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加)
李明澜不是在谁面前都狼吞虎咽的。
有的味道是吃遍了山珍海味之后都吃不到的。
上天不公平,孟泽不仅数学好,连厨艺都是顶呱呱的。简单的清蒸鲈鱼都有他自己的调料。
哪怕过了十几年,味觉都记得这味道。
她拭嘴,点评他的厨艺:“马马虎虎,还是比不上五星级酒店的大厨。”
“哦。”
李明澜叼起牙签,用牙齿咬几下。她觉得“野蛮”才不会在“冷漠”前落下风。她边咬边说话:“我困了,我要睡午觉。”
孟泽夹下烟:“站一会儿,走一会儿,消消食。”
她嘲笑:“像个老妈子。”她打了一个饱嗝,摸摸撑起的小肚子,就要去主卧。
他拦住:“李明澜,有点常识。吃完不能马上躺。”
她向左。
他向右。
她往右。
他往左。
她只能回到沙发边,拿起手机,点开和儿子的聊天界面。抬头时,她发现孟泽看着她的手机,她立即锁屏。
孟泽折了烟。
她对着一个聊天框,半天得不到对方的回应。
对方也不是什么好男人。
高三之后的李明澜是瞎了眼。
*
李明澜的午觉睡到了傍晚。她故意用外八步走路,出来见到孟泽在厨房忙碌的身影。
她喊:“哟。”
不是“喂”,就是“哟”。孟泽不应她,亮了亮菜刀。
她用食指在嘴巴划了一下,不吭声了。
微信响起时,她眼睛一亮。一定是儿子放学了。她抓起手机要跑。
孟泽手持菜刀,立在厨房门边:“李明澜,当心脚下滑。”
她停下来,冲着那把菜刀鞠一躬,躲进房间了。
李深的消息极短:「?」
李明澜:「等出战果,我给你汇报」
李深:「哦。」他习惯了这个不按牌理出牌的母亲,不去追究她要出哪一口气。
李明澜:「在学校里怎么样?」
李深:「还行。」
李明澜:「有没有早恋的苗头?」
李深果断回复:「没有。」
她和儿子絮叨日常,唯独没有提起孟泽。
孟泽的眼睛和菜刀一样,剑光四射。但他还是伺候她吃了晚饭。
李明澜的肚子圆起来是因为大鱼大肉,她叼牙签的动作是学他叼烟的样子:“我们孤男寡女,住一起不行。对方是冲着我来的,你就自己去酒店住吧。大不了,我替你付账。”
“你一个人住,我不放心。”
“我们两个人住,我更不放心。”
“李明澜,你不是十八岁了,仪态不雅,跟个土匪一样,别高估自己。”
“肤浅。”她弯唇一笑,“有本事赶我走。”
孟泽没本事,不作声。
他不会去住酒店,他把她当透明人,自己去次卧休息。
*
深夜,本该一觉到天亮的李明澜在半夜醒来。
她临睡前喝了两杯水,这时被憋醒了。她去了卫生间,再出来,没有回床上。
她悄悄开门,踮着脚去聆听次卧的动静。
那谁应该睡得和猪一样。
她抬起手,食指骨节将要敲上门,她停了。
过了这天,姚希津说的“几天”就扣减一天了。她不会在这辆待太久,短暂重逢只是小插曲。之后她和孟泽又是陌路。
她想为这段插曲添上记忆点。
李明澜敲门的“咚咚咚”是高三时的节奏。
门很快被打开。
孟泽的乱发像是刚才床上起来的样子,但他从来不会懒洋洋打哈欠。
李明澜抱起手臂:“突然想吃萝卜糕。”
“大半夜的,我上哪里给你做萝卜糕?”
“睡着睡着突然食欲大动,闻到了萝卜糕的香味。”她按住肚子,“太饿了。”
“我去煮面。”
她坚持:“我要吃萝卜糕。”
那也是在秋天。
她怀孕三个多月时,得了尿频症,常常在半夜醒来去卫生间。
秋夜清凉,她披着外套去,打着喷嚏回来。
钻进温暖的被窝时,她突然闻到一阵美味。是她和父母去饮早茶时,摆在她面前的热腾腾的萝卜糕香气。
顿时,她饥肠辘辘。
但那里不会有萝卜糕。
第二天,她去一个酒楼饮茶。
外地的萝卜糕没有本地的正宗,她没有吃到想象中的美食。
她当时在小本本里记下了,生完孩子回家时,她一定要去吃萝卜糕。
她今天把萝卜糕列为备忘录的第一事项。
眼前的男人面色不善。
谁在大半夜被叫醒,要求去完成一项不可能的任务,都是不耐烦的。
李明澜当年没有和保姆诉苦,更不会在嘴谗时指使保姆做这做那。但假如那时陪伴在她身边的人是孟泽,她铁定会在任意时刻踢他下床。
孟泽“砰”地一声关上门。
门上的灰似乎扬到了她的脸上。
李明澜摸一摸脸颊。也对,孟泽终究不是当年的孟泽,她的这番折腾也是荒诞。
她回到主卧,刚刚躺下,就传来敲门声。
“我去买萝卜糕。”
李明澜觉得自己听错了,因为孟泽的声音像是气急败坏。
接着,归于平静。
她忍不住下床,要去开门。
门外又传来一声吼:“只此一回,下不为例。”
之后,寂然无声。
*
没有萝卜糕,但李明澜回到床上,倒没了记挂,不一会儿就熟睡过去。
她被一阵拍门吵醒。她迷迷糊糊睁开眼。
外面的天色还是昏昏灰灰。
门外那人拍门不成,喊:“李明澜,萝卜糕。”
她打着哈欠过去开门。
孟泽的狠是明晃晃露在脸上的,语气也恶劣:“趁热吃。”
她没料到,他真的在三更半夜买了萝卜糕。她接过温热的纸袋子:“这里还有二十四小时的早茶店啊?”
他目露凶光,回次卧去了。
李明澜又打一个哈欠,她也关门,抱着袋子坐到床上。
纸袋子里装着十个甜品盒,焦脆的萝卜糕散发着淡淡的油香。
她拿起一块,送入嘴里ῳ*Ɩ。
不是记忆里的味道,但表皮煎得均匀,边角酥脆,萝卜味的清香有层次。
“也行吧。”她把备忘录的第一个事项里打了一个勾。
李明澜第二天才问:“昨天的萝卜糕是在哪里买的?”
孟泽不理她。
*
昨天夜里,孟泽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道路奔驰,他没有找到二十四小时的早茶店。
兜圈兜了一个多小时,路边有一间粤式甜品铺亮起灯,他立即停车去敲门。
三更半夜,老板握了把铁锤来开门。
“老板,店里有萝卜糕吗?”
老板摇头:“打烊了,萝卜糕还在冰箱里冻着呢。”
“孕妇半夜突然想吃萝卜糕。她怀孕之后,脾气比较大,老板,能不能通融一下。”孟泽低身,“一千块,我买十个萝卜糕。”
“孕妇啊,口味是比较刁钻吧。”老板拉开门,“进来吧。”
孟泽感谢老板满足了李明澜的无理取闹。
*
既然孟泽没反应,李明澜就不犒劳他昨晚的辛苦了。她踩着拖鞋,左八走走,右八走走:“对了,我有朋友去处理黑色奔驰的事。我就是在这里暂住几天而已。”
孟泽:“什么朋友?”
“这就是我的私事了。你收留了落难的我,该付的钱我一定不会少。”她今天换了一件七分袖的上衣,之前被袖子遮盖的情侣表明明白白地晃在他眼前。
孟泽昨天晚上补了半片药,今天早上又补了另外一半。他冷静地脱离情绪近。
就容忍她几天,之后他再也不见这个可恨的女人。
他要去做早餐。
李明澜嚷嚷:“我要吃意大利面。”
孟泽回头:“李明澜,别说话,不然我毒死你。”
她撇了一下嘴。
他从厨房走出来:“我这里有一个长苗的马铃薯,只要我有不在场证明,你的死因就是因为你没有生活常识而误食。”
“你开玩笑的吧?”
他的表情很认真:“杀你,不费吹灰之力。”
李明澜轻咳:“同学一场,得饶人处且饶人。”
孟泽低头到她的耳边:“那就闭上你的嘴。”
早餐,李明澜还是填饱了肚子。
孟泽假惺惺地问:“你不怕啊?”
李明澜说着风凉话。“如果是最后一餐,那要吃饱了才好上路啊。”
她吃完早餐去阳台上晒太阳。
姚希津那边没动静。她猜测,也许是涉及到集团商战吧。没办法,她只能等。
能在孟泽面前闭嘴的人就不是李明澜了。明媚阳光下,她心思活络。
孟泽正在通电话,说:“对,查查这个车牌号。”通话结束,他看向那个没礼貌的女人。
李明澜连他的名字都不喊:“过来,给我肚子里的孩子做胎教。”
他嗤声:“凭什么我要给你的孽子做胎教?”
她气得冲过来,抱起沙发上的抱枕,打在他的身上:“敢说我的是孽子,信不信我毒死你,你以为就你杀人不费吹灰之力吗?”
孟泽接过抱枕:“你要做什么胎教?”
“唱儿歌。”
当年,李明澜最喜欢唱歌给儿子听,想着给儿子做音乐熏陶,将来儿子就有一把好歌喉。
她搬来两张椅子,放到阳台栏杆边。椅面正好被阳光洒满。
她又倒了两杯水:“来这里唱歌。”
两张椅子排排坐,这是离她最近的距离。孟泽坐下:“我不会唱。”
“没关系,我教你。”她把歌词写下来。
孟泽望一眼歌词,觉得阳光下的白纸有点发黑。
“开始了啊,我先来起调。”李明澜啜一口水,润润嗓子,“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她停下,等他。
孟泽浑身冒着冷气。
“快来快来数一数。”她指导他,“你照着念下去。”
他深深吐出一口气:“二四六七八。”
“接着念啊。”
孟泽随口念了:“嘎嘎嘎嘎。”
李明澜迅速按下微信的录音键,发给儿子听:「这是我当年的胎教音乐。」
李深:“……”