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系我呀
尤绵抿了抿唇,手死死攥着门把手,视线停留在沈御的那只手上。
她想起沈御给她解题的时候发视频,那只手就是灵巧推动着笔杆在纸上写下一道又一道正确答案的解题思路,修长骨感,青筋隐约顺着手腕处蔓延,精瘦有力。
现在这只手正一点点地拉开她家的大门。
夜本来应该是静悄悄的,月色如纱从窗外洒入客厅,照在餐桌上的白瓷碗也泛着光影,如水色潋滟。
零碎的发丝扫过尤绵脸颊,痒痒的,她下意识地往后退。
最先撑不住的是尤悠球,它哼唧了下,在尤绵一个没抱稳,飞扑着掉到了地上。
小狗大概不明白的它的主人们发生了什么。
沈御一条长腿抵着门缝,身子朝前倾着,弱小的尤绵被他阴影笼罩,一时间乱了阵脚,她握着门把手的手实在没了力气,最后松开。
惯性让她整个身子往后摔,也正是这个时候,腰上覆盖的灼热触感让尤绵整个人一愣。
还没有等她反应过来,那股力气揽着她的腰,往沈御的怀里带去。
他手上的动作确实不太绅士,强硬不容她反抗。
尤绵纤细的手撑在他怀里,浓烈的酒味愈来愈重了,她想沈御是不是醉了。
抬眸去看他那张清冷的面容,却丝毫找不到醉意。
黑眸沉溺着夜色,倒映着她小小的身影,沈御的手还在往她的睡衣里探去。
尤绵是真的害怕了,她脑子里一晃而过各种十八.禁会出现的场景。
但是下一秒,那粗粝的指腹只是隔着衣料抚过她腰后,勾过了她先前藏好的钥匙。
在尤绵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沈御已经将家里的钥匙拿到了手。
顺带逗弄了她一下。
尤绵看着他手里把玩的钥匙扣,又想起她刚才脑子里的画面。
天啊尤绵你到底在想什么!
她双手迅速地捂住了脸,一个鸵鸟蹲将脑袋埋进了怀里。
不敢直视沈御。
尤绵只觉得自己的脸好烫好烫,从来没有这么烫过。
腰间似乎还停留着刚才触感,明明,明明她自己都很少碰后腰的那种地方,沈御他怎么可以!
心跳得好快。
要问什么来着,那张纸。
尤绵腾出一只手想摸睡衣口袋找那张写满质问的草稿纸。
她继续将脑袋埋着,不愿意抬头看沈御。
沈御缓缓半蹲下来,长指碰了碰她不小心漏出来的脸颊。
指尖瞬间传来滚烫的温度。
他以为尤绵不会害羞的。
让她冷静一会,沈御慢悠悠地捡起地上掉落的纸张,是刚才从尤绵身上掉下来的。
“这么晚你去哪了……”他故意轻声念了出来。
其实所有的内容早就看完了。
“给我!”某人急了,伸手去抢。
脸也不遮了,恼羞成怒这个词此时在她脸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笑声溢出他的喉间,他懒懒地晃动着那张纸,看着尤绵像个小狗一样扑来扑去。
“就这么离不开我?”沈御好心情地问。
尤绵知道他在逗自己,就不再抢那张草稿纸,而是鼓着一股劲地说:“明明是你先说的面对面聊。”
“哦,想和我见面。”沈御贴心地帮她总结。
“不是!”尤绵彻底乱了逻辑,她脑袋昏沉沉的。
就算是酒精过敏,也不能敏感到闻到酒味就想睡觉吧?
“不想和我见面。”说完沈御站起了身子。
只是刚站起的一秒,衣角就被某人扯住。
“也不是……”她小声地说。
沈御站着,听她下一句话。
下一秒。
“拽一下……我又起不来了。”尤绵有气无力。
“……”
她气血低,蹲着久了站起来,直接两眼发黑没有力气。
可偏偏还喜欢蹲。
沈御直接把她从地面上捞了起来,摆放在地面上,让她站稳。
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了左屹当初评价第一次见尤绵时候的话。
“那小姑娘可爱啊,往那一站跟个小蛋糕似的。”左屹原话。
凌晨这个点,沈御就这么看着她。
硬生生看饿了。
空腹喝酒,除了半小时前的那串烤面筋,他还没吃饭。
“蛋……不是。”沈御揉了揉眉心,脑子片刻短路。
差点直接喊她小蛋糕了。
尤绵歪了歪脑袋,清醒片刻回到了正题,她拽着沈御的手臂开始大幅地摇晃。
“你知道四小时对于一个高中生有多么重要吗,家教就算了,怎么还两门!”她压低声音,“无声嘶吼”。
反正她经常对尤庆丰使用这一招表达自己的不满。
沈御被她摇得头晕,身体也跟着晃,但是没有甩开她。
比那台上的dj还能摇。
“能不能只补一门啊,你快给我妈科普一下高中生补课多的危害。”尤绵刚开始是着急地晃,只是发现沈御没有反抗之后,事情变得好玩了起来。
沈御的手臂怎么这么好玩啊。
“求我。”沈御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然后身体随着她的动作胡乱地晃着,脑子都要摇成浆糊了。
本以为尤绵这种应该死要面子,谁能想到她放下尊严只需要一秒钟。
“老大求求你了!”尤绵仿佛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沈御头次感受到这个称呼的杀伤力,让他莫名担起老大的责任。
尤绵闪烁着崇拜的目光更是刺穿了沈御的良心。
他到底怎么忍心把孩子关进四小时补课牢房的?
良心只维持了一秒。
他一把抓过尤绵还在作乱的小手,“没用的,四个小时,你就好好学吧。”他勾唇,语调恐怖得如恶魔低语。
尤绵好像又碎掉了。
“家教老师是大学生吗?”尤绵开始接受事实。
“嗯。”
“南大的?”
“嗯。”
“成绩特别好?”
“嗯。”
还有一句尤绵没问出口。
她有了个大胆的猜测,这个未曾谋面的家教老师,没准就是沈御本人呢?
如果老师是沈御的话,她或许可以接受四个小时的补课。
不行不行,万一沈御故意折磨她让她疯狂写四个小时的物理题呢?
哎呀,总比别人好吧,“御解”还是很可靠的。
脑子里的小人在作斗争。
沈御看着她皱紧眉头沉思的模样,以为是她觉得委屈。
高二这个阶段的高中生已经对时间有了成熟的概念,像尤绵这样习惯按照计划行事的,对于时间的安排也格外敏感。
那四个小时或许是她想用来放松,又或者是有什么别的事情想做。
沈御高中那会没少见到被各种习题辅导班逼疯了的同学,他认为现在的尤绵在痛苦。
“四个小时,你原本打算用来做什么?”沈御轻声问她。
四个小时可以写完两张数学试卷。
可以整理完半学期的物理错题。
能够做很多事,但是沈御突然这么问她,尤绵脑子一片空白。
“周末被扣掉的时间,我补给你。”沈御对她说。
尤绵觉得新鲜。
“每周五放学,我会去接你,放学后的四个小时,我带你玩。”他说。
尤绵缓缓张大了眼睛。
多么诱人的奖励。
重点在最后那句,“我带你玩”。
仿佛打开了尤绵新世界的大门,她早就想知道沈御和他的朋友们平常都在玩什么,左屹凌川他们也经常说带尤绵玩,但总是因为她学业的压力,迟迟没有实现。
打麻将?网吧?酒吧?台球?看电影逛夜市……
这些全部在尤绵脑海里过了一遍。
这些期待写在脸上,沈御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曾经从她这个年龄走过来,自然知道什么最吸引她,如果一周学业完成的话,四个小时放松的时间只会更有好处。
在沈御的词典里没有先苦后甜,他只会认定要为自己的每个行为买单,至少玩要玩的开心,后续学才要学得更加认真。
他用着曾经自己的方法,潜移默化地改变着尤绵。
他不算是学术天才,但至少不是一头学到黑的傻子。
尤绵看着他老大那张帅气的脸庞,重新对生活燃起了希望。
“好!那你带我玩!”她信誓旦旦地伸出了小拇指。
“拉钩!”她说。
沈御:“?”
尤绵疑惑“嗯?”了下。
沈御懒得陪她玩无聊的把戏,直接跳过繁琐的步骤,直接盖章。
他大拇指按在了尤绵的脑门,“乖,去睡。”
说完,默默弯腰抱起了尤悠球回家了。
沈御家内。
“哪天亏待你,出门前满满的狗粮被狗吃了?”他提着尤悠球的后颈皮,将整只狗艰难地提起来。
小狗肚子还圆滚滚的。
后来发现被狗吃了这句话好像没什么毛病。
沈御把它松开,尤悠球熟练地往他卧室跑去。
“别上床!”他话音刚落。
狗已经钻进他被窝了。
“比你小主人还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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尤绵时隔多日终于登陆上了自己的视频社交软件,Q版小女孩在办公桌前奋斗努力的头像还是许可莹花钱帮她约的专属头像稿,网名还是初中的时候起的。
小羊陪你学习XD
她大概扫了眼评论区,心虚地擦了擦汗。
也许我会嘎嘎叫:啊啊老婆你去哪了快更新呜呜呜
一枕槐安呀:求求老婆高二的化学笔记
Foryou:up主快更新!!
超能力香菜:下次考试肯定进前十,等我来还愿!
底下是一群跟帖的“双手合十”的emoji。
再往下滑。
zh——小眠:许愿下次数学也可以像小羊冲140!
呀呀巧克力:还愿!小羊,我上次考到班级第一啦!
猪猪喂猪猪:打卡!自律学习的第100天!
这就是尤绵当初做这个账号的初衷,她的评论区永远是一片净土,这里有和她一起努力怀有目标的同龄人,观看她的学习vlog。
她初中的时候也喜欢看这些视频,曾经最膜拜的就是在剑桥读博士的那位女up主,对于时间的规划和拖延症的克服,尤绵都是在她那里学到的。
她喜欢学习的时候享受自己的时间流逝,每当回放录制的学习记录视频时,尤绵都会很有成就感。
可是尤绵真的很久没有更新了TVT。
尤绵揉了揉眼睛,破天荒地熬到了凌晨两点才将视频剪辑好发了出去。
之前和他们约定过的每周一更拖到现在的两周一更。
马上就要被喊“年更遥”了。
没想到刚发出去就有人蹲点准时观看。
晓晓要努力XD:哇这次的bgm好甜呀,第一次见你这样风格呢!
晓晓要努力XD:第一份四十九秒的那份练习册可以放大给我看看吗,我想买同款
晓晓要努力XD:加油,一定要坚持更新,我会一直看的!
简直就是她的忠实小粉丝,网名都要改成一样的格式。
尤绵瞥了眼她的ip地址都和自己一样,便顺手将她的评论都点了个赞,正准备回答她的问题时,又弹出了新的评论。
晓晓要努力XD:啊啊啊你点赞了!我要晕了qwq
尤绵心里一暖,熬这么晚的疲劳瞬间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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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老铁你说你要跳舞?!”许可莹在女厕所的镜子面前正缓缓涂着口红,听见尤绵的一句话后,手一抖,口红瞬间画歪了。
她天生心脏不太好,但没有严重疾病,只是嘴唇总是会发乌,是标准的浅唇,没有什么气色,爱美的许可莹从初中就开始偷偷擦口红。
根据尤绵不完全统计,这小公主的口红可以堆满她整个房间没开玩笑。
“哎呀,该我啦,给我抹点。”尤绵没管她的惊讶,嘟着个小嘴往许可莹手边凑。
许可莹无奈,敷衍地往她唇上乱画了几下,反正被她班主任抓到,也还是会被喊道办公室擦干净的。
董明表面看上去像个不管女学生的死直男,其实鉴别化妆比谁的眼睛都毒,好几次都抓到了尤绵偷抹许可莹的口红。
许可莹他管不了,但是尤绵是他班的,肯定管。
倒不是他多管闲事。
谁家女同学涂个叛逆口黑来学校啊,差点没给他们班的李续吓哭,
整栋楼喊着“尤绵吃小孩了!”
“是啊,我就跳舞。”尤绵抿了抿唇,对着镜子照来照去,忽而扭了下脖子。
还挺灵活。
她从小是和许可莹一起学舞蹈的,两人幼儿园就一起在练舞房里压腿练腰。
当初一堆民族舞放在尤绵面前挑,她看完那些舞蹈视频,想都没想就选择了新疆舞。
不为别的,就是因为她很喜欢扭脖子的动作。
花了不少功夫学呢,回到家对着尤庆丰和田恬就一直扭脖子。
尤庆丰按着她的脑袋,有点欣赏又有点担心她把脖子给扭断了。
不过按照许可莹专业的角度来看,尤绵放弃了舞蹈生涯多年,如今重新拎起来的话,也就只有新疆舞能拿得出手了。
当初全市比赛,尤绵甚至市一都要闯到省赛了。
新疆舞讲究活泼,面部神采奕奕,最吸引人的就是脸上要挂着笑容。
笑得大方,笑得热情。
很适合尤绵,她从小就爱笑,听到好听的舞曲跳起来无休止,脸上表情是老师点了名的表扬对象。
她最感染许可莹的就是,她总说“跳舞是让人感到快乐的事情”。
许可莹或许现在才明白尤绵当初放弃舞蹈这条路为什么如此果断。
真走到不得不依赖舞蹈来谋前程的话,这条路其实很难很难走,尤绵知道自己从来没什么坚持的信仰,放弃舞蹈也是迟早的事情。
不如让舞蹈在她心里留为快乐的回忆。
“所以。”许可莹明白地点点头,“你想让我当你舞伴?”
“哇,你也太聪明了吧小draling!”尤绵有事求许可莹的时候就会喊她darling。
可莹=draling。
喊久了就冒出来了这个外号。
“你疯了,我借口训练才偷懒没参加这次活动,要是被我班主任抓包了说我胳膊肘往外拐,还不得被她骂死。”许可莹的班主任是个上了年纪的女教师,教地理的,许可莹就数这门课最差。
尤绵没理她这句话,开始轻轻哼着歌曲小调。
“K?lingler dostlar oynayli,h?chkim chette qalmasun,
来吧朋友们一起跳吧,都别掉队了,
K?lingler dostlar oynayli,h?chkim chette qalmasun,
来吧朋友们一起跳吧,都别掉队了。”
这是很经典的新疆维吾尔舞曲Oynasun,她俩从小上舞蹈课的时候就听,就算脑袋反应不过来,肌肉也会有记忆。
尤绵就这么哼着,开始撞了撞许可莹的肩膀,发现了她手上的动作已经开始起范了。
“是不是很想扭脖子。”尤绵故意问。
“服了。”许可莹两眼一闭,只能顺从。“我参加。”
她不得不承认,她刚才差点就要在学校女厕所跳起舞来。
关于这次运动会的表演节目,尤绵率先请到了隆重嘉宾——许可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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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七班的教室里,尤绵心情不错回到了位置上。
程峰站在她位置旁边,像是等她等了很久。
少年修长精瘦的身影在众人里很醒目,金丝框眼镜下那双狭长的狐狸眸低垂,他沉思的时候经常这个表情,所以尤绵自然觉得他只是在想题目。
“运动会你要报项目吗,我统计。”他对尤绵说话的语气很温柔,声音低沉。
“铅球。”尤绵点点头,没什么犹豫。
从幼儿园开始扔,扔到高二,运动会她肯定会报的。
甩出铅球的那一瞬间很爽,尤绵超级喜欢那种感觉。
就算成绩拿不到第一,偶尔幸运也能拿个第二第三。
程峰下意识地揉了下自己的耳朵确定没有听错。
尤绵长得也不像是会扔铅球的样子,他刻板印象觉得扔铅球的女生应该都是比较有力量。
但尤绵……
“记呀。”尤绵疑惑地歪着脑袋。
他们班没有体育生,这种项目缺人,她肯定顶上。
“班里节目的事情,你想好了吗……我从小学习乐器,会一点,像吉他钢琴……”程峰试探着开了口。
尤绵思考了下,“那你不如和张知晓一组吧,她喜欢唱欧美情歌,你用吉他或者钢琴,刚好可以搭配!”
偏偏说这句话的时候,张知晓正好从门口走进了教室。
她抬眸不经意地看了眼程峰,略过了尤绵后一声不吭地回到座位上。
程峰开始后悔主动提节目的事情了,尤绵还把他往外推。
少年眼神黯然片刻,也安静地回到了位置上。
尤绵翻着她小小的计划本,今天的日期被她用浅蓝色的荧光笔圈了又圈。
今天是沈御答应带她去玩的第一个周五。
也就是说,傍晚放学的时候,他会来接尤绵。
内心雀跃到要被快乐填满。
尤绵不明白,就是觉得那个下午都变得无比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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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京五月份的晚霞好看,灿烂金边卷着云层,晕染成梦幻的粉色,一点点掉进那梧桐树丛中,拉长了的叶影随风动摇曳,从天空跳跃到附中校园里学生们洋溢的青春里。
校外的小卖部有很多人,几个好朋友结伴,吵吵闹闹商量着回家先玩个它一天一夜,哪怕他们肩膀上还背着承重的书包,在周五这天,回家的路上却轻盈得要飞了起来。
某个角落停着辆漆黑车身的路虎揽胜,大气宽敞的车型在校园门口还算抢眼。
只不过车内,左屹举着他刚买来的小望远镜晃来晃去,“小绵在哪啊,快找找,第一次接孩子放学有点紧张。”
副驾的凌川显得淡然很多,他缓缓抬眸往一群身着同样校服的学生群里望去,随手指了个方向:“那,站在小卖部拿一排AD钙的。”
左屹顺着他的指引往学校小卖部看去,“诶,还真是。”
尤绵正在给她老大买AD钙。
“沈御呢?”左屹拿着小望远镜左看右看。
“家长群里最年轻的那个黄毛。”凌川头都没抬。
沈御的发色洗一次掉一次,他并没补色的打算,随着日子一天天推移。
他挑染的蓝色逐渐变浅,中间变了一次绿灰,这几天逐渐发黄。
没错,他现在就顶着一头挑染黄毛站在那群家长中间。
耳骨的金属钉取下后,他又上了唇钉,那些家长见了他都得躲个三分。
凌川比他更离谱,没有下车的原因。
是因为现在他顶着一头海王红。
前两天刚漂过,现在颜色要多炫酷有多炫酷,他甚至还染了半边眉,比沈御还要另类。
他俩往校门口一站,保安都得来追问个究竟。
“他这眼神也不行啊,孩子在这呢。”左屹看着这俩人碰不到面,心里很着急,“你下车看看。”
“不。”凌川拒绝得果断。
这所学校是他和沈御的母校,到现在他内心都还有阴影。
不过他最害怕的事情在沈御身上发生了。
董明当班主任就带过两届,第一届现在已经读大三了,中间休息了段时间,重新接手了现在高二的学生。
巧合的是,那一届就是沈御凌川,和现在这届的尤绵。
这件事沈御是知道的,他这些年和董明都保持过联系。
只是他没有想过会在学校门口撞见董明。
更没有想过董明会直接把他从家长群里揪出来。
“沈御!好久没回来看过了!”董明隔空对沈御喊话。
车内的凌川却冒了冷汗。
动静很快吸引了小卖部的尤绵,她闻声看过去,差点没笑出声。
“最近学习压力怎么样哈哈哈,你好久没回来了。”董明主动走过去,拍了拍沈御的肩膀,还自来熟地冲周围陌生的家长介绍,“这是我们班当时的榜眼!”
那群家长看向沈御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漠然变得逐渐炽热。
沈御:“……”
之所以是榜眼,是因为凌川比他多考五分。
是状元。
凌川在车里,俯身笑得肚子疼。
“啧,怎么聊这么久。”左屹坐在车里,看尤绵坐在小石墩上一瓶奶一瓶奶地喝着,他只担心别给他小妹妹等着急了。“你先把孩子接过来,别晒着。”
无人在意沈御死活。
凌川缓缓点开聊天框,找到了沈御,发了句。
——哥们救你一次。
随着凌川推开车门,美式黑色衬衣松垮,工装裤衬出他修长的腿型,海王红的发色背头,额间碎发几捋垂在他犀利的眉峰,随手扯掉挂在领口的墨镜潇洒戴上。
放荡不羁,自由洒脱。
校门口所有的目光瞬间被他吸引,就连尤绵也被勾过去了。
一声“我们家状元在那!”董明朝着凌川走来。
如同慢镜头,两人默契地交接,沈御匆匆绕过人群,毫不费力地找到了尤绵,提着她的小书包就往左屹停车的方向走。
“诶诶,我再看一眼。”尤绵视线还挂在凌川身上。
脑瓜子突然被沈御拍了下,尤绵懵懵地抬眸。
“谁是你老大?”沈御不满。
尤绵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哪个老大这么倒霉被班主任抓包呀。”
“又没做坏事,怎么算抓包?”沈御顺手掐了下她的小脸。(没忍住)
“哼,你拐骗他的学生,当然算坏事。”尤绵开着玩笑,得意地挑了挑眉。
但是沈御点头默许了。
他承认了?
尤绵笑容逐渐消失。
慢着,自己什么时候被拐骗的?
还没有来得及思考这个问题,她就被沈御生硬地塞进了车子的后座。
“呦西!你来啦花姑娘!”左屹似乎看上去更像那个坏人。
尤绵往后挪了挪,她想让妈妈赶快攒钱,估计等会就撕票了。
少女45度角仰望天空,略显忧伤。
沈御则坐在副驾驶,冷冷开口:“走吧。”
“不是,凌川……?”左屹傻眼了。
“他忙。”沈御勾唇笑得像个恶魔,将左屹的车钥匙一插,单手按了两声车笛。
凌川在董明唾沫碎中听见车笛后艰难抬头,看着组织的车辆潇洒地掉头。
他不应该对沈御抱有什么希望的。
见色忘友。
路边另一辆保时捷轿车里,女人正补着妆,漫不经心对身后的少女问道:“你们学校给染发了?”
许可莹正低头看着手机,“没。”
女人没有再问,将化妆镜收起来,启动了车子。
打了个方向盘,从校门口往左边拐。
也正是这个时候,许可莹抬眸朝着窗外望去。
仅仅是一眼就不再多看。
她神色黯然地将手机熄了屏。
————
左屹头一次开车,怎么开怎么不顺,天晓得沈御坐在副驾驶要看多少眼后视镜。
他怎么不到后面和人家小姑娘并排坐呢?
车内是开着空调的,但唯独在尤绵的座位旁开了车窗,沈御知道她喜欢在车里被晚风吹着的感觉。
风吹动着少女的发丝扫过脸颊,金灿灿的晚霞在她眸里绽放。
“我们去哪里呀?”第一次被他带出去玩,尤绵可好奇了。
“去看星星。”沈御侧过脸。
“前方路段进入仙林大道,道路拥堵……”导航声音传进了尤绵的耳里。
是南京大学的仙林校区,这里有知名的天文山,天文系就开在这个校区。
如果时间足够的话,还可以赶在左涤江天文台上看日落。
尤绵眼前亮了一下又一下,他怎么会知道自己很早就想去南大的天文山了。
沈御当然不知道。
只是他知道关于南京大学的一切,尤绵都向往罢了。
跨市区的距离很远,除非是挑个周末坐很久的地铁来逛一逛,除了鼓楼的校区,尤绵很少有机会能到这里。
可惜晚霞是没有赶到了,天边暗淡了下去,霞光不再耀眼,灰蒙蒙地从山间缓缓落下。
但是尤绵并不失落,她知道很快就能看见繁星的影子。
天色完全黑下去的时候,沈御带她去见了校区的朋友,是个天文系的哥哥。
应该是比沈御小一届,对沈御一声声学长喊得很勤快。
尤绵看着他摆弄着设备和三角支架,动作安静熟练,她的声音也随着压低,生怕打扰:“他这是做什么呀?”
“拍星轨。”沈御在她身边,找了个小板凳让尤绵坐下。
“是这样的吗?”尤绵飞快地在互联网上搜着图片,每一张照片都美绝了。
“嗯。”沈御点头。
“没有这么厉害啦,我设备不太好,底下学校又不关灯,很难拍出网上那种。”那个学弟很谦虚。
“这个要拍多久呀。”尤绵一分钟都没有坐下去,就又起身往前凑。
“两三个小时?应该差不多,后期再处理一下。”那个哥哥很温柔,让尤绵靠近摄像机观看。
天色中的星星点点在镜头下比肉眼看过去要明显更多。
“用手机能拍出来吗?”尤绵又好奇地问。
“可以吧,效果差点。”哥哥回答她。
尤绵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很久没有换过新款,用摄像头拍出来肯定不好看。
她目光逐渐移向沈御的。
“老大,你想不想在你手机里留下超绝星轨,和这种一样漂亮哦。”她说得眉飞色舞。
“不想。”沈御坐在板凳上,随便往身后的靠板上仰着,眼神散漫淡然地望向蹦蹦跳跳的尤绵。
他在等尤绵变脸的速度。
果然,少女瞬间挎个小脸,躲到一旁捣鼓她手机的摄像头去了。
头顶好像有个什么东西晃了一晃。
是沈御的手机。
尤绵立马笑嘻嘻地双手接过,拿到手的瞬间,就弹出了条消息。
“报告老大,凌川骂你,连骂了五十条。”尤绵看着五十个红点点,如实汇报。
沈御表情僵了下,摆摆手,“先拉黑。”
“好嘞!”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凌川看着红色感叹号气笑了。
尤绵学着那个哥哥的角度站着,举起沈御的手机,在他的帮助下找到了nightcap软件。
这软件是收费的。
两人对视了下。
尤绵咳嗽了声,回头看向正在欣赏风景的沈御。
“哥……”尤绵下意识开口喊哥。
沈御就该明白什么是麻烦找上门了。
“你有钱吗?”她小心翼翼地问。
沈御勾了勾手,让她过来。
尤绵凑过去,迅速把手机对准沈御。
面部识别成功,沈御瞬间损失22块钱大洋。
沈御:“?”
左屹这时候也从夜市里赶回来,手里大包小包全是各种小吃,香得尤绵瞬间就饿了。
他身后跟着的,是黑着脸的凌川。
凌川抬眸看了眼黑得干净的天空,掐着沈御脖颈:“星星呢?”
沈御纹丝不动,朝着相反的位置指了指。
繁星密密麻麻分布着,闪烁得耀眼。
四周好像一切都变得安静下来。
尤绵一直仰着脖颈去看,用手机记录下来。
她余光瞥见了沈御他们。
左屹嘴里咬着肉夹馍,抬头往天上看,凌川也安静地抬眸看着星星。
沈御坐在椅子上,视线从天空缓缓移下,正好和尤绵到处乱看的眼睛对上。
两人对视。
尤绵以为沈御会逗她说点什么。
却没想过,他只是温柔地笑了下。
笑得比天上的星星还耀眼。
尤绵体会到了心里小鹿乱撞的感觉了。
在所有人没有注意到地方,她缓缓靠近,挨着沈御身边坐下。
“许个愿吧。”她突然开口。
又不是流星,许什么愿呢。
可尤绵的脑回路就是这样,她觉得今晚的星星好看,许下的愿望也应该都会实现。
沈御没有说话,他很久没有渴望实现的心愿,无欲无求。
两个人安安静静的。
身边的少女又支支吾吾开口了,“比如许一个尤绵跳舞给你看的愿望。”
“作为今晚星星的回礼。”
尤绵绕了个超级无敌大的圈子才暴露出本意。
她想邀请沈御去看运动会结束后的那场联欢会。
沈御淡淡扫了她一眼,只问了一句:“你会跳舞?”
轻蔑的。
不相信的。
怀疑的。
尤绵攥了攥拳头,忍气吞声,“许一个吧,没准就实现了。”
“干脆你许一个。”沈御轻声靠在她耳边说道。
“许一个可以给沈御跳舞的机会,没准老天发个善心,就准了。”他勾唇,说话那股劲也欠欠的。
口中的老天,当然指的是他自己。
欺人太甚!
尤绵不说话了,狠狠瞪着天上的星星。
沈御头一次在人类欣赏星星的眼神里察觉到杀意。
他轻蔑地笑了笑,却双手合十,在她余光躲开的那十秒里,默默许下了心愿。
尤绵不知道。
在场的别人不知道。
只有天和星星知道。
哦,不对,还有一个人。
凌川看见了。
刚才凌川仰着脑袋看星星的时候,脖颈被蚊子咬了口正痒,低头准备找花露水的时候,正巧撞见了沈御的动作。
他扫了眼四周也没有什么佛像。
能拜什么?拜星星?
凌川不明所以,双手合十学着沈御的样子也瞎拜了下。
保佑平安。
——————
尤绵很诧异,看完星星后回家已经是晚上的十点多了,早就超出了沈御和她的四个小时之约。
但是!
田恬竟然一点也没管她,也没生气,更没问她去哪。
而是温柔地问她玩得开不开心。
尤绵严重怀疑沈御可能会什么魔法,为什么她的父母如此信任和喜欢他。
“以后要乖乖听哥哥的话,跟好了,别自己一个人瞎跑再跑丢了。”田恬又碎碎念着,“省得给他找麻烦。”
尤绵满头问号。
“收收心,周天家教老师就和你见面,好好学。”田恬拍了拍她。
奇怪的是,出去玩这一趟,尤绵的心却是很好收回来。
尤绵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准备周天的补习课了,比如她现在正将曾经积攒的物理错题一股脑地翻出来,打算从哪里跌倒再从哪里爬起来。
她一定会认真学习!努力奋斗!
不知道打哪门子的鸡血。
直到见到家教老师的前一分钟,尤绵还懊悔忘记问沈御了。
家教老师到底是不是他?
那天下午,走廊采光很好,明媚灿烂。
尤绵午睡醒来只觉得屋外吵闹,她眯着眼睛朝外面走。
家里的大门开着,田恬正在门外和谁聊着什么。
沈御也在,尤绵看到他站在田恬的身边了,刚想开心地过去和他打招呼。
却注意到他旁边还站着个女生。
文文静静戴着眼镜,穿着长裙,仪态温柔,低头笑得温婉。
田恬招呼着尤绵:“来,见见你的家教老师!”
女生闻声抬眸,朝着尤绵的方向看去。
沈御的视线也落在尤绵身上,阳光落在他和那个女生的肩膀上。
他狭长黑眸里溺着笑意。
好奇怪,明明他笑得和看星星那晚一样温柔。
可为什么此时尤绵却觉得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