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高兴
云遥骤然攥紧手机, 她比楚彬还要激动、兴奋,全身的血液都在那一瞬间沸腾了,却不能像他那样大叫, 尽情释放自己的心情, 只能压抑呼吸,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他们一伙一共有八个人,当年和去世那俩人一块在关中拐卖的还有两个,只是因为临时情况调去其他地方了, 然后被抓到省刑警队判了。高兴不高兴?”楚彬问。
曾经一起共事过, 代表去世两人在关中的行动, 另外两个也知晓,也明白内情,是重要证人。
云遥的呼吸控制不住地急促起来。
“高兴。”
“还有更好的消息!”
“你快说。”云遥忍不住地催促。
楚彬知道她有多迫切,不多卖关子, 利索道:“那两人现在还活着,就在省直属监狱, 我们今天申请提审了, 不过时间太晚,明天才能见了。”
期盼了一天的好消息就这么顺利地来了,云遥眼眶抑制不住地红起来, 激动地捂嘴, 又偷偷笑起来, 胸腔百感交杂, 激荡得厉害, 如果不是地点不对, 真想大叫几声,哭出声来。
这真是她一路走到现在, 最大、最好的消息!好得不得了的好消息。
她整个人都被笼罩在终于取得ῳ*Ɩ 好消息的巨大兴奋中,一时松懈了对周围的警惕,并未注意到,与窗台相邻的洗手间小窗何时已经开了,小窗内,又有个人站了多久。
……
云遥回到包间,严泊裕扫她一眼,看见她眼里的红,没说什么,招手叫候在一旁的服务员,“菜单给她,看看有什么想点的没有。”后一句话对云遥说的。
猜到他也收到消息了,云遥没多解释,更不觉得自己哭了有多丢人,不客气地点了几道自己喜欢的西南川菜。
菜上的很快,严泊裕看着每一道都洒满了火红的辣椒,几乎能辣死人的辣度,再看看对面姑娘眼巴巴地瞅着,手上筷子迫不及待地夹过去,想到她曾经说过的话,翘了翘唇角,哼了一声。
果真是满口谎言,一句真话都没给他留过。
吃过饭,回到车上,严泊裕问:“还回齐家?”
云遥扭头看他,从最后一次回到包厢,她脸上一直是笑的,这时候敛了敛唇角,语气清淡:“不然呢?”
他指尖不在意般拨了拨衬衣袖口,“老太太挺想你的。”
“想我?”
严家老太太想她,云遥是不相信的,她和老太太毫无感情,尤其是确定她并不是二小姐的女儿之后。
估计是刚认回来的外孙女不在严家本家住,一直住在一个他们看不上的亲生父亲家,觉得没面子。
“先不回了吧。”
冷血一点来说,严家对现在的云遥来说已经没有丝毫用处,她当初费尽心机进严家的目的已经完成,现在的进度已经到楚彬他们找到当年的作案人员,找到证据,为二小姐被谋害一事重新立案追查,将当年真正的幕后黑手捉拿归案。
再从私心和温情方面说,云遥在齐家待的更为温暖舒心。
就在事情没有全盘暴露之前,就在她还是齐家孙女之前,让她多感受一点从未享受过的父爱吧。
即便是偷来的,也在沙漏彻底结束之前,让她再卑劣地苟且一段时日。
晚上,云遥同往常一样在房间里做卷子,听见敲门声,去门口开门,是齐成。
男人笑容含蓄,从身后掏出个正在wink的可爱小龙玩偶,“今天和春旭的李总吃饭,吃完陪他一块去商场给他女儿挑生日礼物,我看着这个挺可爱的,正好是你的属相,觉得你会喜欢……”
他说得小心翼翼,最后一声几乎没了声音。
云遥想起来,她刚进齐家时,齐成三天两头想送她礼物和银行卡,那时候她觉得自己拿到信封就走了,不想欠他们什么,什么都不要,也让他不要再送了,他后面就不再送了,今天不知道怎么又……
但可能因为楚彬那通电话,知道自己在这里住不了几天了,现下再看着男人小心讨好的神色,心里忽然涌上一股不舍的牵绊。
云遥努力扬了扬唇,接到手里,举到亮光下仔细看看,再贴到颊侧,弯了眼睛对他笑说:“好可爱,我喜欢,谢谢爸爸。”
齐成悄悄松了口气,意外她会收下,又惊喜她会收下,笑得眼角的褶都堆了起来,但因为红光满面,气色好,反而看着年轻了几岁,“应该的,瑶瑶喜欢就好。”
说完停了一下,趁热打铁问:“瑶瑶还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我喜欢的东西不多。”云遥问他,“你有什么喜欢的东西没有?我还没送过你礼物呢。”
男人又腼腆地笑笑,笑容儒雅和煦,似乎这也是一件不好意思表达的事情。
云遥等了一会儿,在他准备拒绝之前,拽了下他身上已经半旧的西装,“我看你老穿这一套,没有新的吗,要不给你再买一套?”
齐成顺着低头,爱惜地摸摸身上已经有点褪色的西装,想到曾经的美好,又忍不住低笑了笑。
美好的回忆淡化了人的年龄,像是又回到二十出头,最初恋爱的时候,青春萌动,羞涩、清新、纯粹、美好。
云遥安静看着,恍惚想到了刚和周明坤恋爱的时候。
那时候的周明坤,纯粹青涩的要命,只要在有人的地方,她稍微靠近他一点,连衣角都没碰到,他都能脸红到脖子根,幸好皮肤略黑,不是特别抓眼。等转到无人看见的大树后,她悄悄问他脸红什么,他又开始抿唇笑,就像齐成现在笑的模样,羞涩含蓄,又格外美好,像春天将开未开的绿树芽,望着她的眼睛闪着干净明亮的光芒。
其实也不是她总想回忆周明坤,实在是在不论在她前十八年晦暗苦涩的生活,还是进城后两年在社会最底层的颠沛流离、摸爬滚打,两人恋爱的那段时间都是她最难得的糖果,吃的时候甜蜜,回忆的时候也能感受到淡淡的甜味。
甚至因为进入alluring,见的脏男人多了,再回忆起他来,越品甜味越浓。
“这是我有一回跟着星儿去参加一个会议,当时连身像样的行头都没有,她给我买的。”
耳边响起男人带着笑意的声音,云遥歪头仔细打量,也上手摸了下布料,“我妈的眼光就是好。”
她语气难掩自豪,一副与有荣焉地模样,齐成也与她一样骄傲道:“那是,也不看你妈是谁。”
说完,两人相视一笑。
这天晚上,云遥握着手机,激动紧张的一夜难眠,直至天边浑蒙,实在困的不能行,不知不觉睡了一会儿。
就这一会儿也没睡好,做了个梦。
梦里楚彬他们一会儿没查到与去世两人相关的犯人,把她急的不能行。一会儿又查到了,但提审的时候被阻止,双方推搡厉喝起了冲突。画面一转,不知怎么又进去到监狱里面了,但犯人突发暴毙,躺在床上口吐白沫,又把她吓死了,吼着他们叫医生!快送医院!一抬头,又突然看见二小姐,依旧是她离家前那副枯瘦如柴的模样,双眼空洞,漠然地看着她,低声喃喃:“我永远不可能出去了……”
……
阳光压着灰色天幕露出一丝光线时,大床上的女孩猛然睁开眼,像是尚未反应过来,双手虚抓着被子边缘,呆呆望着桌上摆的可爱玩偶,外面零下的天,她额头脖子全是细细密密的汗珠,被子里的睡衣也湿透,温凉地贴着皮肤。
不知道过了多久,看见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亮光,云遥才眨了眨眼,知道刚才是做梦了。
她做梦一向是醒来就忘,只记得做了梦,已经忘了做了什么梦,偶尔是记得几个片段。
这次也只记得几个片段,很多内容都忘了,但二小姐的模样,依旧那么清晰。
两年了,两年半了,离家之后,她从未收到过任何关于二小姐的消息,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这两年,云遥一直不敢回忆太多,她更害怕,自己终于清除一切困难阻碍,去迎二小姐时,看到的是一座坟头,一个简陋的木质墓碑,又或者,是一口深井……
一整天云遥都没心思上课,频频掏出手机看有没有电话进来,有没有消息进来,掏东西的小动作在大家都低头记笔记的时候格外明显,讲台上的英语老师皱皱眉,走到她身边,敲敲桌子,小声说:“认真点。”
在老师走过来的时候,云遥就已经感觉到身侧有个阴影,声音出来的时候还是吓了一跳,迅速将手机塞回桌兜里。
与此同时,低头看摊在桌上的书,捡根笔夹在指尖转,一系列动作像是条件反射。
学校没有明文规定不能带手机,她又是严家的外孙女,老师不敢为难,更不敢没收她的手机,心里知道是一回事,对老师这种因为地位不同,天生具有压迫感的下意识害怕和心虚又是一回事。
这回直到放学,云遥才敢掏出来手机,上面已经有三十六通未接电话,全是楚彬打的,还发了消息,怀疑她出事了。
她先看了消息,发现什么也没说,只谨慎的让她接电话。
到了校外,注意到身后不远不近跟着的保镖,云遥放心地走在路上,确保前后无人,拨回去个电话。
刚响一声就通了,与从前一样,都没人说话。
这回云遥先出声:“是我。”
那边楚彬大松一口气,“怎么才接电话,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刚才有事,不能看手机。”
“现在可以了?”
“嗯,你说吧。”
她这声一落,对面呼吸都急促起来,激动道:“我和师父见到那两个同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