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系我呀 17
四周有人起哄,各类的目光朝他们涌来,一切都好像是慢镜头,看热闹的人,吵闹的保安,还有身后担心她的尤绵。
以及凌川那张漠然的脸。
巴掌打在他的脸上,清醒的却是许可莹。
湿润的发丝低垂在他额间,眉毛湿漉漉得泛着透明水光,看似狼狈,实则他神情依旧,凌川望着许可莹,看着从前如此乖巧的女生也会被逼得发疯。
他倒是羡慕她的勇气。
不说话。
哪怕这样都不说话。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无力让许可莹心冷。
她没想过凌川会这样无情。
心颤得厉害,被撕碎的刺激感贯穿神经,许可莹红了眼眶,却在他面前一颗眼泪都没流。
尤绵从身后拉过许可莹,“我们走!”
少女被她拉着,转身离开。
酒吧门口的尽头,她回眸最后往凌川的方向看去。
他的影子变得模糊,最后消失在视线之外。
“今晚先去我家吧,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尤绵牵着她,往家走去。
“好。”许可莹木木的。
尤绵拉过她手臂的时候,发现她的肌肤上有两块淤青,不用许可莹说,尤绵也知道是练舞碰伤的。
手臂上都有,腿上一定也很多。
她又瘦了,比上个月还要瘦很多。
手腕细得尤绵用拇指和食指都能圈住。
回到家后,许可莹和尤绵的父母打了招呼,她经常会来找尤绵玩,也经常过夜,所以田恬和尤庆丰没有多说什么,让她俩别折腾晚了,早点休息。
许可莹进了尤绵的房间里,不客气地在她的床上一趴,整个脑袋埋进被子里,双腿跪在地板上,就保持这个姿势,没一会就睡了。
她真的很累很累,满天的课,晚训还是逃出来的。
许可莹看不到跳舞的前途,这世间上不缺天才,就算是万里挑一,在中国也能挑出十四万。
她许可莹又算得上什么。
尤绵坐在地板上,安安静静地看着她。
这件事情涉及尤绵的认知盲区了,她不太懂男女交往之间的事情,但尤绵想弄明白,许可莹在凌川心里到底算什么。
还有之前那通电话,凌川和对面说“我们结束了”。
是和许可莹吗?
凌晨一点,尤绵悄悄地离开了房间。
父母都睡了,客厅漆黑一片。
她放轻脚步,觉得口干舌燥,从冰箱里拿了瓶可乐,拉开易拉罐,小口小口地往喉咙灌去。
最后看了眼房间里还在睡着的许可莹。
尤绵小心打开了家门,去找沈御了。
————
“这么晚......”门才打开一条缝,沈御话都没说一半。
尤绵就急急忙忙地挤了进去,她推着沈御,小手拽着门把手将门轻轻地关上。
贴着他小声耳语:“问你一个问题,可不可以实话告诉我?”
沈御前一个小时就从左屹那里得知了凌川被泼酒的事情了。
不过他的重点不在凌川被泼得有多惨。
而是尤绵她竟然跑去酒吧。
“问吧。”他低声说。
尤绵组织了下语言,开口打了个小嗝,刚才可乐喝得有点猛。
“你知道凌川,其实有女朋友对吗?”她问。
“嗯,不过很久之前了。”沈御如实回答。
尤绵愣了下,时间线为什么对不上?
“那他们什么时候谈的?”尤绵继续问。
“很早,早到那个时候,你还小学刚毕业。”沈御轻描淡写,一下子就在年龄上把她打压了。
五年,沈御和她差五岁,他和凌川的青春也比她早五年。
尤绵突然说不出话了。
人家情窦初开的年纪,自己还忙着小升初,现在感情上被人玩得晕头转向,仔细想想,倒是挺符合逻辑。
尤绵好像已经找到了许可莹和凌川的原因了。
凌川玩她朋友!
那沈御呢。
他要是玩起来,肯定和凌川一样吧。
尤绵脑子里又闪过许可莹和凌川的聊天记录,那些内容和她跟沈御最近的聊天不相上下。
也都是分享生活,密切地聊着天,什么学校的小猫,天上奇怪的云,歪了腰的树。
她开始发呆。
“还挺久远的......”尤绵不打算继续问沈御了。
她没有蠢到问沈御,“你觉得你的朋友凌川是渣男吗”这种愚蠢的问题。
尤绵现在不敢保证沈御是任何时间偏向她的。
“其实有些事情,你可以亲口问他。”沈御能察觉到她情绪的不对劲,“问清楚了,可能就没有误会。”
尤绵看着他,最后点了点头。
“还有你的朋友,明天带到我这,让她想开点。”沈御对她一切的情况都了如指掌,他说这句话一股年级主任的语气,尤绵莫名觉得像董明。
尤绵听话地点点头。
“好,那现在,回去睡觉吧。”沈御摆摆手,准备送客。
尤绵站在门口支支吾吾,就是不愿意离开,“我睡不着。”
她有心事了。
“睡不着就去数羊。”沈御将家门打开,拎着她的后衣领提了出去,“以后不要三更半夜敲男人的房门。”
说完门一关。
尤绵郁闷地躺在许可莹的旁边,闭上眼睛默念:“一只羊两只羊三只羊......zzz”
————
第二天。
许可莹肿着个眼泡,惨兮兮的,尤绵顶着个黑眼圈,疲倦倦的。
两个少女站在沈御家门口。
“要不算了吧尤绵,我其实想开了。”许可莹拽了拽尤绵的衣角。
尤绵拍掉了她的小手,“没事,他肯定有办法。”
“我害怕......”许可莹半晌冒出了这么句。
尤绵满头问号:“为什么?”
“你真没觉得你邻居很凶吗?”许可莹问。
“哪里凶?”尤绵歪头,她小弟明明很乖很听话啊。
“就感觉......之前他看向程峰的眼神冰冷得要死,你没注意?”许可莹说着摸了摸胳膊。
“错觉啦,他很善解人意的。”尤绵笑着满不在意,她走上前敲了敲门。
门打开。
沈御穿着的正是上次尤绵给他买的新衣服,浅米色长袖卫衣宽大,袖口遮着,冷白修长的手腕露出半截,狼尾发丝松软随意低垂在额间,神色温柔。
比那家店门口广告上的温柔帅气大哥哥代言人还要好看。
许可莹比较拘束,乖乖地坐在沙发上,双手搭在膝盖,看着沈御听他指示。
尤绵老熟人了,大爷一样靠着沙发,手里拆了包薯片,怀里抱着尤悠球。
沈御俯身,给她俩沏了茉莉花茶,不算很苦涩,有清香。
“凌川不是你想的那样。”他一开口,果然偏向朋友。
尤绵暗自感慨昨晚及时刹车的正确抉择。
“但他的做法确实不对。”
“首先作为朋友,我先替他向你道歉。”沈御语气没有开玩笑的意思,他不紧不慢地说。
“没有,不是,其实我......”许可莹慌了起来。
尤绵坐在一旁,端着茶水准备继续听的时候。
沈御却突然对她说道,“左屹在楼下,让他开车带你见凌川,你想问什么就去问吧。”
支开她了。
尤绵愣了下,看眼许可莹。
许可莹也同样困惑。
“哦,好,那你们聊。”尤绵虽不明白,但她现在还是更想找凌川问个清楚。
最后又看了眼不太淡定的许可莹,尤绵比了个ok的手势让她安心。
尤绵再次见到凌川的时候,他坐在餐厅靠窗的位置,脸色没什么血色,嘴唇也有些发白,整个人很憔悴,但是却一点也不觉得颓废。
发色褪去是金色,在光下耀眼,整个人仿佛和周围的世界不是一个次元。
他看见尤绵的时候,和往常一样,“坐吧,想吃什么和左屹说。”凌川顺手给她倒了杯桌上的水。
“你和小莹怎么认识的?”尤绵开门见山。
她语气算不上好,毕竟是为朋友争口气。
“去年冬天奥体的音乐节,她离家出走,我收留了她一晚。”凌川不打算瞒尤绵。
“当时她说她是南艺的学生,在音乐节当志愿者。”
“我问她为什么赖在我这,她说她哪也不想去。”
去年十二月,许可莹的父母离婚,她妈妈带她离开了许家。
“两个月,她每天都会来找我,直到我在附中门口撞见她放学。”
“所以你是因为她骗了你,才生气不理她的?”尤绵顺理成章地推下去。
“不是。”凌川目光移到别处,看向窗外,“我不在意她的身份。”
凌川不继续往下说了,尤绵不知道那两个月都发生了什么。
“你们在一起过吗?”尤绵问这个问题没什么底气。
“没有,她说我忘不了前女友。”凌川反而笑了,他懒散地单手托腮,好奇地打量尤绵的表情。
典型的渣男语句。
尤绵撇了撇嘴,“那小莹在你心里到底算什么啊?”她终于忍不住问道。
“她不在。”凌川回答得干脆。
句句实话。
毫不留情。
尤绵愣了下,也没有想过会是这个答案。
愣了半天倒是笑了,“怪不得你会被你前女友甩。”尤绵愤愤地丢下这么一句话,饭也不打算吃,丢了筷子起身就要走。
凌川没有挽留她。
左屹还在餐厅门口挑鱼呢,转眼就看见尤绵气鼓鼓地从里面走了出来。
“怎么了妹妹?”他上前去拉她。
“别碰我!”尤绵一把甩开,她现在要觉得凌川身边这些朋友都一个样了。
左屹被吓了一跳,但还是跟过去,打算开车送她回去。
在车上,尤绵才缓过来劲,小声对左屹说:“对不起,我没控制好情绪。”
“凌川就那样,我和他说话我也气,跟个闷葫芦似的,屁也不放一个,就让人猜心思,谁能猜个准?”左屹不在意地笑笑,“也就沈御能猜准了,真不知道他俩高中都怎么过来的。”
“那他是好人吗?”尤绵不知怎么的,倒是很相信左屹。
他人直爽,不绕弯子。
“好人?呵。”左屹打着方向盘,“他丫的蠢傻x!”
但是这也太直了......
尤绵不懂,她觉得感情真麻烦。
男人心更难摸透。
————
回到家的时候,许可莹坐在沈御家的沙发上,笑得开心。
尤绵揉了下自己的眼睛,确定没看错。
她笑得是那样灿烂,完全没有昨晚的沮丧。
沈御是真的妙手回春。
倒是尤绵在凌川那边受了一肚子气,从进门开始脸色就不太好。
左屹站在她身后冲沈御使着眼色,让他别惹。
可偏偏沈御凑过去,“回来了?”他语气轻松。
“昂。”尤绵忽略他,语气不爽,往许可莹的方向走去。
沈御挡在她面前,“问出什么了?”
“问出个粑粑。”她没忍住骂人,撞着沈御的肩膀。
撞不动。
“你朋友哄好了,带走吧。”沈御扫了眼屋里,示意道。
“你都骗她什么了?”尤绵狐疑。
她看向许可莹,后者笑嘻嘻地看着她。
见到尤绵的第一句话是。
“你想不想出去玩?”
尤绵看傻子一样看着她,“去哪?”
“凌晨夜爬紫金山看野猪过马路。”许可莹说道。
尤绵不相信地揉了揉自己的耳朵。
沈御和人聊了半天,聊到了野猪过马路?
“下周我要去集训了,估计得等到高三下半学期才能回学校,这么长时间不见,我们最后出去玩一次留个念想也好。”许可莹上前拉着尤绵的手,“真的,我现在只想好好学专业课,已经不想乱七八糟了。”
“想起这件事还是李续先提的,他从高一就吹牛说在梧桐大道看到过野猪。”
尤绵算了算日子,也是,高三半个学期她都不能见到许可莹,加上学业压力,要在一起玩的时间,也就只有这个暑假了。
但是凌晨这个时间点,田恬应该不会同意。
她的视线再次挪到了沈御身上,轻声咳嗽了下,“你和我们去玩吗?”
“玩个粑粑。”沈御学着她刚才的小语气。
尤绵:“?”
许可莹看着他俩,嘴角疯狂上扬,“哎呀,别生气。”她轻轻拍了拍尤绵。
“这才一个小时,你胳膊肘就拐他那了?”尤绵恨铁不成钢。
许可莹嘿嘿地笑着,拽她,“我等会告诉你一个秘密。”
“和你们一起。”沈御最后说道。
有他在,至少尤绵父母那里就好说得过去了。
——————
离开沈御家后,许可莹神秘兮兮地拉过尤绵。
“什么秘密?”尤绵问她。
许可莹环顾四周,凑在她耳边小声说:“沈御喜欢你。”
几个字让尤绵整个人呆住了。
“他亲口说的?”尤绵不敢相信。
许可莹摇了摇头,觉得不对,点点头,但又摇了起来。
“百分之九十的可能。”许可莹说。
“为什么?”尤绵问。
“感觉。而且,你很快就能知道了。”许可莹也无法语言去描述。
尤绵不解,困惑地歪了歪脑袋。
“他分析凌川很透彻,我还知道了他那个前女朋友的事。”许可莹把沈御说凌川高中的那些事一五一十都复述给了尤绵。
“他这都和你说了?”尤绵听着瞪大了眼睛。“凌川其实连女孩手都没牵过?”
“对!”许可莹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尤绵皱了皱眉,“所以你不开心,根本不是因为凌川不搭理你,而是误以为凌川忘不了前女友。”
“你其实是吃醋了。”
许可莹不好意思地低着脑袋,然后承认了。
“所以你下一步打算怎么办?”尤绵问她。
“和他道别,然后努力学习。”许可莹回答得很干脆。
尤绵不解,“就这样吗?”她以为是化解误会,然后在一起。
“就这样。”
“只要当初我和他在一起聊天的时候,他心里没有别人就可以了。”许可莹说。
“那你也不在他心里。”尤绵又问。“他像个木头一样,不回应,也没有关系吗?”
“没关系,反正已经结束了,我不后悔就行。”许可莹语气轻松。
尤绵再次对她另眼相看,许可莹好像成熟了很多,就在尤绵的眼皮子底下,她也丝毫捕捉不到变化。
或许从父母离婚那刻的开始,她就明白了感情都会始有终。
许可莹明显在过程和结局中更在意过程的那类人。
尤绵和她相反。
“你为什么从来没在我这提起过他?我还是不是你好朋友了?”尤绵慢半拍,这个时候才想起来算账。
“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说,因为和他在一起的时间里,过得特别不真实,像秘密那般不可见人。”
“而且烦恼的时间要比快乐多,我不想给你带来负面情绪,我就想一个人承担,谁也没说。”
“所以那段时间里,你们做什么了?”尤绵问。
“友情以上,恋人未满的事情,都做了个遍,偶尔......越个界。”许可莹小声回答。
“所以我第一天见到他,脖子上的红印,其实是你咬的?”尤绵感觉心脏突突的,她也没料到许可莹会这么大胆。
“五月份的吗?”许可莹摸了摸鼻子,“应该吧。”
“你......!”尤绵惊讶得说不出话。
“我在你心里还单纯吗?”许可莹缓缓眨了下眼。
每天尤绵还在她面前玛卡巴卡的时候,她已经把人家给啃了。
尤绵脸颊有点烫,她现在倒是有些明白为什么当时沈御要把她给支开了。
这事想必他早就察觉到了。
“大家都成年人了,其实......”许可莹犹豫着怎么找补。
“我没有!”尤绵恼了。
合着她认识的这一片人,都成年了,就剩她一个。
下个月,下个月她就满十八了。
等着吧这群人。
还把她当娃娃耍呢。
——————
两天后。
尤绵一夜未眠。
凌晨三点,闹钟一响。
许可莹小朋友“唰”一下跳起来,哼着小曲开始收拾背包。
尤绵一双眼睛瞪大像铜铃。
“哇,你没睡觉?不会困吗?”许可莹关心地问她。
尤绵揉了揉眼睛,她其实还好,从小就这样。
学校里第二天春游,家里人要带她去旅游,又比如有什么重大活动,前天晚上,尤绵都睡不着。
她懒懒地打着哈欠,看了眼窗外,黑乎乎一片,完全没有天明的架势。
田恬自从知道几个小孩要去夜爬紫金山的时候,皱了皱眉,觉得他们真会折腾。
但是又听到有沈御带着的时候,又放心地随他们去了。
她俩打开门的时候。
沈御家的门正好敞开,尤绵探个脑袋看过去,里面几个人都没有睡。
他家里竟然有麻将桌。
左屹脸上贴了好几张白条子,沈御懒懒地摸着牌,江娆骂骂咧咧,脸上也贴了两张,凌川应该是摆烂了,直接掏出手机对着沈御面前的付款码扫了过去。
他扫完码之后,沈御的手机就响了。
“支付宝到账五百元!”
也是差不多同一时间,尤绵手机震动了下。
收到了沈御的转账。
......
尤绵算是明白沈御说的打麻将赢钱是赢的谁了。
“我们出发吗?”尤绵背着小包,打断了他们。
“好。”沈御起身往她身边走去。
本以为许可莹和凌川同时在场,气氛会变得尴尬,尤绵还想着怎么避开。
却发现凌川已经站到了许可莹的身边,俯身将她的背包背到了自己身上。
......?
在他们早期的相处里,凌川一直都是这么照顾她的。
他俩今晚也不藏着掖着了。
尤绵瞪大了眼睛,看着凌川牵着许可莹从身边一点点地走了过去。
和情侣没有区别。
十指相扣。
尤绵呆呆地看了好久。
江娆和左屹会心一笑。
“走吧。”沈御揉了揉她的脑袋,顺手整理了她冲锋衣翻过去的帽子。
楼下本来停了三辆车,凌川带着许可莹先开走了一辆。
剩下一辆白得发光的帕拉梅拉和一辆粉色玛莎拉蒂超跑。
粉色那辆,尤绵知道的,是江娆的。
“选一辆吧。”江娆勾唇笑笑,她有百分百地把握尤绵会选她。
果然,尤绵指了指那辆粉色的玛莎拉蒂。
“换。”沈御简单一个字,将手里的车钥匙扔向江娆。
“真狗啊沈御。”江娆咬牙切齿。
沈御敞开了那辆粉色玛莎拉蒂副驾驶的门,示意尤绵坐进去。
她乖乖听话坐了进去。
尤绵坐在车内,沈御在她身边垂眸看手机,屏幕的亮光映照在他清冷的面容上,过了半晌,他开了导航。
尤绵坐在身边就这么看着,缓缓打了个哈欠。
“困了?”沈御侧过脸看她。
尤绵嘴硬:“没有。”
“爬山睡着了,我可不背你。”他靠在背椅上,不受控制地也打了哈欠。
“你怎么不走啊。”尤绵打量着四周。
“等他俩带路。”他懒散地说。
尤绵又往车窗外看去,江娆启动着车辆率先开了出去,左屹没上车,而是转而骑了辆漆黑车身的机车。
戴着头盔,还挺拉风。
几个人出去玩,各走各的。
沈御踩着油门冲了过去,说着让他俩带路,在第一个路口的时候就把他俩甩在后面了。
“前方行驶华新路段。”
夜晚的南京公路空旷无人,几辆车成群结队地开在一起,左屹的机车时而加速,超过沈御,在车窗对着尤绵做鬼脸。
但很快又会被反超。
江娆踩着油门,咬得很紧。
凌晨空旷的路上,车子的音浪声叫嚣着,一浪盖过一浪。
尤绵眯着眸,风吹动着她凌乱的长发,潦草地盖在她白皙的小脸上,她一边弄着碎发,一边看着眼前的风景。
“这也没有野猪呀。”她嘀咕着。
“有个小猪。”沈御漫不经心地应着。
“谁呀?”尤绵知道他又要说她,故意装傻。
“我呀。”他说完就笑了,笑得肆意自由。
尤绵侧过脸去看他,沈御淡然地目视前方,单手打着方向盘,神色轻松自然,笑得时候,又那样潇洒。
和她开着玩笑,简单几句哄她开心。
她想到许可莹说的那句。
“沈御喜欢你。”
紫金山下的入口处,尤绵发现李续和程峰竟然也在,许可莹和凌川已经到了,江娆和左屹跟在身后。
一大圈子人。
都能组成个小小旅游团了。
“哇,还以为你起不来呢。”李续兴冲冲地跑过来打招呼,他天生自来熟。
程峰也默默看着尤绵笑。
尤绵有种预感,今晚她此生难忘。
——————
四周一片漆黑,树林中的一条路直通山顶。
左屹扛了个巨无霸手电筒,一打开,感觉整个天都要亮了。
尤绵和许可莹走在中间,李续在她们周围窜来窜去的,程峰跟在身后。
江娆也在他们旁边,偶尔还能和李续唠会,他俩e人纯纯自来熟。
“姐姐你好漂亮。”李续眼里都冒光,“你是南京刘亦菲!”
“哈哈哈小嘴真甜。”江娆笑着将包里的零食给他们分。
“那我呢?南京吴彦祖?”左屹凑上前,勾着李续的肩膀问。
“不行,南京吴彦祖我给御哥了,你当南京彭于晏吧。”李续手一挥。
“也不错嘛。”左屹笑着。
沈御和凌川走在队伍的尾端。
在一个野猪出没的公示牌上,李续跳了起来,“你看我就说吧肯定有野猪,来,合影!”
于是几个人围着一个“野猪出没”的公示牌拍了张集体照。
里面没有沈御,因为他是拍照的那个。
尤绵第一次在凌晨爬山,还是和这么多朋友,一点也不危险,大家都围在一起说说笑笑,左屹甚至外放凤凰传奇,顿时让尤绵困意全无。
说给田恬听这么大群人夜爬紫金山,她会觉得有病。
但是有病的好像不只是他们。
一路上,尤绵他们还遇到了很多人,有附近学校的大学生,也有一些健身夜跑者。
虽然没有白天的游人多,但大家似乎都格外热情。
众人说说笑笑的,倒也没觉得山路崎岖难爬,爬到山顶,也就花了一个小时不到。
等到达山顶的时候,正好凌晨四点半。
尤绵突然明白了夜爬山的意义。
——看日出。
金灿灿的阳光破开云雾照射下来的时候,紫金山观景台上已经站了很多人,这里有人举着红色国旗,有人带着宠物犬,有人和朋友举着横幅,还有人穿着学士服。
他们从不同的山脚下上来,在不同的时间段爬上来,聚集在一起,目的只有一个。
“哦——我们到了!”李续率先站在观景台仰起头看向东方的日出。
放眼望去,日出下的南京城逐渐舒醒,金灿的光辉洒向高楼大厦,一点点,将光明落向人间。
从河西到江北,紫峰到新街口。
视野开阔。
尤绵和他们一样站在这里,许可莹牵着她的手,“你不会真以为是来看野猪的吧。”
“这还是我们第一次在山上看日出呢。”她回眸,冲着尤绵笑笑。
不知道谁大声朝着山下喊了句:“我的梦想是星辰大海——”
后面又有人接着“人生是旷野——”
气氛逐渐燃了起来。
尤绵也挺想趴着栏杆喊一句的。
感觉很痛快。
江娆举着手机开始录视频,左屹是真性情,这种情况下不嚎两句都不符合他的性格。
“明年澳门当老板——赚它几个亿——”他和那些人一样喊了出来。
没有人会觉得很傻,他们笑着,只有祝愿梦想成真。
“上海创业顺利——不结婚——”江娆和他一起笑着喊出来了。
李续看了看尤绵,又看了看许可莹。
“去他口口的舞蹈!姐要考南艺!北舞——”许可莹笑着大声喊了出来。
日出的风微微拂过少女的发丝,明媚的眸中泛着灿烂的光。
“听到没,许可莹必上南艺北舞——!”李续直接给她加了个buff。
“尤绵努力上南大——”尤绵感染着,双手比着喇叭的手势,也喊着。
喊出来爽多了。
感觉自己已经高考结束,等会就能坐进南大的教室里去了。
“芜湖——!”
也正是在这一时刻,尤绵偏头往沈御的方向看去。
沈御也正在看她。
四目相对。
程峰的身影切断了两人的视线,少年站在尤绵的身边,非常难得地融入了他们。
“我要和尤绵一起——上南大——!”
平常那样高冷的少年,如今也笑得肆意,他眉眼弯弯,目光望着尤绵,意气风发。
尤绵的心慢了半拍。
为什么会有人的梦想会和她有关呢?
为什么会有人早早地就把她规划到未来去了呢?
她略过程峰,有些焦急地看向沈御。
那他呢。
他的未来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