人样的。”
听了他们的话，喻笙耳尖都有了热意，再看梁以植，他也有些不自然。
到了家，喻笙想要给梁以植打下手，梁以植却不肯，赶她去了客厅坐着。
十一月初，天气还不算特别冷，但喻笙是怕冷星人，早早就开了地暖，屋内温暖如春，喻笙只穿了件裙子。
梁以植动作很快，不久后便做好了四菜一汤。
梁以植给她盛了碗三鲜汤，喻笙接过，尝了一口，咸淡适中，味道鲜美，她真心实意夸赞：“梁以植，你好厉害。”
又想到梁以植的厨艺都是那些年照顾奶奶，后来又一个人生活多年锻炼出来的，喻笙就不由得有些心疼。
在他们还在父母怀里撒娇的时候，梁以植已经承担起不属于他那个年纪的责任。
吃完饭，天已经擦黑，大雨仍没有停下的趋势。
“要不要看电影？”喻笙提议。
梁以植沉默片刻，随即答应下来。
喻笙将最小的房间布置成了影音室，为了观影效果好，吸音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昏黄的落地灯还在亮着。
氛围真好，喻笙觉得再来点酒更好，就问梁以植，“要不要喝酒？”
梁以植呼吸明显一顿，接着轻声问道：“你能喝酒吗？”
喻笙挑眉，“当然，青梅酒我还是能喝的。”
上次在酒吧喝过青梅酒，喻笙发现竟然没有醉，她便网购了一些，冷藏在冰箱里。
喻笙拿来了两瓶。
两人坐在榻榻米上，距离挨得很近，喻笙一口接一口喝着，梁以植的气息紧紧包裹着她，她只要轻轻歪头，就能靠到他的肩。
喻笙心思没放在电影上，美到令人窒息的国际影星，背景音乐舒缓，不知什么时候，雨滴滴落，她的衣袖缓缓褪下，紧接着，音响里传来如夜莺般的娇啼。
喻笙听得耳根都热了。
她不动声色地抬手，想要将垂下的头发别到耳后去，她别了两次，黑发都又垂下，大手拂过她的耳畔。
“在看电影吗？”她听到梁以植问。
“当然。”话说出口，喻笙才惊觉嗓音中的哑意。
或许是喝了酒的缘故，喻笙觉得很渴，急需一杯温水来缓解，她慌乱站起身，“我去倒杯水。”
手腕被拉住，温热有力的大手攥着她的，喻笙听到梁以植轻轻呼出一口气，他低声道：“我去。”
喻笙不敢再动，静静坐好，等梁以植端水过来。
很快，梁以植端了杯温水过来，喻笙接过，并没有喝，她仰头望着他，眸光实在算不上清明。
梁以植也在看她。
两人的位置同那天何其相似。
喻笙在期待着他。
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梁以植一直看着她，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喻笙失望地低下头。
下一秒，大手掐住她的下颌，迫她抬起头。
梁以植喉结轻咽了下，“你这样看着我，会让我忍不住……”
话没说完，他俯下身，大手托着她的后脑勺，强势又温柔，不容喻笙拒绝。
结束。
梁以植鼻尖抵着她的，气息紊。乱，“还渴吗？还要喝水吗？”
“要。”声音仿佛不是她自己的。
梁以植单手抱着她，大手贴在她的腰间，另一只手长手一捞，从圆木小几上拿过水杯，递到她的唇边。
喻笙就着他的手，小口喝水。
喝完水，梁以植将水杯放回小几上。
他又欺了上来。
梁以植衬衫纽扣总是扣到最上面一颗。
指尖触上纽扣，触感冰凉。
酒意微醺，喻笙有些上头，她呢喃道：“不要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