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系我呀 40
田恬给她披了件毯子,拉着尤绵回了家。
尤绵手心捧着一杯热牛奶,慌张地看着田恬,猜测她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发现的。
“尤绵,你这种小孩是撒不了谎的,藏小狗也没有藏住,藏个男人还能指望瞒得住你妈妈吗?”
“眼珠子整天都要粘在人家身上了,天天喜乐无常的,你妈又不是没年轻过。”
她语重心长地说着,“知道我当初为什么不怀疑你俩吗?”
“没可能呀,我觉得你顶多毕业后就应该想明白的,不是一路人,而且,我也没想过那小子有这个胆,当着我和你爸的面去勾引你。”
听到后面这一句,尤绵没忍住笑出来声。
笑得眼泪鼻涕流着。
“你看,我就讲吧,失了心智这丫头,又哭又笑的。”田恬对着尤庆丰指了指尤绵。
“我说句实话,哪怕将来我去公园相亲角去找个女婿,像沈御这样的,本地人,要学历有学历,要长相有长相,家庭条件也不错,我和你爸自然是能相中的。”田恬这段话变相地认可了沈御。
尤绵的心稍微平复了些。
“但是你看今天哭成这样,将来还不知道你要在这段感情吃多少苦。”田恬话锋一转。
尤绵连忙抹了抹眼泪,“没再哭了,真的。”
“我和你爸呢,不反对,但是也没那么支持。既然要恋爱呢,就好好对彼此,年轻的时候多接触点人挺好的,但我不希望看到你在一棵树上吊死,如果你受了一点点委屈,就要及时止损,知道了吗?”田恬语重心长。
尤绵乖乖地点点头,将这些话全部记在心里了。
天塌了又怎样。
她的父母会陪在她的身边。
“还有一点,我不允许你以后私自跑去香港偷偷摸摸找他,这是绝对不允许的!”尤庆丰语气严肃,告诫着尤绵,“别让我看到一次。”
几千多公里,他怎么舍得他的宝贝女儿跑这么远就去见一个男人。
“好了,人才刚走,哪到哪呢。”田恬推了推他,又看向尤绵,“你爸说得对,记住了没有。”
尤绵小鸡啄米似地点头。
“行了,洗漱去吧,然后睡觉。”田恬叹了口气,“以后想在家里打电话,打视频就打吧,爸妈不管你这些。”
“聊天注意尺度,那小子把你教坏,我就把你俩一起扔出家门。”尤庆丰恶狠狠地又补了一句。
“行啦,你就是害怕人家把你女儿拐跑。”田恬拍了拍尤庆丰的头,“你想当年不比他俩过分?”
“当着孩子面,你乱说什么呢?”尤庆丰恼羞成怒地躲开了她的手。
尤绵砸吧砸吧嘴,好奇地盯着他俩。
“睡觉睡觉!”田恬显然没有给她八卦的机会。
————
尤绵当然睡不着。
她躲在被窝里,看着沈御连续几个未接电话,嘴角微微上扬。
“歪歪歪。”尤绵将脑袋蒙在被子里,小声地和他说话。
“不哭了?怎么还没有睡觉,明天会困的。”沈御的声音有些低哑,听起来很疲惫。
“你偷偷哭了没。”尤绵不理他的啰嗦。
“没。”沈御否定了,“谁像你,小哭包。”
“哇,你好意思说,你前一阵子还哭着说我爱你,眼泪差点没把我淹了。”尤绵托着小脸,开始回忆。
“到底哭了没,肯定哭了。”尤绵一口咬定。“给我看看。”
沈御无奈,随手拍了张照片给她。
眼泪都没来及擦干。
昏暗的车内导致画质模糊,狭长眼尾泛着淡红,甚至能看清血丝,睫毛都湿漉漉的,还要嘴硬没有哭。
尤绵放大着照片,看他的眼睛,手指来回摸了半天,心中又产生些酸楚。
她叹了口气,“说让你给我留点念想,你还真什么都没留给我。”
“怎么,腿上那个不满意?颜色太淡?”沈御轻声笑了笑。
想起这个,尤绵下意识收紧了腿,刚才和田恬聊半天,她都不敢随便换坐姿,稍微不注意就会被看见。
她低着头,看着大腿侧深梅红的吻痕,用手指轻轻剐蹭着,还很痒。
尤绵脸有些发热地小声回了句:“满意。”
“凌晨五点航班起飞,中转北京停留两个小时,到香港应该是下午,早上联系不到,别着急,想说什么就说,看到我都会回。”他缓缓地说着。
语气温柔得让尤绵安心。
“好。到了你就好好休息,要照顾好自己。”尤绵侧躺着,将手机贴得很近。
沈御可以听见她浅浅的呼吸声。
“好,先不挂电话,你现在就这么睡吧。”他说。
尤绵愣了下,她刚才就想把电话挂掉的。
“我打呼怎么办?”她皱皱眉。
“放心,不录音,而且,你似乎也没打过。”沈御被她这么一句逗笑了。
“行吧,满足你这个小心愿。”尤绵就把手机放在枕边,然后拿了个有线耳机,这样听他那边的声音,就好像是他在自己身边。
尤绵听着耳机里轻微的杂音,和他平缓的呼吸声,安心地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电话已经挂断了。
停留的时间应该就是他登机的时间。
她终于要开始身边没有沈御的日子了。
但沈御似乎又好像无处不在。
学校数学院系的荣誉版墙上有他的名字,获奖公告是去年未来得及更替的,上面也有沈御的班级和名字,从代课导师的嘴里能听到关于他的传说,辅导员更是将他成功申请直博当成功案例鼓励新生。
尤绵甚至在学校里认识到了两只沈御喂过的猫,还有他和几个学长一起搭建的小猫窝,在冬天的时候起了很大作用,小猫都躲在这里。
“他曾经的教室。”
“哦,他图书馆最喜欢这个位置,基本能泡一整天。”
“印象里他不怎么吃食堂。”
“我?我和沈学长还算关系不错,嘿嘿,请他吃过几次饭,就是经常放我鸽子。”
尤绵惊奇的是,接触了这么多大二大三的学长学姐,基本都是认识沈御的。
他们也认识尤绵,拉着她进了很多好玩的社团。
尤绵接触了数独,无人机,还有数模协会,每个人都很热情和她做朋友。
一些学院的教授和导师甚至也能记住她的名字。
尤绵知道,都是因为沈御,他肯定离开前嘱咐着大家照顾好她。
尤绵觉得也没什么不好的,这样的生活充实,反正她觉得比高中时候轻松。
偶尔很想他很想他的时候,尤绵就会把自己关在沈御以前的房子,和尤悠球呆一整天。
小狗也察觉到沈御不见了,连续好几天无精打采,只是见到尤绵的时候才会开心些。
尤绵就来陪它。
“你爹以前是不是就这么抱着你,坐在摇篮上晃呀晃?”尤绵发现尤悠球格外喜欢书房后的小阳台,这里摆着个小摇篮。
她之前还看见过凌川在这里睡觉。
尤悠球就趴在她的腿边,就好像曾经陪着沈御的那样。
尤绵躺在摇篮椅前后晃呀晃,她看着阳台外的风景,眯着眼思考沈御躺在这里的时候,都在想什么。
她随手摸了摸摇篮椅,却发现右边扶手有个小隔层。
尤绵愣了下,从里面摸出了一支笔。
很普通的中性水笔,上面还印着南京大学的校徽,像是集体活动发的那种。
既然有笔,那总得有纸吧。
尤绵开始环顾四周。
翻了翻沈御的桌子。
尤绵其实没想翻他隐私的,她发誓。
只是这个抽屉吧。
它自己“想开”了。
尤绵摸了摸鼻子,有些做贼心虚,哪怕沈御没有看着她。
尤绵拉开了抽屉,开始翻翻找找。
里面有个很精致的小盒子,和一个黑色暗扣的笔记本。
她开了台灯,将盒子打开。
里面有她的保证书,印了手印的那张,还有后来写的第二份,以及她打印的那张物理九十分的成绩条,甚至还有她很早留下的零食欠条,虽然上面的东西,尤绵吃完就忘了。
他怎么什么都留着。
小垃圾桶。
尤绵勾起嘴角,将这些“小垃圾”重新收拾好,放回了盒子,又拿起旁边的那本笔记。
她猜沈御应该是写日记的。
打开扉页一看,尤绵愣住了。
是他的笔迹,行字间潇洒流畅,笔锋犀利。
——陪读日记。
尤绵翻开了第一页。
10.1
理综翻面的速度慢了,浙卷,8,14,19,22填空,25,17重做
三联模考数学:127
题难不怪她
10.6
第一次炒茄子,糊了...无语
10.17
写作:30h,慢。
听力90%
完型错2,棒。
11.11
早猜到双十一有联考
整理50道数学压轴,月底让她啃完。
11.27
天冷了,晚上给她带外套
出题人脑子有病。
19 14 11
12.1
19,20数学,英语作文两篇,国二卷理综227
12.19
物理占据时间太长,让她先写生化选修,不听,死倔
气死了
她英语进步很快
五校联考:124,加油。
12.31
跨年了,奖励她写了套19年的数学
(抱了^^)
1.5
一模不错,进步
理综:22,25,28,物理33选考
英语听力错两个,开头短对话
文言文翻译
1.8
英语阅读C篇D篇,她说看了想睡觉。
无语。
加油^^
......
这样的内容一直往后,里面标的数字是尤绵弄不懂的易错题,这些只是每一页最开始的话,剩下的全是沈御做的错题。
包括知识点,都是打印下来粘贴,密密麻麻一整本。
尤绵就知道沈御不会读心术,不然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能懂她什么会,什么不会。
尤绵拿根笔,试卷还没写,沈御就能圈出她做不出来的题。
他完全研究了个彻底。
尤绵继续往后翻着。
后面关于学习的记录就少了些。
3.28
亲了。
开心^^
3.29
不想去了,找博导申请休学一年。
让她写完南昌那套模拟,15年数学卷做完,18,21
4.30
没我什么事了,放心上考场吧
5.3
二十二岁,好无助
5.4
二十三了,更无助
6.7
OK,毕业
6.10
她想穿红色学士服。
不想让她等
不休学了。
写到六月十号就没有了,整个本子里就这些只言片语,却很厚,夹着她高三那年试卷的复印件,纸面上红色密密麻麻的笔迹都是沈御一笔一画写上去的。
尤绵看到这里,顿时眼眶湿润了。
高三那一年陪她这么默默走过来的是他。
默默看着她一点点进步的,也是他。
那些她讨厌的题目,沈御也在心里替她讨厌着,她做不出来急得要哭出来的时候,沈御和她一样心急。
她彻夜难眠的时候,沈御也在熬夜去复盘她哪里的不足。
陪在她身边,就已经很满足了。
分明那一年他没有说过多少爱,偏偏所有的举动都是爱。
手机震动。
尤绵回过神去看。
御:【图片】
御:晚上吃这个。
御:不好吃T T
尤绵抱着他的笔记本,重新坐在摇摇椅上,回想起沈御曾经也是这样记下一切的。
她敲着键盘,就回了三个字。
绵:我爱你。
对方很快秒回。
御:我也爱你。
御:怎么了?
尤绵晃悠着双腿,抱着笔记本,忽而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又很难过。
明明一起走了这么特别的路。
现在却不在身边。
——————
尤绵撩起了裤子,去看那处的吻痕,有些青了,不再是昨天那样深紫色,估计再过两三天,它就会变成淡黄色。
然后慢慢消失。
到时候,沈御就能回来了。
尤绵将腿搭在他的书桌上,在台灯下拍了张照片发给他。
少女白嫩纤细的腿修长,大腿附近的那抹青色很醒目。
沈御打了视频电话。
尤绵没有开前置摄像头,她调皮地将后置摄像头对准自己的腿,晃来晃去,“说话算话哦。”
“嗯。”沈御看着屏幕,“下次想在哪?”
“现在我比较喜欢穿短裤了,腿上会被看见,后背我不方便看。”她拐弯抹角着,将摄像头转为前置。
露出双眼睛对着镜头眨了眨,然后一晃,来到了脖颈的位置,还要往下。
她解开了上半身衬衫的纽扣。
沈御没有阻止她,安静地等待着。
“在这好不好。”尤绵指腹划过了她的心口处。
这样洗个澡低头就能看见。
沈御轻声应着“好。”他顿了会,“衣服穿好,别冻着。”声音比刚才要沙哑一些。
“下次见面我们就一直亲,亲死你。”尤绵咬牙切齿地说着。
沈御半眯着眼睛,笑笑,“好,亲死我。”
他们最近的聊天总是类似的腻歪。
好像只有这个样子,才更容易幻想对方就在身边。
————
其实最近的日子并不难熬。
因为身边还有江娆的陪伴。
江娆最近找尤绵很勤,像好姐妹一样逛街吃饭,偶尔两人像曾经那样赖在沈御房子的客厅里,点外卖,通宵熬夜。
许可莹也经常给尤绵打视频,三个女生的关系都很不错。
江娆在尤绵单方面的同意下,把沈御的冰柜里的酒喝得都差不多了。
尤绵隐约觉得她最近心情不好。
夜晚,两个人像往常一样,躺在沙发和地板上,随意挨着彼此。
江娆突然说了句,“我要离开南京了。”
尤绵听后,其实没有太意外,她早就猜到江娆也会走的。
只不过沈御离开之后,托她在南京多呆了段日子。
这些日子有江娆的陪伴,尤绵稍微好过一些。
“临走前,我想再和你说说心里话。”江娆坐在她的身边,和她肩膀碰着肩膀,“哈哈,其实我话很多对不对,我已经对你说很多话了。”
江娆有些微醺,眯着眼睛,神色有些慵懒。
她很漂亮,至少在尤绵的眼中,和许可莹是同种水平的漂亮,放在人群都耀眼的那种。
从第一天见到江娆的时候,尤绵就觉得她是个大美女。
美女说话尤绵很爱听。
她拍了拍江娆,“我喜欢听你说话,你说吧。”尤绵尽量表现得不这么难过。
“那我这次给你说个秘密,沈御左屹他们都不知道的那种哦。”江娆神情认真了些,“帮我保密。”
尤绵看着她的眼睛,点点头。
“其实来南京的时候,我和家里人闹了些矛盾。你见到我的那天,我回来并没有多久。”
“当时我刚分手。”
尤绵顿了下,她第一次听江娆提起感情。
“下个月,他在上海举行婚礼。”江娆轻飘飘一句话,就让这个本来即将开始的故事画上了句号。
“啊?为什么?”尤绵震惊地看着她。
“他说家里安排。”她淡淡解释道。
尤绵不理解,她认为婚姻应该是有感情基础的,但她意识不到。
像江娆这个年纪,真的已经到了一分手对方就会结婚,错过就是一辈子的年纪了。
“你们相爱吗?”尤绵轻声问道。
江娆叹了口气,垂眸,“也许?”她笑笑,摇了摇头。
“所以,你要回上海,参加他的婚礼?”尤绵猜测。
“不,我回上海,给我妈治病。”
“她现在病情恶化,等肾源了将近一个月都没有消息。”
“想来他之前还说能帮我搞定,男人。”江娆嘲讽地笑笑。
尤绵终于想起来,那天紫金山日出下,江娆为什么会大喊一声“不结婚”了。
原来是因为在感情上受过伤害。
“说这些呢,算是对这些日子的总结,也是想把我未来的打算告诉你。”江娆揉了揉尤绵的手,不让她替自己难过。
“我打算回上海照顾妈妈,等她病好了,就继续去和朋友创业,然后和家里化解矛盾,好好生活。”
“好了,到你鼓励我的时候了,你觉得我肯定可以做到的,对吗?”江娆笑着看向尤绵。
她逃避这个事情,在南京呆了一年。
最终选择了接受。
尤绵点点头,目光坚定地望着她,“你肯定可以。”
“你会好好生活,然后不结婚——”她重复着当初江娆许下的梦想。
“对,不结婚——这辈子都不结。”江娆笑笑,缓了缓,她又说,“但是呢,我还是会依旧相信爱。”
她仰着脖颈,望向天花板,将手心展开。
尤绵学着她的样子,将手搭在她旁边。
“不仅仅是情爱,我更在意的,是家人朋友,和我自己。”
“我坚定我选择的,也相信别人的选择。”
江娆偏过脸望着尤绵,“就像你的心里,也坚定地选择了沈御。”
尤绵点头,她其实某些想法和江娆很像。
“不仅仅是沈御哦。”尤绵牵着她的手晃了晃,“还有你,还有左屹,还有凌川,还有许可莹,还有大家,我都会一直坚定地选择下去。”
江娆眼眶通红,听到这句后,眼泪悄然落下,她轻轻抱了抱尤绵,“不用担心,我们都一直在的。”
“南京的夏天不会结束,我们也一直都在。”
尤绵点点头,紧紧搂着她,“等我有空,就去找你玩。”
南京距离上海也并没有多远,这对于尤绵是个安慰。
“好,我给你留个地址,你随时可以找到我。”江娆揉了揉她的脑袋,“先再见了,以后姐姐继续带着你吃香的喝辣的。”
“好!”
在九月的中旬,江娆也离开了。
————
尤绵一天天地数着日子。
腿上的那块吻痕也渐渐消失。
某天,再普通不过的某一天。
沈御在她快下课的时候发了张照片。
是玄武湖的日落。
他回来了。
一共就离开不到半个月,他就从香港飞了回来。
那天尤绵用了高中时期去食堂抢饭的速度,飞奔出了校门。
她冲冲撞撞在人群里,踩着柏油马路,头顶的梧桐树叶随着风吹摇晃个不停。
男人懒散地半蹲在卖烤红薯的炉子旁边,一片枯黄的梧桐树叶落在他的肩膀,呢绒黑色大衣松垮,狼尾发丝顺着他下颌线低垂。
冷白修长的手指灵巧地剥弄着手心里的红薯皮,他余光瞥见了身边站着的尤绵,将剥好的红薯递过去,抬眸淡淡笑着:“吃吗?”
尤绵直接扑过去抱住了他。
两人双双狼狈地坐在铺着梧桐树叶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