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系我呀 27
楼道走廊里，暖橘色的灯光在他们头顶。
尤绵站在家门口，紧紧地盯着沈御看。
沈御穿着休闲的家居服，纯棉的布料松松垮垮地搭在他的身上，男人就这么双手环抱，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他看起来像是会打人的样子吗？
当然不会。
他对着尤绵勾了勾手指。
尤绵环顾四周，量自己在家门口，沈御应该不会怎么样，便往他的方向走了几步。
突然，沈御身体往前倾着，一把搂过她的脖颈，将她往怀里带，门一开，就这么把她带到了房间里。
尤绵做梦都没有想过自己会在家门口被绑架。
“没背掉？”他故意俯身贴着尤绵的耳朵说话，温热的气息洒在她耳后敏感的肌肤上，引得少女轻轻颤了颤身体。
沈御搂得更紧，从背后抱住她。
客厅没有开灯，月光洒在地板上反光，一切都很安静。
“我真没有记住，放过我吧。”尤绵委委屈屈地说着，小手却一点也没有推开他的意思。
等他下一步的动作。
足足等了两分钟。
“田阿姨今夜的晚班凌晨三点结束，你爸爸还在公司，我告诉他可以十二点之前回来，我会接你放学。”他声音很轻，克制隐忍地靠近她。
“所以，现在的时间，给我抱一会。”沈御俯身，将她的书包肩带拽了下来。
“啪嗒——”书包摔在地板上。
黑夜里，尤绵只能听见他粗略的呼吸声。
今天不是什么特殊的日子。
只不过是一个平平无奇想她的晚上。
沈御承认，陪读这件事确实不简单。
不简单的原因只是因为。
他在陪读他的小女朋友。
高三对她有多重要，沈御最清楚不过。
可是每当看见她远离他走向学校的背影，逐渐淹没在那一群蓝白校服的身影里，才意识到无法插手她的青春。
哪怕在她偏科英语的时候，在她依旧被难题所困住的时候，他就像个旁观者，无法插手。
他对她的感情，不仅仅是友情。
他无法索要一个在青春正忙碌的人一束光阴，用来抱抱他，用来爱他。
他只能陪伴她。
这么久尤绵所看见的，都是他装的。
他比尤绵想象中的，更要渴求她。
“沈御......”尤绵想转过身，却被他禁锢得动弹不得。
他的手臂青筋凸起蔓延着手腕，长指微微弯曲着，将她拢在怀里。
“疼你都来不及，怎么舍得打？”他忽而笑笑，低声喃喃道。
尤绵瞬间就被这句话弄得心跳加快。
她呆呆地望着地板，有两个影子，他的影子也在抱着她的影子。
尤绵伸出手放在他的手臂上，她的手在晚自习的时候还拿着笔唰唰写着题，笔杆的触感到现在让她形成了肌肉记忆。
但是沈御的手臂是弹而软的，摸起来很舒服。
“我还以为，你真的要等到我高考结束呢。”尤绵轻声说着。
她很少和沈御做一些逾矩的事情了，她以为他就会这么等她。
沈御没说话，他轻轻松开尤绵，“转过来。”
尤绵屏住呼吸，乖乖地转过去。
少女蓝白色校服的衣料蹭着他的家居服，她还没来及抬眸趁黑看清他的脸，下一秒就被他紧紧抱住。
沈御的拥抱很有安全感，身高差的优势并不会造成压迫感，他好像个巨型的玩具小熊，笨拙地搂着她，小心翼翼。
却又忍不住笑意。
尤绵看不见的，她也不知道，黑暗里抱住她的沈御，是会偷偷笑的。
“快长大吧。”他声音低而轻。
“我已经长大了呀，我都满十八了诶，偷偷摸摸做一些事情也是可以的啦。”尤绵眼睛亮了下，顺着他的话说下去。
沈御伸手覆盖过她的眉眼，温柔地揉了揉，“快点长大，尤绵。”他依旧重复。
“喂，我已经长大了！”尤绵挺直腰板，准备和他理论。
下一秒。
湿润酥麻的触感惊醒了她。
沈御缓缓俯身凑近，长指抬过了她的下颌。
少女脖颈白皙，领口蓝白色校服有些碍事，他耐心地撩开了一侧。
接着低头吻在了她的脖颈。
是左侧的位置。
吻得有些粘糊，鼻尖蹭了小会才舍得离开。
尤绵身体不受控制地发软，她脖颈仰着，手死死攥着他的衣服。
“沈御......”喊他的声音都软了几分，带了些别的强调。
她知道的。
她知道这是什么。
“偷偷摸摸的。”沈御勾唇笑笑，重复了她刚才说的词。
亲完了之后，他顺手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体贴地将书包重新挂在她的肩膀上。
“打完了，回去写题吧。”沈御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尤绵感觉整个人都熟透了，脸烫得吓人。
沈御家的门再次打开了。
尤绵被他推了出来。
“啪——”门一关。
亲完就不认人。
尤绵飞快地跑回了家。
家里果然没人。
她火速地将书包往房间一扔，踩着棉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向洗手间，将灯全部打开，仔仔细细对着镜子看向脖颈刚才他亲过的位置。
还是依旧白皙。
什么也没有。
一个小小的印子也没有。
尤绵竟然叹了口气。
她自己叹完后吓了一跳，怎么能够失望呢。
真有印子，还不知道要怎么解释才好。
睡觉的时候，尤绵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她手里还捧着篇英语范文。
脑海里突然有了个宏伟的计划。
二模进全校前十。
她就去表白。
在附中考进全校前十，代表着全国高校可以随便挑，尤绵没打算考状元，只要进前十。
她好像从来没有对沈御说过“我喜欢你”。
“With the development￥%……&啊啊啊啊啊！”尤绵发疯地在床上打了个滚，把书往天花板一扔，盖着自己小被子呼呼大睡了。
————
十月五校联考。
尤绵：
语文：138 数学：145 理综：265 英语：106
总分：654.
办公室内。
董明坐在椅子上，看了看电脑里的成绩单，又看了看站在他面前玩手指的尤绵，喝了口茶后，大叹了口气。
“你知道你英语多考三十分能进哪吗？”他开了窗户，散散办公室的烟味。
尤绵低下脑袋小声嘀咕了句：“南大。”
“南大，南大，满脑子南大。”董明起身点了点尤绵的小脑袋，“北大啊姐姐！知道去年北大投档线最低多少吗？”
尤绵摇摇头，“我考南大的，老师。”
“653啊653！”董明没搭理她的南大，“人啊，志向要高远。”
“我考南大。”尤绵又是一声。
“往南大哪个方向考？”董明又问她。
尤绵其实没想好，只要能考上就行，她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而且这次五校联考的分数，是她高中生涯以来最高的一次。
考上就等着调剂呗，她不挑。
只是突然。
就那么一瞬间。
仅仅是一瞬间。
她说了声。
“数学系。”
沈御就是南大数学系的。
不对，是因为她数学比较擅长才这么说的。
是因为沈御是南大数学系的。
尤绵矛盾了。
“这个月座位，我安排你和张知晓坐一起，你帮她提提数学，让她帮你提英语，就这么愉快决定了。”董明扶了扶眼镜，最后看了看尤绵，“要坚持啊。”
“嗯？”尤绵垂眸望着他。
董明从办公室桌子里掏出了袋润喉糖，他这个人不怎么习惯买小零食，能给孩子吃的也只有润喉糖了。
他递给尤绵，拍了拍她的脑袋，“加油，好好干，明年老师等你考上南大的消息。”
董明属于老师里面最喜欢打鸡血的，他有种年轻人的冲劲，又有着老年人的佛系，时而带着学生摆烂，又时而破口婆心地给他们喂鸡汤。
说不着急学生成绩都是假的。
尤绵眼前亮了下，她以为董明还让她去冲清华北大呢。
尤绵点点脑袋，坚定地“嗯！”了声，拿过润喉糖蹦蹦跳跳地走出了办公室。
感觉天空都是彩虹色的了。
他刚才说让她和谁坐一起的来着？
张知晓？
不要啊老师。
她俩关系不好。
————
高三学生换座位跟搬家没区别，整个班级乌烟瘴气的，书被堆成小山，一个不小心就是灾难现场。
尤绵回去的时候，李续正在帮她搬东西。
“怎么样，哥给你选的这个风水宝地还不错吧？”李续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将尤绵的书摆了上去。
“不是董老师排的吗？”尤绵问他。
“哎呀，他只是排了大概的座位表，又没说同桌之间怎么坐，我先给你抢个靠窗的，你不是最喜欢靠窗了嘛。”李续挠挠脑袋。
“所以你也知道我同桌是谁？”尤绵问。
李续瞬间低头了。
这个时候，张知晓也自己将桌子抬了过来。
她太瘦了，高三更是瘦很多，皮肤冷白，双手倔强地抬着桌面，这些年养成的高傲性格导致很多人不太喜欢和张知晓玩。
“你坐靠窗吧，空气新鲜点。”尤绵起身给她让座位。
李续看傻眼了。
“你俩不是￥%……”他话没说一半，就被尤绵眼神制止了。
张知晓抬眸看了眼尤绵，摇摇头，在她旁边摆好了书。
“这下好了吧，冤家路窄，对家变同桌，好好享受吧你。”李续拍拍手，溜之大吉。
张知晓性子太静了，整整一个早读，两人一句交流也没有。
她起身要出门，也是这个时候，尤绵猛然站起。
她手上抓了三支“jill小熊”的黑笔，像上香的手势一样，三根并排放着。
深深给张知晓鞠了一躬。
“可不可以......教我英语。”尤绵鼓起勇气迈出了第一步。
张知晓侧过脸，阳光洒在少女白净的脸庞上，她依旧平平淡淡的，声音很轻：“哦。”
尤绵以为她说的是“没门”。
蔫蔫地准备坐下的时候。
手中的三支笔被张知晓一把抓住，她突然笑了笑，“学费先收咯。”
同意啦！
————
十一月，十校联考。
尤绵：
语文：131 数学：150 理综：270 英语：110
总分：661
全校排名：37
“数学满分啊啊啊女神，全班就你和程峰！”李续怒吼声传遍了整个教学楼。
尤绵皱着眉急急忙忙地拿过英语试卷，扬起脸长叹一口气。
她要急死了。
这次数学还是超常发挥，要不是题目简单，早就被学校前几十甩飞了。
“怎么办啊张知晓——”尤绵趴在桌上萎靡不振。
“我这次数学考137诶！”张知晓笑笑，她转而拍拍尤绵，“别急，厚积薄发，英语就是这样。”
她这一个月带着尤绵将高中英语从头到尾捋了一遍，精选了题目让尤绵做，大小周考，尤绵的英语基本都稳在了110。
这次不过是发挥失常。
十二月，百校统考。
“程峰真变态了我说实话，语文145，数学150，理综286，英语140，你看看，多边形战士！”李续小播报继续报道。
尤绵愣了下，高三之后，程峰变得更不爱说话，偶尔看见她也简单说几句，书山书海几乎要把少年的身躯压塌，但他依旧稳在年级前十。
她必须做到和他一样的水平。
“什么？年级第一？”尤绵揉了揉耳朵确认了一遍。
“是啊，程峰年级第一。”李续长叹一口气，“我得去苟富贵勿相忘了。”
算了，尤绵认为她还是考低一点点的。
只是耳边轻飘飘地传来了一句话。
“对啊，要考香港那边的大学英语肯定要上130，张知晓你真厉害，以后肯定可以上港中的。”是唐施的声音。
“还好。”张知晓平静地回答。
“香港？你要去香港呀？”尤绵侧过身望她。
“我想去香港学语言。”张知晓勾唇笑笑。
对啊，去那边英语肯定不能差的。
沈御的英语肯定也很好。
从那天开始，尤绵更加拼命地学英语。
————
一月过年。
尤绵哪也没去，把自己困在房间里埋头苦学。
沈御家的门已经很久没见她去敲了。
孤零零的，偶尔江娆和左屹来了都没敢去打扰尤绵。
雪飘过，风吹一月又一月。
尤绵的头发也长了很多，快及腰了。
这些日子，支持她熬过来的只有两个东西。
一个南大，一个沈御。
沈御和她的身影总是会出现在晚自习结束的清冷小巷子里，又或者是附中的某间空教室，沈御会给她补课。
周末的时间也都呆在自习室里，甚至后来亲自请了沈御的妈妈柳沁来给尤绵上英语课。
三月。
南京鸡鸣寺下的樱花要开了。
二模开始。
尤绵已经不再是当初刚入高三懵懂无知的少女了。
她也不再像高一高二那样对排名无所谓的态度，只有自己不退步就好。
尤绵现在是挤在老师办公室的第一人。
全年级上上下下的老师基本都认识她。
不会的题，找不到本班老师，就随便抓一个，只要是老师，他就一定会耐心地解答。
附中有很多不错的好老师，听到她是高三的后，更是看重，讲题非常仔细。
尤绵的高三是一直进步的，她没有受到什么打击。
一模的时候就考进了年级前十五。
稳下去。
在早读教室里，她咬着面包一下一下地告诉自己。
不管是高考，还是她内心逐渐躁动的心。
走进二模考场的时候，她站在房间里，看见满屋子的便签纸，上面全是英文短句和单词，堆得很高的题册，已经和她一般高了。
就像是沈御当初的那样。
她也刷了这么多题山题海，才站进了考场。
尤绵戴上了当初物理考90那次，沈御送给她的红绳，戴在手腕上，愿如十八岁的沈御那样所向披靡。
田恬看着一天天消瘦下去的女儿，心疼得紧，她作为医生当然明白，尤绵这是在用健康换分数，在她看不到无数夜晚，尤绵偷偷挑灯夜读。
尤庆丰也越来越感受到家庭氛围的低沉，他很少见到自己的女儿再和他一起开玩笑，一起去吃那金拱门，也听不到她开心地哼着麦当当的小调。
而沈御在这天，只是站在门外看她。
尤绵见到他就开心地笑笑。
“加油。”沈御轻声对她说，在她父母看不到的地方。
他轻轻地揉了揉尤绵的脑袋，在她耳边留了句：“等你。”
尤绵就是这么走进二模的考场。
成绩出来的时候，尤绵觉得自己高考的副本快打完了。
二模。
语文：137 数学：147 理综：271 英语：129
总分：684
学校排名：9
她做到了。
三月底，南京梅雨季。
凌晨两点。
尤绵看着窗外敲打在沿边的雨点，淅淅沥沥，水珠顺着玻璃滚落。
她给沈御发了消息。
小羊（麦门永存版）：沈御，陪我去看樱花好不好。
——雨夜里的樱花肯定很好看。
——答应我。
她将手机放在怀里，安静地数了十个数。
她知道的。
十秒内，沈御一定会回她。
凌晨两点，在这个寒冷早春的夜里。
御：好，我在家门外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